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崎勘十在阴冷的办公室中召见了泽荣作。窗外的雨声仿佛敲打着紧绷的局势,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直言泽荣作近来在澳门的布局接连失利,不仅未能遏制华商扩张,反而屡屡被对方反制,令日方颜面尽失。矢崎勘十语气严厉,强调澳门金融与贸易是帝国南进战略的重要一环,绝不容再有闪失,命令泽荣作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必须扭转局面,绝不能再输给华商。
与此同时,八重天舞厅灯影摇曳,丝竹与酒香交织成一片浮华景象。乔音婉站在舞台中央,神情专注,小提琴声如泣如诉,在喧闹中显得格外清澈。洛柏趁着曲间空隙,主动走向何贤,低声向他致歉,坦言自己此前在多方压力之下行事掣肘,确有诸多身不由己之处,但今后会尽全力顶住日方施压,保障与华商之间来之不易的合作基础。二人终于放下心结,坦诚相对,彼此的信任也在这番交谈中重新建立。
话题渐深,洛柏又试探性地提起乔音婉,言辞含蓄,却意味分明。他询问何贤对乔音婉是否存有别样情愫。何贤一听便明白了洛柏的心思,神色坦然,直言自己与乔音婉不过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并无男女之情。洛柏闻言,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对何贤多了几分由衷的敬重,也暗暗坚定了继续并肩合作的决心。
随着华商贸易规模不断扩大,资金周转的压力逐渐显现。何贤敏锐地察觉到潜在风险,提出设立澳门银业公会联合准备金的构想,希望通过同业互助的方式增强整体抗风险能力。这一倡议迅速在华商圈内引起积极反响,许多银行与商号纷纷表示支持。日方同样密切关注这一动向,泽荣作表面上对此不以为意,私下却已开始谋划更深层的布局。
在泽荣作看来,联合准备金一旦成形,华商在澳门金融领域的话语权将被进一步巩固。为此,他暗中筹划推举一名由日方操控的代理人,竞选下一任银业公会理事长,企图借此重新掌控澳门的金融命脉。他深知,理事长之争将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战场。
柯正平召集各方代表秘密商议,冷静分析当前形势。他指出,理事长一职势必成为华、日、葡三方角力的核心。目前日方声望已然受挫,而连任两届的罗德礼显露退意,正是局势转变的契机。只要华方能够集中选票,团结一致,胜算将大大增加。不久之后,三方候选人名单正式公布,分别是日方的铃木一郎、葡方的罗德礼,以及华方推举的何贤。
候选名单一出,泽荣作心中警铃大作。他十分清楚,一旦何贤当选,日方在澳门多年经营的金融优势将付诸东流。于是,他下令手下详细调查何贤的生活规律,寻找可乘之机,暗中策划新的阴谋。在反复比对后,他注意到何家常年为孩子们订购糖水,遂心生毒计,命人将自制炸药藏入送往何家的糖水包装之中。
阴谋悄然展开,却在无意间露出破绽。乔音婉偶然在街角看到送糖水的外卖员神色慌张、行迹可疑,心中顿生警觉。她没有犹豫,立刻将自己的疑虑告知洛柏,希望他能尽快提醒何贤多加防范。然而危险已然逼近,一切都在与时间赛跑。
当晚,何贤在自家门口遇到外卖员,未及多想,便以为是家人照常订购的糖水,随手接过带回屋中。何澄溪正准备拆开包装分给孩子们,电话铃声却在此时急促响起。乔音婉焦急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提醒何贤务必当心糖水可能有异。何贤心头猛地一紧,转身冲向父亲,却终究慢了一步。
一声沉闷的爆响撕裂了屋内的宁静,糖水盒在何澄溪手中炸开。老爷子当场倒地受伤,幼小的仔仔也被飞溅的碎片划伤,哭声顿时响成一片。所幸炸药威力有限,经紧急送医后,两人均无生命危险。屋内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所有人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这是一场赤裸裸的警告。
尽管人人心知肚明这是日本人下的黑手,但苦于没有确凿证据,葡警在简单调查后也只能摇头叹息,无从追查。消息传到日方内部,福江勃然大怒,痛斥泽荣作行事莽撞,总是留下难以收拾的烂摊子,令局势更加被动。泽荣作却冷冷回应,称这不过是对何贤的一次警告,目的在于震慑对方,让他明日不敢出现在选举会场。
然而,泽荣作低估了何贤的决心。经历此事后,何贤反而更加坚定。他先后拜访柯麟、杨昌和马万祺,语气郑重,直言若自己明日遭遇不测,恳请三位挚友代为照看家中老小。这番托付既是未雨绸缪,也彰显了他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然。
第二天清晨,黄公杰早早带人埋伏在何家附近,准备在何贤出门时痛下杀手。不料何贤早已在柯麟的周密安排下,从后门悄然离开。沿途不仅有大濠帮弟兄暗中护送,还有数名葡警配合掩护,一行人有惊无险,顺利抵达选举会场。
得知暗杀计划再度失败,泽荣作立刻改变策略,命福江前去游说罗德礼,表示日方愿意将手中的二十张选票全部投给他,助其当选理事长。何贤在会场听闻此事,神色平静,并不感到意外。他本就不执着于个人权位,只要理事长不是日本人,日方的图谋便已彻底落空。
投票开始前,罗德礼听完福江的游说,既未露出喜色,也未当场应承,只是沉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当轮到日方代表投票时,果然将选票集中投给罗德礼,葡方代表也纷纷准备跟进。就在众人以为大局已定之际,罗德礼作为首位投票者,却代表大西洋银行,将票郑重投给了何贤,整个会场瞬间陷入震惊与哗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