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保奉命暗中盯紧严府动向,本以为只是例行监视,却很快察觉事情并不简单。严府周围除了锦衣卫的暗哨之外,竟还有来自宫中的人马出没,显然嘉靖帝也在密切关注严家的举动。多方势力在无声中角力,使得严府外表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冯保意识到,这绝非一桩普通的政治风波,而是可能牵动朝局的大变局前兆。
严府大门紧闭,气氛反常。严世蕃怒气冲冲赶回府中,命人强行砸门,可即便门板破裂、声响震天,严嵩依旧避而不见。老奸巨猾的严嵩仿佛对外界风雨浑然不觉,独自在府中晒书、理卷,一派闲适从容。父子之间的隔阂与算计,在这一刻显露无遗,严世蕃既愤怒又惶恐,却无从发泄。
无奈之下,严世蕃只能在罗龙文、鄢懋卿的陪同下,匆匆赶往内阁值房,试图面见首辅徐阶,探明朝中风向。然而到了西苑禁门,却发现六部九卿的官员尽数被挡在门外,禁门森严,任何人不得入内。朝廷中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封锁,所有人都被隔绝在真相之外。
严世蕃在禁门外来回踱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既不清楚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也无法与徐阶取得联系,只能眼睁睁看着局势朝未知方向滑去。长久以来,他凭借父亲的权势横行无忌,此刻却第一次感受到失控的恐惧。最终,他只能满怀怨恨与不安,悻悻而去。
与此同时,兵部急递频至,情势愈发紧迫。张居正因军务要紧,得以破例面见徐阶。他先接到谭纶送来的急报,得知海瑞、王用汲已经审讯出郑泌昌、何茂才的供词,证实二人受严世蕃与杨金水指使,毁堤淹田、侵吞民利,甚至暗中勾结倭寇,罪行触目惊心。
紧接着,张居正又收到浙江前线的抗倭军情急报。沿海战事吃紧,倭寇活动频繁,军民死伤不断。两份急报交织在一起,让张居正心中生疑:朝堂内外的贪腐与海防战事,是否并非孤立事件,而是同一条利益链条上的不同环节?这一疑问,使他对当前局势有了更深层的警觉。
张居正敏锐地意识到,倒严的关键时刻已经到来。他却想不明白,赵贞吉为何要将海瑞审讯郑泌昌、何茂才的供词另立一案呈递,而不是并案处理。在他看来,这种分案的做法,既可能拖延时机,也可能削弱证据的震撼力,甚至给严党留下回旋余地。
经过权衡,张居正向徐阶进言,认为当务之急是抢在严党反应之前,将海瑞的审讯笔录与供词如实呈奏嘉靖帝。只有让皇帝直接看到严世蕃等人通倭误国、祸害百姓的铁证,才能彻底断绝严党的生路。徐阶听后,虽未立刻表态,但神情中已显露出深思与决断的意味。
宫中同样暗潮翻涌。陈洪初掌司礼监大印,权力骤然在握,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他迫不及待地清洗异己,开始排挤吕芳旧部的太监,试图迅速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网络。宦官之间的争斗,与外朝的党争交错在一起,使局势更加复杂难测。
陈洪野心勃勃,急于取代吕芳,稳坐司礼监首席之位。他甚至打起了政治交易的算盘,妄图以严嵩的首辅之位作为筹码,拉拢徐阶站到自己一边。然而徐阶对此不仅保持高度警觉,更从内心深处感到厌恶。在他看来,陈洪的做法短视而危险,只会让朝局更加混乱。
风雨欲来之际,严嵩终于有所动作。他将严世蕃召到身边,表面上神色平静,实则早已盘算多时。年迈的首辅不再亲自动笔,而是口述内容,命儿子代写书信,信中暗藏机锋,字字关乎严家的生死存亡。
这封密信被送往胡宗宪处。严嵩在信中明示暗示:倭寇必须剿,但不能全剿;海防战事要维持在一个可控却又无法彻底平息的状态。只要倭患不绝,胡宗宪的地位便不可替代,而只要胡宗宪仍在,严家便还有翻盘的筹码。
老狐狸严嵩深知,真正的护身符不在朝堂之上,而在于战事与权力的相互依存。他以国家安危为幌子,将私人利益与边防军务牢牢捆绑,试图在风暴中心为严家撑起最后一道屏障。至此,一场围绕朝政、军权与皇权的生死博弈,已然全面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