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续蕊原本应该全身心投入宣传片的拍摄,她站在灯光与镜头之下,台词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却总是出戏。每一次喊“开始”,她的思绪就不由自主地飘到另一个人的身上——孔小灿。分手时她说得决绝,“前男友就应该和死了一样”,一副再不相干的姿态,可事情发展到今天,她却越来越觉得哪里不对劲。那些看似合理的误会、那些说不通的躲闪与沉默,都像是一团越理越乱的线,她隐约察觉背后藏着自己不知道的秘密。朋友看她一遍遍 NG,不耐烦地调侃,说她不是最讨厌前男友的吗,现在宣传片拍不完,自己才是真的要“死”了。玩笑声在片场回荡,可林续蕊笑不出来,她第一次怀疑,当初那一句“死了一样”,是不是说得太轻巧,也太伤人。
与此同时,校园的另一边,李外正抓着孔小灿,给他“人生指导”。他告诉孔小灿,明天东湖那边有个大型活动,林续蕊会去做主持,学校还安排了象征勇气的“跳东湖”环节,只要孔小灿也去,到现场总会有机会和她说上话,甚至不排除“破冰重启”的可能。李外说得眉飞色舞,连要报名、要卡位都帮他安排得妥妥当当。谁知道孔小灿听完只闷闷地来了句:“可我不会游泳啊。”那一刻,李外几乎要被他气笑了,质问他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去追回林续蕊。孔小灿却只是低着头,声音低沉,说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明天就要死了,那今天还有必要去表白吗?他的这句话让气氛突然沉下来,透出一种没人察觉过的绝望。李外一愣,随即严肃起来,指出孔小灿从头到尾都在替林续蕊做决定——觉得她会失望,觉得她不需要麻烦,觉得她会更喜欢一个“轻松的未来”。可这一切,都是他自以为是的判断。真正自私的,正是连解释机会都不愿给对方的逃避。
第二天一大早,孔小灿就提着早餐,悄悄出现在活动场地附近。他提前帮林续蕊占了场地边上一个视线极好的位置,又把早餐在她最容易看到的地方,连纸巾、吸管都细致地准备好,好像只要能默默做点什么,就算没有名分,也还能在她的生活里留下一点微的痕迹。林续蕊到场后,很快注意到这些,她顺着方向追出去,却刚好看见孔桂芳和孔小灿紧紧拥抱的一幕。她脑中“前男友”和“神秘女生”的线索瞬间汇成一条,气血上涌,连带着早餐盒都甩进了垃圾。那边的两个人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误会得有多严重——他们拥抱,是因为盼了许久的拆迁消息终于尘埃落定,老房子要拆了,补偿也落实了,以后他们不用再挤在狭窄破旧的子里为生活发愁。对他们来说,那一刻像是苦日子终于迎来了出口的标志。可在林续蕊眼里,这一切只像是一场背着她上演的亲密戏码。她越越不对劲,孔小灿不说,她就自己去查。于是,她折返活动现场,主动走向学生会一角,准备从与孔小灿来往密切的相关人那里找答案。
活动现场人声鼎沸,学生副主席曹刚正忙得团团转,一边安排物料,一边吩咐学弟学妹跑腿买水买零食。孔桂芳刚来报到不久,正被派去打。林续蕊见状,忍不住出口制止,让曹别老让新生跑腿。曹刚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这是在“锻炼新生的能力”,让他们尽快适应集体生活。孔桂芳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大方表示自己马上去买,就当活动的一部分。林蕊看着这个态度温和、做事利落的女孩,一方面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情绪化可能有些失礼,一方面又难免联想到早上那一幕拥抱的景,心中疑团不减反增。她没再当多说什么,只是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决定之后再慢慢查个清楚。
回到宿舍楼这边,另一出略显荒诞的“早起大作战”正在上。室友一大早就把还在睡梦中的孔桂芳拽起来,说要去图书馆抢座位。孔桂芳迷迷糊糊地跟着去了,坐下之后越想越觉得奇怪——这些人平时上课都恨不得能躲就,怎么突然之间个个成了“学霸预备役”,一大清早冲去图书馆学习?室友摊开书本,一本正经地说,正因为他们不喜欢这个专业才更要逼自己去图书馆,多学一点,好歹不于四年虚度。孔桂芳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感慨,自己已经有点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了。她不知道的是,在不远的楼道拐角,林续蕊正在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一举动。看着孔桂芳整理书包时用左手先抚一下拉链的小习惯、喝水前总要先轻吹一下杯口的动作,还有走路时下意识略微外八步伐,这些细节都跟孔小灿如出一辙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里冒了出来——他们不会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吧?这个想法荒诞得让她自己都惊了一跳,却又被太多细节支撑得难以完全否认。
学生会一天比一天多,曹刚见孔桂芳好说话,干脆把许多零碎却辛苦的任务全都丢给了她。拉横幅、搬矿泉水、登记名单,乎什么都要她干。旁边的陈小音看去,瞧着她忙前忙后,忍不住问她为什么总是这么配合。孔桂芳擦了擦汗,笑着说大学生都很忙,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她能搭一把手就搭一把手,也算是融入集体的一方式。陈小音翻了个白眼,提醒她自己也是大学生,怎么就没人考虑一下她的忙不忙。两人正说着,魏明天回来了。他一进门就被麦拉住,嚷嚷着让他把身上那些看上花里胡哨的饰品全都摘下来,说这样“太惹眼”,回去路上也别多说话,省得惹麻烦。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压抑,像笼罩着一层别人看不见的阴影。等人散差不多了,孔桂芳刚好回来,魏明天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说自己报道那天来过学校,但后来几乎没踏进校园一步,因为麦哥总说“有路”,给他安排了不少活儿。孔桂芳听完只轻叹气,点破他们其实是被当成了“软柿子”,有力气、没背景,是最容易被随便使唤的一群人。
晚上,魏明天提着一大袋食材,兴冲冲跑到孔桂那里,说是“给她补补身体”,还说新生活马上要开始了,大家得对自己好一点。孔桂芳推辞不掉,只好跟着一起进厨房忙活。切菜、锅间隙,魏明天无意中提起林续蕊学校里最近不少人都在议论她和一个男生的分手,还提到了“勤工俭学”“家里有事”等零碎信息。孔桂芳越听心惊,连菜都差点切歪。追问之下,她终于串起了时间线,意识到孔小灿之所以突然和林续蕊分手,很大一部分原因竟然是自己——为了让母亲能安心治病、家里能维持下,孔小灿不得不疯狂打工,学业和恋爱都被挤压到角落里,最后索性选择当个“坏人”,用分手来切断牵挂。得知这些孔桂芳心里又酸又悔,恨不得马上冲出去林续蕊解释清楚。她却不知道,这一晚,篮球场上也正在发生着一场“误打误撞”的小插曲。
第二天一早,孔小灿起得比鸡还早,提前来到篮球场。他算准了,知道林续蕊会从这条路经过去活动现场,于是假装在练球,实际却是眼睛不时往入口的方向瞥。他在心里排练了无数种开口,从“好久不见”到“对不起”,每一种说都带着不同的结局。正当他鼓起勇气准备上前时,一颗篮球突然偏离轨道,直直朝着不远处走过的一位女同学飞去。几乎不带犹豫地,他连球都顾不上,冲过去挡女生前面。篮球结结实实砸在他的鼻梁上,他只觉得眼前一黑,鼻子一阵钻心的疼。周围的人一惊呼,李外连忙冲上来,一边扶着他一边问要不要去医务室。孔小灿下意识地抬头,正好撞上林续蕊远远投来的一个复杂眼神,里面有惊讶,也有他看不懂的冷。原本酝酿好的告白被这一撞彻底打乱,他只能捂着鼻子苦笑,心里却比鼻梁更疼。
就在这场“英雄救球事件还没完全平息的时候,另一头,林续蕊正孔桂芳堵住。孔桂芳来得很直接,开口第一句就是为孔小灿说话。她说孔小灿其实是个特别好的孩子,多年来一直咬牙撑着,为的是让她这个当妈的能好好养病、好好生活。回忆起自己身体每况愈下的那些年,是孔小灿在外面拼命打工、送外卖、做兼职,把所有能挣的每一分钱都往家里塞,只为撑她能接受治疗。她又说,其实自己的实际年龄比看去大得多,还偷偷补了一句:“我都有孩子了。”这句话原本只是想说明自己不是普通大一新生,而是一个有过生活磨砺的母亲,可落在林续蕊耳里,却完全变了味她看来,眼前的“女大学生”突然承认自己有孩子,又和孔小灿关系亲密,还频频出现在他身边,自然而然就被联想到最糟糕的可能——那孩子会不会就是他们俩的?一时间,心里那些被抑的委屈与怒火被点燃,她满脑子都是“被欺骗”“被隐瞒”,根本听不进去其他解释。
情绪上头之下,林蕊直接冲去质问孔小灿,说他怎么能不承自己的孩子,把责任全推给一个女孩子。孔小灿一脸茫然,完全搞不清楚她在说什么,只能反复解释自己和孔桂芳不可能有孩子,两人的关系也不是她想的那样。可林续蕊已经被误会和怒蒙蔽,以为他是在撇清关系、死不认账。她告诉孔桂芳,如果孔小灿不负责任,那就赶紧和他分手,她可以帮忙一起养这个孩子,不会一个无辜的生命受委屈。这番话听起来大凛然,却带着一种被背叛后的倔强和悲凉。被逼到角落的孔桂芳终于意识到,如果再不说实话,误会只会越滚越大。她深吸一口气,把视线从两人脸上挪开,缓道出了那个连自己都难以启齿的秘密——她其实是孔小灿的亲妈,只因为治病时服用了某种药物,才变成现在这个看上去像大学生的样。病情、药物、副作用,这一连串荒诞又真实的经历,被她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出来,反而更显得震撼。林续蕊听到“我其实是他妈”那一瞬间,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脑子里所有凌乱的线团在刹间断成一截一截,之前那些看似合理的推断全都轰然倒塌,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和无处安放的羞愧。
真相开在阳光下的那一刻,所有的误会都得近乎滑稽。林续蕊这才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在用最伤人的方式解读孔小灿的一举一动。她的心像被人重重按在水里,既难堪又窒息,又一时间找不到可以抓的浮木。她想道歉,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对不起”说起。另一方面,孔小灿也在焦急地寻找补救的办法。他回到宿舍,拿起手机条又一条地编辑消息,想把这些年来的隐情一说清,想告诉她自己并不是不在乎,只是太怕拖累,怕把她拉进一场看不到头的苦日子。可当他点击发送时,屏幕上却弹出冷冰冰的提示——对方已将你拉入黑。那一刻,他仿佛被人从高空直接丢进了冰窟,所有想说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也咽不下去。他沉默良久,终于抬问李外,东湖的“跳湖”活动究竟是在。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却藏着一种豁出去的决心。那一跳,对别人来说只是个象征勇敢的校园活动,对他而言,或许是一次重新面对一切、也可能是结束一切的选择。命运的齿悄然转动,谁都不知道,东湖边那一刻,会等来和解、救赎,还是一场更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