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荣兴回到家,听家人提起这段时间肖克明一直在默默替家里出力:帮着照看老人,处理房产和贷款的麻烦事,还时不时往家里送东西,连家里出了点小状况,也是他第一时间冲上去张罗。陈荣兴面上仍旧绷得紧,态度冷淡,可在书房里独自沉吟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松了口,同意让肖克明回公司上班,只是话说得很清楚——可以回来,却不可能再回到原来的位置。当初公司内部竞岗,他和杨卫东闹得剑拔弩张,当众翻脸,令陈荣兴颜面无光;如今形势逆转,他只能接受“降格复职”的安排。肖克明心中自然不好受,明知这一切是对过往决裂的惩罚,心里憋闷得很,却也只能苦笑着表示理解,将所有不甘暂时咽回肚里。
当晚,他和李匆匆、程心、方磊几人回到合居的房子,刚打开门就被扑面而来的浓烈味道呛得直皱眉:客厅灯火通明,一群年轻人挤在沙发和茶几周围,架着摄像机、手机补光灯,正热火朝天地拍短剧。厨房里则翻滚着一大锅螺蛳粉,辣味、酸味、腥味混成一股子“乌烟瘴气”的气息,呛得人眼睛发酸。那帮人吃得满头大汗,嚷嚷笑闹,丝毫不顾旁人感受,一边演戏一边夹粉,现场嘈杂得像菜市场。四位屋主本想发火,可看着对方那股自来熟的“创业热情”,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先退回各自房间强压怒气。那锅螺蛳粉以及被塞得乱七八糟的客厅,最终逼得同住的两对夫妻不得不正式坐下来,严肃讨论共居规则——从使用公共空间的时间,到卫生、访客、聚会都要重新订一套规矩。经此一事,程心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前在家里的种种“公主脾气”和小任性,其实也给室友添过不少麻烦,不过和肆无忌惮的肖格格比起来,似乎又显得还算可以接受,这种尴尬的对比让她既羞愧又好笑。
第二天一早,肖克明按约定去公司报到,却被陈荣兴直接安排进杨卫东所在的小组。刚落座,迎接他的不是同事的寒暄,而是一串连环“差使”:每天早上要负责替杨卫东买早餐,午间要帮同事跑腿买咖啡、复印文件,下班前还得整理各种报表汇总,名义上是“熟悉业务流程”,实则就是杂务工。曾经的技术骨干,如今成了人人使唤的小弟,落差之大连隔壁工位一向看得开的丁小鹏都暗自摇头,为他感到不值。同一时间,寰宇设计公司则在会议室召开内部动员会,宣布推行更激进的内部竞争机制。韦总当众介绍新加入的设计师徐晓——履历漂亮、谈吐大方,很快就成了焦点。他当场宣布将以徐晓为核心,与老员工吕佳共同组建“第二项目组”,并公开挑明:二组将与由李匆匆带队的“第一项目组”就“万芳商场”改造项目展开内部竞标,谁赢下项目,谁就将获得设计总监的职务提名,一时间公司暗流涌动,人人都在默默盘算各自的站队与前景。
午后,程心照例跑到公司天台透气,逮着方磊就是一阵抱怨:从肖格格的乱象,到合居生活的压力,再到公司内部竞争带来的紧绷情绪,她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语气里满是对现实的不满和对未来的不安。方磊一边听一边打趣,试图用几句轻松的话缓解她的焦虑。这时,李匆匆端着刚买好的咖啡上来,恰好听见她嘴里说起“领导不懂行”“新对手来势汹汹”一类的话。场面有些尴尬,程心只好硬着头皮提醒李匆匆,要对来势汹汹的徐晓多留个心眼,别被对方的光鲜背景和包装骗了。李匆匆却不以为意,只淡淡表示,竞争终归落在作品上,只要自己把方案做到极致,对手怎么折腾都无关紧要。与此同时,吕佳虽然名义上风风光光重返项目组,坐在徐晓的办公室里侃侃而谈,畅想着项目赢下后的种种美好图景,然而她心知自己现在的处境远不如从前。为了在新局面中占据一席之地,她刻意放低姿态,处处迎合徐晓的想法,私下里更主动开口,保证一定倾尽全力帮助徐晓拿下设计总监的位置;这份殷勤背后,是小心翼翼的攀附和精打细算的权衡。
下班时分,肖克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合居的家,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与李匆匆闲聊时,他难得吐露心底的懊悔:如果当年没有离开海城,没有选择那条看似前途无量的外地发展之路,或许现在就不会背着这么重的压力回头求职,也不至于在旧识面前抬不起头来。李匆匆却从不愿沉溺在“如果当初”的假设之中,她只淡淡地说,人生的选择没有回头路,既然决定留在中南扎根,那就只能一起咬牙扛下眼前的难关。她的笃定让肖克明稍稍安心,为了证明自己还值得信任,他索性一夜没合眼,对着丁小鹏留下的代码逐行排查,把程序中积累已久的BUG全部解决,连测试文档都补充齐整。正当他以为总算可以松口气时,丁小鹏却忽然拿出一张“抑郁症诊断书”,郑重其事地向部门提出长期休假申请。表面是病情严重需要静养,实际却是夸大其词的假证明。项目重担瞬间又压回肖克明一人身上,APP改版进度如同大山般压得他喘不过气。收拾个人物品准备离开时,丁小鹏仍有些愧疚,肖克明忍着心里的委屈,上前劝他好好休息、调整状态。对方这才坦白,自己这一年多几乎没有真正休假,长期加班让他濒临崩溃,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强行“逃离战场”。
与此同时,寰宇公司内部竞争的枪声正式打响。李匆匆在部门会上宣布,一组和二组将就“万芳商城”改造项目展开真实的对垒,双方需要分别前往商场实地调研,掌握第一手需求与数据。调研当天,孙总亲自出面接待。面对对方抛出的种种问题,一组由程心代表发言,她从商城目前的客流结构、周边商圈的定位,到未来消费升级的趋势,逐点分析,逻辑清晰,数据详实,提出的调整方向也紧贴实际。但轮到徐晓开口,她却刻意放缓语速,用一套漂亮而模糊的“概念话语”描绘所谓“城市客厅”“沉浸式体验空间”,听上去极具想象力,却缺乏具体落地细节。偏偏孙总对这些华丽的表达极为受用,脸上笑意渐浓,对徐晓赞不绝口,让程心心里一股闷气难消,只觉得真材实料反而不如漂亮说辞重要。李匆匆看在眼里,趁机提醒她,甲方的第一印象固然关键,但项目最终靠方案和收益说话,不必为一时的轻重失衡过度纠结。
公司这边竞争渐趋白热化,开发部门的气氛也愈发紧绷。杨卫东开始变本加厉地催促肖克明,不断在工位前徘徊,时不时敲敲桌子问进度,三番五次暗示“适当加班是不可避免的”,言下之意是整个项目能否按期上线,全看他一人扛不扛得住压力。为了营造一种“团队同心协力”的气氛,陈荣光特意过来做思想动员,描绘版本上线后的美好前景,许诺会组织全员去郊外露营烧烤,好好放松一下,把这次加班当成“为团建积攒资本”。然而话音未落,杨卫东便在部门角落立起一个醒目的倒计时板,每天早上上班前都要在上面划去一天,提醒所有人“没有退路”。更令人生厌的是,他还私下找陈荣光打肖克明的小报告,把所有延迟、疏漏都往他头上推,暗中放大他的失误,给上级留下“能力不济、态度不端”的印象,伺机为日后推卸责任做铺垫。
另一边,肖格格对沈晶所在的“无非”公司充满好奇和向往——那是一个以短视频内容和直播生态著称的新锐公司,办公区设计新潮,员工穿着随意,狗子在走廊乱窜,会议室以星座命名,处处都与她熟悉的传统职场截然不同。她软磨硬泡缠着沈晶,终于争取到一次“参观体验”的机会。到了公司后,开放式的办公区、随处可见的拍摄器材、墙上贴满的爆款数据截图,让她眼睛都挪不开,仿佛闯进了自己理想中的“内容乐园”,一边拍照一边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在这里拥有自己的工位。此时,曾经籍籍无名的主播跳跳已经凭借几场爆款直播,拿下平台“最受欢迎新晋女主播”的称号,整个人意气风发,在休息区当众炫耀——今晚她将与公司背后那位神秘的吴总共进晚餐。这位老板向来行事低调,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与其单独吃饭被视作获得“重点扶持”的信号。听到这话,周围同事一阵起哄,说她前途无量,用不了多久就能把目前的一姐白絮飞踩在脚下。谁料这番话恰好被路过的白絮飞听得一清二楚。
白絮飞伫立在走廊拐角,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同行的郑茜早就对跳跳那点虚张声势看不顺眼,此刻更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冲上前理论几句,替自家艺人出口恶气,却被白絮飞抬手拦住。她表面上云淡风轻,只说“没必要为这些闲话计较”,看似并不把这点口舌之争当回事,和郑茜一起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但等到转角的身影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她那平静的神色背后,怒火却在心底悄然燃起——身为平台的头部主播,白絮飞清楚自己正处在风口浪尖,任何新晋对手都可能成为资本追逐的对象,而彻底被取代,也许只是一两场数据失手的事情而已。跳跳的嚣张和众人的看好,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她不会当场发作,却已在心里快速盘算下一步的策略与布局,准备在看似温和的笑容下,用更锋利的方式守住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