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丽回到卧室后,心里始终像压着块巨石般闷得慌。程心对房子来龙去脉的解释,她一句都没真正放在心上,在她看来,女儿这次八成是被什么人牵着鼻子走了。她盘腿坐在床边,回想这几天的种种细节:谁对这所房子最熟悉,谁说话时眼神闪烁,谁又刻意装作若无其事,一一在脑海中过筛。她觉得一定有什么关键真相被藏了起来,只是所有人都默契地避而不谈。曾凡志靠在门边,苦口婆心地替程心说好话,说女儿虽然有时候优柔寡断,但在大事上还是有分寸,不至于在房子的事上骗家里人。可在刘明丽听来,这不过是男人站在妻子立场的袒护之词,半点说服力都没有。她认定女儿陷入“恋爱脑”,在感情和家庭之间分不清轻重缓急,才会在这么关键的问题上遮遮掩掩。她面无表情地应付着曾凡志的劝说,心中却暗暗盘算:既然他们不肯说实话,那就只好自己想办法把这房子的底细一点点掀出来。
夜深后,楼道安静得只剩下电梯偶尔运转的嗡鸣。李匆匆一家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回到家,还没来得及舒口气,就看见客厅的灯亮着,程心和沈晶坐在沙发上,脸上写满了愁绪。沈晶有意抬高声音,边换鞋边说,要不先把爸妈送去附近酒店住几天,等这边安排妥当了再接回来。她的语气看起来是体贴周到,实则话里暗藏着想把两位长辈“请”出去的打算。谁知话音刚落,原本以为已经休息的刘明丽便从房间走出,神情冷静却态度坚决,直接表态自己既然来了,就要在这里长住,不去什么酒店。客厅的空气随即紧绷起来。李匆匆夫妇本有意单独把程心叫开,让她把房子真正的情况说清楚,好方便他们想对策,可程心与沈晶心里打的却是另一套算盘——只要能尽快把刘明丽“哄”回老家,这一团乱麻也许还有解。双方各怀心事,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真正说出心底的话,夜色在这份尴尬和隐忍中渐渐沉了下去。
当夜,刘明丽忽然提出要和程心同睡,理由说是许久没和女儿挤过一张床,想好好念叨念叨这些年的变化。程心知道母亲一旦盯上什么事情,就会追问到底,心里有些发虚,却不好当众拒绝,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到了房间里,刘明丽不动声色地从枕头、衣柜、床头摆件问起,句句都绕在“借住细节”上:李匆匆一家什么时候搬进来的,占用哪些房间,打算住多久,水电物业谁在承担。程心一紧一松的回答,反倒让她更敏锐地捕捉到异常——原来这家人不仅要住上半年甚至更久,还堂而皇之占了主卧,而自家女儿夫妻反倒挤在次卧,连私人空间都被压缩得所剩无几。刘明丽心里瞬间失衡,觉得程心在这段关系里明显处于弱势,却还替别人考虑,越想越难以接受。另一边,曾凡志的鼾声隔着房门传来,时断时续,吵得她更加烦躁。熬到后半夜,程心实在睡不着,只能悄悄起身,披着外套蜷在客厅沙发上辗转反侧。她看着昏黄的台灯光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夹在母亲、婆家与房子三股力量之间,忽然觉得自己无处可逃。
清晨的阳光刚透过窗帘缝隙,刘明丽就像打了鸡血般精力充沛,利落地把众人叫到客厅集合。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先是郑重其事地宣布了今后在这个家的“家规”:厨房从今天起由她统一管理,柴米油盐一律听她安排,三餐也由她负责打理。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家里人忙工作,她来帮衬也是应当;但熟悉她的人都听得出来,她这是要通过“掌勺”来重新掌控这个家的节奏。紧接着,她又以“刚住进来,大家一起动动手当迎新”为由,安排了一次全员大扫除,从客厅到阳台,从卧室到储物间,细致地给每个家里人分配了清洁区域。李匆匆夫妇、程心夫妇、曾凡志,没有一个能逃得过她的安排,唯独沈晶被刻意“遗漏”,没有任何任务可做,只能尴尬地站在一旁打下手。表面上看,是怕她平日工作辛苦让她歇一歇,实际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排斥与警告:这个家现在多了一个“掌家”的人,有些话、有些权力,不再轮到她插手。
在这场看似普通的大扫除里,刘明丽悄悄观察着每个人的一举一动。她发现,只要家中出现任何需要决断的细节——是先收纳杂物还是先擦地板,是把旧物扔掉还是暂时留着——大家下意识都会把目光投向李匆匆,等她表个态再行动。就连程心,也习惯性地问“李姐你觉得呢”,仿佛真正的女主人从来就不是自己。这一个个不经意的瞬间,像被放大镜一样落在刘明丽眼里,让她心中越发笃定:在这个家里,李匆匆才是说得上话的人。好不容易熬到工作日早晨,李匆匆一家和程心夫妇提前商量好,打算悄悄早点出门上班,免得再被盘问。然而他们刚轻手轻脚地准备离开,门一开,却正好与从外面买菜回来的刘明丽和曾凡志撞个正着。刘明丽第一反应不是追问去向,而是笑着把几人往餐桌那边“按”,坚持要他们先把早餐吃完再出门,说空着肚子工作伤胃。几人面面相觑,只得又坐回餐桌。看似平常的一顿早饭,却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事实——这位临时“客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绝对中心。
与此同时,程心在公司负责的万芳项目也正进入最关键的方案定稿阶段。为了体现项目的独特调性,她在主灯设计上大胆选用了款式新颖的定制灯具,这款灯在市场上极少见,据供应商反馈,国内没有现货,只能从海外调货,周期至少半年。按理说,这么长的供货期会让甲方产生顾虑,但项目负责人孙总在听完她的汇报后,并未直接提出反对意见,只是反复强调一个前提——只要工程的首笔款项一到账,就要立刻拍板下单,绝不能再拖延。他看似是支持创意,实则话里藏着另一层意思:他更关心的是如何借此向合作方鲍总施压,让对方尽快把钱打来,以保证项目资金链不断。至于其他细节设计,他连多讨论几句的兴趣都没有,会议上次想匆匆结束话题。程心在会议室里感受到一种微妙的失落:她辛苦打磨的方案,在孙总眼里似乎只是一个方便推进款项的工具而已。
还没等方案彻底落,项目内部的人事变动就先掀起了一阵暗流。向来低调的韦总忽然提出,要把设计师徐晓纳入万芳项目的核心设计团队,理由是她在过往项目中的表现不俗,更懂甲方的口味。消息一出,原本寄望借此项目实现职场跃升的吕佳更加坐立难安。她早已把自己定位成“准项目经理”,连未来汇报链都在心里演练无数遍,此时听到要再加一个核心设计师进来,自然担心自己的权力被分割、话语权被弱化。她索性私下把孙总约出来,试图以往日的跟随功劳争取一个明确的承诺这次项目是不是能借机给她一个经理头衔。孙总面对她殷切的目光,却只是语焉不详地客套几句,甚至直接以“公司有统一安排”为由回绝了她的请求。短暂的谈话以一种显尴尬的方式结束,吕佳从办公室出来时,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只剩下被现实浇灭后的苦涩和不甘。
城市的另一头,陷入失业困境的肖克明则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他被停职后,每天像没有指针的钟表,转来转去找不到方向。那天午前,他沿着人行道低头走着,脑子里还在回之前的种种挫败,突然就和一个疾步奔跑的身影撞在一起。外卖箱重重一晃,几乎要倾倒,电动车滑出老远,外卖员陆向阳被撞得猝不及防,整个人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他本就因连续骑行而腰酸背痛,这一下又扯得疼得直吸冷气。肖克明愣了一下,赶紧上前扶人、捡外卖,连声道歉。陆向阳看了眼手机上的倒计时时间,心里更急——下一单就要超时,而那一单的地址偏偏就在附近街区。见他脸色难看却硬撑着要继续送餐,肖克明心里一阵愧疚,脱口而出提出要帮忙把这单送到。他接过餐盒,确认清楚门牌号后,拔腿就往目的地小跑而去。
几分钟后,肖克明气喘吁吁地回到原地,将已经送达妥当的订单截图给陆向阳看。陆向阳既惊讶又好笑,他做这行这么久,遇到最多的是急着撇清关系、担心赔偿的人,第一次见有人主动帮他跑单。肖克明仍沉浸在自责里,坚持要送他去医院做个检查,哪怕只是一点擦伤,他也觉得必须负责到底。陆向阳挥手拒绝,说自己只是腰有点老毛病,撞了一下问题不大。见肖克明还是一脸过意不去的样子,他又被这份认真打动,心里那点防备慢慢松了下来。肖克明想了想,换了个方式表达歉意,提出至少请他吃顿午饭,聊当是对这场意外的弥补。陆向阳本打算一口回绝,赶紧去跑下一单,可看着眼前这个人笨拙却真诚的表情,忽然觉得这场偶遇也许是生活给自己安排的一个小插曲,便点头接受了午餐邀请。两人并肩走向不远处的小馆子,谁也没意识到,这场撞击可能会成为他们人生轨迹轻微偏转的起点。
而在另一条职业跑道上,郑茜则干脆利落地为自己斩断了过去的尾巴。她以“跳跳”的名义正式发出了退网声明,将这位曾经的虚拟人设彻底按下暂停键。表面上是为了平息舆论、止损形象,实际上她早已琢磨好如何利用这次事件为自己的职场生涯铺路。她在公司内部运作、游说、谈条件,把“跳跳退场”包装成自己深度参与舆情处理和品牌转型的成果,最终顺利借势拿到了总监职位的升迁任命。与此同时,沈晶则被调任,成为公司新晋重点培养对象白絮飞的助理。这个新的岗位表面光鲜,实则责任繁重,既要打理日常事务,又要代为承接各种不讨好的对接工作。对于跳跳被迫以这样一种方式退场,沈晶心里一直有种说不清的郁结,总觉得这是一个仓促而遗憾的收场。郑茜看在眼里,特意找机会单独和她谈话,既是安抚,又是敲打。她语带暗示地说,今后类似跳跳这样的“麻烦项目”、需要有人扛起的“脏活累活”,都会逐渐转交到沈晶手中,让她慢慢学会如何在夹缝中完成任务。那态度既像是在提拔,又像是在画一道看不见的界限——在这个游戏规则里,有人站上了更高的位置,有人则被推到了前阵,去迎接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