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很快被黄公杰带人强行攻占,密集的枪声撕裂了清晨的海风,也惊动了何贤、柯麟与马万祺等人。此时,泽荣作正站在国际酒店的天台上,以俯视一切的姿态,用望远镜冷静观察内港的动静,对码头上的混乱了如指掌。随着警车呼啸而至,警笛声由远及近,泽荣作立即下令开火,企图用枪林弹雨阻拦警力介入。他麾下日特分子火力凶狠,警车被迫止步,港口一带被彻底封锁。与此同时,“西安轮”在日方特务的严密控制下缓缓驶离港口,载着尚不为人知的巨大阴谋渐行渐远。泽荣作则依仗自己拥有的外交豁免权,哪怕明目张胆地涉入暴力行动,也依旧能从容脱身。官耶面对这种“合法外衣”下的强权,纵有满腔怒火,却终究无可奈何,只能在程序与现实的夹缝中选择放行。
码头枪声平息后,真正的危机才开始浮出面。何贤等人得知装载战略物资的货船被劫,不敢迟疑,立即找到杨昌打探内情。多方查证之下,一个令人心惊的事实逐渐清晰:大濠帮中那名通晓全套旗语、绰号“水鬼仔”的帮众已经离奇失踪,极有可能已经叛变投敌。水鬼仔对旗语的熟悉意味着,他掌握着联络信号的全部内容,一旦投靠日特,就等同于将游击队的行动密码拱手送出。众人意识到,如果“西安轮”仍按原计划驶向预定的联络点,黄三合等人势必无法识破骗局,反而会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以为是正常接头,从而将敌人直接引向真正的钨砂交接地点。届时,不仅多方筹划多时的物资会落入日军之手,澳门地下力量也可能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整个澳门的安危都将濒临崩塌的边缘。
同一时间,远离码头的另一头,人们也在用各自的方式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罗德礼得知局势严重,心知此次事件极有可能牵连自身,他决定独自承担一切后果,不连累家人。回到家中,他压抑着心中的惶惶不安,与妻儿平静告别,那种看似寻常的温情,反而像是诀别前最后的安宁。另一边,柯正平则选择以行动对抗命运,他明知日军封锁线森严、封锁区内暗枪密布,却仍然硬着头皮冒险穿越,只为赶往中山报信,确保情报不至于被截断。龙海珊等人接获讯息后,立刻意识到“西安轮”被劫与水鬼仔叛变之间存在重大关联,火速联系游击队与黄三合,准备抢在日特之前采取应对。与此同时,洛柏与戴思乐急匆匆找到何贤商议对策,将目前局势和日方动向一五一十说明。何贤得知日方尚未见到担保书原件,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漏洞,当即将那份关乎大局的担保书撕毁,要求重拟一份,以争取主动权。不久之后,他便专程找到何鸿燊,希望后者设法搭线联系汪其正,布下更为复杂的一步棋。
夜色渐深,岸边暗流涌动。黄三合率领人马提前赶到预定位置,屏息固守,等待货船靠近。海风卷着湿冷的盐味,吹动岸边的草丛,也吹得众人心头发紧。龙海珊与阿娣一路奔袭,匆匆赶到岸边时,“西安轮”的轮廓已隐约逼近岸线,船身在夜色中如同一头巨兽缓缓靠近。情势危急,龙海珊来不及细想,只能冒险开枪,以枪声作为警示信号,希望借此提醒己方队伍有所警觉。枪声划破夜空的一瞬间,潜伏在暗处的日军顿时受惊,蜂拥而出。原本尚且隐晦的对峙一下子演变成明火执仗的混战。黄公杰在交火中毫不顾忌,盯准黄三合猛力扫射,一阵子弹呼啸而过,黄三合腿部中弹,踉跄倒地。阿娣见状,拼死掩护龙海珊,挡在她身前,最终不幸中弹身亡,倒在岸边冰冷的土地上。就在黄三合、黄子侠与龙海珊三人被日军层层围困、弹药即将耗尽、做好同归于尽准备之际,区新带领游击队及时赶到,如同在绝境中撕开了一道口子。不过,援军的出现并未抹去这场战斗的代价,混乱中龙海珊也被子弹击中,她带伤坚持战斗,直至伤势严重,几近昏厥。
与此同时,另一场没有硝烟的较量也在暗中展开。何鸿燊与何贤联手,上演了一出环环相扣的双簧戏。按照事先商定的方案,何鸿燊主动出面,以“好意介绍”的名义,将汪其正“郑重其事”地引荐给何贤,让对方以为自己掌握上风。汪其正自以为立场稳固、筹码在握,开门见山说明来意,语气严肃而倨傲。他警告何贤,私藏战略物资是不可饶恕的重罪,一旦被日军查获,结局必定是死路一条,轻则家产尽毁,重则满门不保,试图用恐惧压迫对方就范。他随后“好心”相劝,称若肯及早将货物出手转卖给日方,或许还能保住性命与部分利益。何贤闻言,故意佯装震怒,当场斥责何鸿燊出卖自己,将“好友背叛”“生死难料”的戏演得入木三分,令旁观者难辨真假。
枪火尚未散尽,伤者的命运却同样牵动人心。龙海珊中弹后很快陷入昏迷,情况十分不乐观。区新清楚现场条件极其有限,继续逗留只会招致更大风险,只好做出艰难决定,将昏迷不醒的龙海珊托付给柯正平,嘱托他不惜一切代价想办法救治、转移,务必保住这个重要的战友。另一边,为了彻底稳住汪其正的怀疑,何贤继续卖力演戏,在众目睽睽之下,情绪激烈地宣布与何鸿燊“绝交”,话语冰冷决绝,仿佛真心痛恨这位昔日同路人。汪其正在一旁看得自鸣得意,心想计谋得逞,对何鸿燊生出几分轻蔑,对何贤则更加笃定。他随即提出真正的条件:希望与何贤私下签订购货合同,以购买钨砂为名达成交易,并拍胸口保证,只要顺利完成这笔买卖,日军方面可保何贤一时平安。殊不知,他自信满满踏出的每一步,都正落在何贤早已布好的局中,步步深入,难以回头。
在这场正邪较量的另一端,牺牲与背叛也在阴影中同时上演。梁忠被捕后,被押往日特的秘密据点,日夜遭受各式酷刑,鞭打、电刑、灌盐水无所不用其极,却始终未吐露半字有关游击队核心情报的信息。与他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叛徒“水鬼仔”的卑劣嘴脸。这个曾经站在同一条船上的人,如今却小人得志,站在日特旁边耀武扬威,借机讨好新主子,不断在刑讯过程中添油加醋,甚至亲自出手逼迫梁忠。黄三合得知水鬼仔叛变的消息后,最担心的却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梁忠家中那年仅五岁的小孙子。他恐惧水鬼仔会利用对梁忠家庭情况的熟悉,将黑手伸向孩子。果不其然,日特很快便抓来了梁忠的幼孙,用最残忍的方式进行威胁,当着梁忠的面,扬言要一根一根拔掉孩子的手指,以此撕开心理防线。面对孙儿的哭喊与颤抖,梁忠悲愤欲绝,在血与泪交织的煎熬下,终究还是没能守住所有秘密,被迫吐露了部分关于游击队的零散信息。虽然他竭力控制,只说些意义有限的边缘内容,但这一刻的屈服,仍旧让他内心备受煎熬与愧疚。
随着局势愈发紧绷,何贤与汪其正的“合作”也进入关键阶段。何贤带着一副勉强就范、却又谨慎戒备的态度,将汪其正引往仓库“验货”。仓库里堆满了装箱的货物,每一箱都承载着巨大的战略价值与无数人冒险付出的心血。汪其正在仔细盘点、确认货物真伪之后,提出交易细节,双方开始谈判。何贤表面答应,与之正式签订购货合同,但他提出了两项条件,既包括价格与交货环节的特殊安排,也暗含对未来局势的布局。合同定稿后,双方按规矩签字画押,似乎一切尘埃落定。就在摁下手印之前,何贤特意要求将合同日期倒填为三天前,理由冠冕堂皇,而真实目的却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这一笔时间上的“倒错”,将成为未来翻盘的关键证据。看着汪其正毫不犹豫地按下手印,何贤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终于稍稍落地,他知道自己迈出了对抗日特和伪势力的关键一步。与此同时,柯正平再次冒着生命危险穿越封锁线,背着昏迷的龙海珊一路藏匿,时而钻入废屋,时而躲于暗巷,几度与巡逻队擦肩而过。黄公杰带领日特在城中四处搜捕,两人几度险些被当场擒获。幸好在最紧要的关头,有人及时前来接应,将他们带离险境。柯正平与龙海珊好不容易才暂时脱险,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不过是风暴中的短暂喘息,更大的考验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