李石一路辗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摸到这家藏在偏僻山路尽头的私厨。原本以为至少能看到些客人、服务员或者热闹的用餐场景,结果推门一看,院子里安安静静,连只猫都没有,更别说排队等位的食客了。他站在原地尴尬了几秒,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直到厨房那边有人出来,才算确认这里确实在营业,只是营业得过分冷清。
出来的人是林大厨。他看李石一副“路过讨口水喝”的样子,第一句话不是招呼落座,而是非常职业地询问:有没有预约。林大厨解释得头头是道,说他们这里的模式和普通餐厅不一样,一切都讲究提前安排:地里种什么菜,要提前预约才能按需种植;鱼塘里投放什么鱼苗,也能按客人的喜好提前下苗,等到成熟时再让客人自己采摘、自己捕捞,体验感十足。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确——没预约,按流程就不接待。
李石听得直翻白眼。他千里迢迢爬上来,不是为了体验什么“从土地到餐桌”的沉浸式流程,更不想听一套像农业项目路演一样的介绍。他压着火气说自己不吃饭,也不预约,只是想要一杯水。林大厨愣了愣,仿佛第一次遇到“只要水”的客人,脸上的职业微笑都卡了一下。李石见状干脆转向前台,随口搭讪几句,趁机加了前台的联系方式,打算后续再找机会套点信息。
可更离谱的还在后头。林大厨一本正经地表示:他们这里没有水。没有瓶装水,没有直饮水,甚至不提供免费的开水。李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心想一家餐饮店怎么可能没有水?但林大厨动作利索,直接给他倒了一杯咖啡,放在桌上,语气淡定得像在宣布既定规则:一杯一百八十。李石当场沉默,明明只是想解渴,结果硬生生喝出了“高端消费”的味道。
与此同时,私厨真正的老板裴谦也收到了消息:有人上门打听情况,甚至愿意花钱买“信息”。这让裴谦震惊得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地方开业以来门可罗雀,平时连个路过问路的人都不多,怎么会突然有人对他们感兴趣,还要掏钱买消息?在裴谦的认知里,自己的私厨项目最大的优点就是“亏得安静”,不引人注意就是成功的一半,现在居然有人主动找上门来,简直像是平静湖面被人丢进了一块石头。
裴谦翻看当天账目时,发现营业额居然多出一笔:一百八十元。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警觉,立刻把林大厨叫来问清楚怎么回事。林大厨如实交代:有个男人上来要水,最后点了咖啡,付了钱还加了前台联系方式。裴谦听完,脑子转得飞快,随即找出李石的照片核对,确认就是同一个人。裴谦越想越觉得:买信息的很可能也是他。既然对方愿意花钱,那就别客气——信息不仅要卖,还要“多卖一点”,最好让对方为了这些真真假假的细节多掏点钱,把这点营业额滚大。
夜里,林晚加完班回到公司,路过办公室时发现裴谦居然还在。她一时无语:裴谦平时总强调不鼓励加班、要提高效率,可真正经常熬在办公室里的反而是他自己。林晚走进来一看,裴谦正在算账,纸上密密麻麻都是各项亏损。裴谦也不避讳,直说私厨确实亏得厉害,但问题是这种项目很难复制,想开分店都找不到合适理由——亏损可以接受,无法扩张却让他憋屈。
林晚这边倒是带来了像样的工作成果。她汇报说自己把这些年市面上的游戏案例做了系统整理,尤其把失败案例拆得很细,从中提炼出了不少“避坑要点”和“反向经验”。裴谦听得频频点头,表面上像是在吸收知识,心里却在盘算另一套逻辑:对他来说,成功经验未必有用,失败经验反而才是宝贝。只要能稳定失败、稳定亏损,就能把计划走下去。
第二天,辛海璐气喘吁吁爬上山来找裴谦,一见面就兴奋宣布:私厨终于如愿亏了一笔钱,这部分按规则换算的奖金已经打进裴谦账户。裴谦听到“奖金”两个字,情绪瞬间被点燃,压抑许久的憋屈一下子释放出来。他一路冲到楼顶,对着空荡荡的山风大喊自己终于“赚钱”了——这种“靠亏损赚奖金”的荒诞喜悦,只有他自己最懂。
裴谦把这笔钱当成阶段性胜利,立刻拿去付了房子的首付,还兴致勃勃地带爸妈去看房。他在父母面前尽量表现得从容,指着房子介绍说这只是样板间,自己已经找了设计师,后续怎么装、想要什么风格,都可以跟设计师提要求。父母听完却很朴素,只觉得孩子工作辛苦终于买房,不提任何额外要求,只希望他别太累。裴谦嘴上应着,心里却清楚:他其实根本没那么多钱,所谓“找设计师”也只是先把场面撑起来。
现实很快把场面撕开。裴谦资金紧张,只能先把门窗之类最基础的东西装上,其他全部能省就省。设计师看完施工计划和预算,脸色当场变得十分精彩——这根本不是装修方案,更像是“最低限度能住”的临时改造。对方犹豫都没犹豫,直接选择跑路,连客套话都懒得说。裴谦一时语塞,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扛。
林晚连续几天联系不上裴谦,担心工作节奏被打乱,只好去问辛海璐要地址。等她赶到地方才发现更离奇的情况:马洋居然也住在这里。裴谦被两人堵个正着,想躲都躲不开,只能尴尬解释说自己确实买了房子,只是暂时住在这边过渡一下。可这种解释听起来怎么都像是“住在临时宿舍里硬装成功人士”,林晚越听越觉得离谱,马洋更是满脸写着“不信”。
裴谦为了把局面拉回到“工作安排”上,开始重新审视手下这群人。他看到黄思博写了大量策划案,条理清晰、叙事能力强,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人写网文说不定也是一把好手。裴谦的管理思路向来反其道而行——他要的不是把人放在最擅长的位置上发光发热,而是要把他们放去“不适合”的岗位上,让项目更容易走向不确定甚至失败。他决定继续让包旭去旅游,别回来添乱;让马洋把网咖的日常工作交给别人,自己去折腾创业;至于林晚,他干脆问她最不喜欢哪一类游戏,然后拍板:那你就专门做这一种。
房子那边依旧是个毛坯,墙面灰扑扑,水电都不完整。裴谦把简单行李往里一放,居然认真宣布今晚要在这里搭帐篷过夜,理由是“先适应一下未来生活”。马洋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感觉自己听到了某种新型自我折磨方式,当场表示受不了:他要回去,而且不打算跟裴谦做邻居。裴谦也不拦,只是顺势把话题引到“创业”上,仿佛这一切寒酸都只是成功前的铺垫。
很快,裴谦抛出了一个看似宏伟的新计划:成立一家“投资梦想”的公司,让马洋来负责。他把这家公司包装得极其理想主义——他们要寻找那些有好点子、有梦想的人,帮助他们把想法落地,重点不在盈利,而在“圆梦”。马洋听得一愣一愣,总觉得这话不像是裴谦会说的,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裴谦心里则盘算得清楚:越是理想主义、越强调情怀的项目,越容易花钱、越难赚钱,简直完美契合他的目标。
裴谦也开始复盘之前游戏项目的失利,并把责任归结为“跟风”。他对林晚明确表示:这次不能再追着市场热点跑,而是要做创新。创新听起来是好词,但在裴谦这里有另一层含义——创新意味着风险、意味着没人验证过的路径、意味着更高概率翻车。他又去问同事们现在网文领域最常见的元素和套路,然后把黄思博拉出来,要求成立网文公司,并且立下规矩:常见套路一律不用,越主流越要避开,他们要做“别人没做过的东西”。
恰好隔壁公司倒闭,办公室空了出来。裴谦看到“倒闭”两个字,心里居然生出一种羡慕——那是一种目标达成的象征。他当即决定把隔壁也租下来,直接划给黄思博当网文公司的办公区。场地变大、成本变高,听起来像是扩张,实则是把烧钱速度拉满。黄思博一边感动老板“重视内容”,一边又隐隐觉得这个方向怪怪的:明明是做网文,老板却像在要求他们故意绕开所有读者爱看的点。
投资梦想公司开始对外接触项目后,他们见了不少自称“有梦想”的人:有人拿着空洞的PPT,张口闭口要几百万;有人只有一句“我想改变行业”,连产品是什么都说不清;还有人干脆把“情怀”当商业计划书用,试图用热血掩盖细节缺失。裴谦表面耐心听着,实际上不断筛掉这些“不合适投资”的对象——不是因为他们太差,而是因为他们差得不够稳定,不够符合裴谦想要的“可控亏损”节奏。
就在筛选陷入僵局时,一个叫石火的人找上门来。石火是个小演员,没什么名气,履历也谈不上亮眼,但整个人的状态很特别:既不像那些空口许诺的“创业大师”,也不像纯来碰运气的投机者。他说话有点笨拙,却能把自己想做的事讲清楚,眼神里还有股倔劲。裴谦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点意思”——或许,这才是真正适合被他拿来“圆梦”的对象,而这条新的路,也可能把所有人都带进一个更难预测的局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