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教授在课堂上郑重宣布,这个学期的实验项目终于定下来了,地点不是在学校附近的试验田,而是远在南方海岛——海南。那里的气候、土壤和作物类型都与内陆截然不同,非常适合做一个系统而完整的实地调查与实验。他一边在黑板上写下“海南实地实验”几个字,一边解释这次出行的意义:既是难得的专业实践,也是一次难得的集体旅行。因为陈小音是土生土长的海南人,对当地的环境、人情、农作物都非常熟悉,所以他破例指定陈小音作为学生队长,负责大家的食宿、行程和与当地农户的沟通。汪教授说完,只淡淡补充了一句:“想去的同学,就去找队长登记吧。”教室里立刻响起小小的骚动声,很多人面面相觑,眼睛里写满好奇与期待。
最先站起来的是孔桂芳。他背着书包,一点犹豫都没有,推开椅子就走到陈小音面前,用有些憨厚却坚定的语气说要报名参加。因为病好之后,他总想多做点事情,多参与一些集体活动,仿佛这样才能真正证明自己“活过来了”。然而班里不少同学心里仍旧对他抱有偏见,觉得他是个“问题人物”——毕竟身上还背着处分。有人低声嘀咕:“和他一起出去要出事的。”也有人不满地撇嘴,不愿和他同组。等孔桂芳登记完,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教室里的气氛怪异地静了一瞬,随后竟有好几个同学集体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去,回头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才去报名。等到孔桂芳离开教室,再没人提“处分”的事,几乎所有人都跑去找陈小音登记,仿佛只要不跟他站在同一队里,旅途就被“拖累”。那种若即若离的疏离感,一下子又把孔桂芳和别人划出了隐形的界线。
与此同时,在宿舍的镜子前,孔小灿正盯着自己光秃秃的脑袋发。他伸手摸了摸刚刚被剃过不久的头皮,每一次指尖划过都能想起当天的情景:病床、手术室、诊断书,还有那个自称“福”的外星人。没多久前,林续蕊偶然见他摘下假发的一刻,她的惊呼像一个尖锐的符号戳进他的心里。那天,林续蕊追问得很认真:孔桂芳之前病得那么严重,怎么会突然好起来?刚才那个神神秘秘的小家伙不是外星人?是不是他和对方做了什么交易,才换回了哥哥一条命?面对这些问题,小灿支支吾吾,说不清也不敢说。就在这时,阿突然出现,懒洋洋地靠在窗台上,语气格外冷淡,直言不讳地说林续蕊“知道得太多了”,对孔小灿没有任何好处。林续蕊不甘心,她一把拽住阿福的衣领,逼着他把话说清楚。然而阿福的脚程极,几乎是在说完话的下一秒就窜出寝室门,转眼不见踪影。林续蕊追了好几层楼梯,好不容易在楼顶角落把阿福按,气喘吁吁地质问他:既然局外人太多对孔小灿不好,那自己就不做局外人,自己也可以参与交易,只要能帮上忙。
这一次,林续蕊并没有冲动地喊叫,而是将阿福悄悄叫到偏僻的操场落。夜风吹过空旷的看台,体育馆的灯光朦朦胧胧,她站在昏黄路灯下,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阿福打量了她几,像是在衡量一个“潜在客户”的价值,随后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他们那里针对不同的人生困境,有不同的“套餐”。这些套餐的价格不是用钱衡量的,而是以“生命能量”作为代价——简单说,就是人类的寿命。林续蕊听得心头一紧,她完全相信外星人的说法,但从孔桂芳起死回生的例子来看,这件事又似乎真实得可怕。她下意识地问: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收集这种东西阿福叹了口气,语气出奇坦率:他们球的生物无法自行产生生命能量,科技再先进,也无力解决这个问题,只能借助宇宙中的其他文明——像人类这样,拥有旺盛寿命能量的族群。作为交换,他们会付出一部分“报酬”,包含治疗疾病、愿望之类的服务。
听到这里,林续蕊终于说出了心底的真实想法。她想让孔小灿兄弟俩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不因为疾病、手术或交易而承受这些异常的后。她抿着嘴唇,眼神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然而阿福没有给她任何温情的缓冲,直接摇头拒绝:这个愿望的“价格”,不是他们人类付得起的。孔桂芳得的是癌症,好已经是用掉了大量寿命能量,如果要把一切回溯到“完全没生病”的状态,那需要几百年的生命量,远远超出普通人类的一生。即便一群人的寿命加在一起,也未必够。某种上,那是一个根本不可能成交的订单。林续蕊被冰冷的现实噎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勉强笑笑,说自己再想想,至少要搞清楚,究竟能为孔小灿做点什么,而不只是站在边干着急。
另一边,海南实地实验的准备条不紊地进行着。陈小音打开电脑,一边对照着航班信息,一边记下大致行程,计算每个人的费用。她从小在海南长大,对哪家民宿实惠、哪条海边人少景美都烂熟于。在订票的空档,孔桂芳凑到她身旁,略显忐忑地问:能不能允许几个人自费同行?他希望带上孔小灿,还有一起玩得来的同学这次实地实验兼具“毕业旅行”的味道,而不是冷的专业考察。陈小音想也没多想,爽快答应,说没问题,机票可以订,到了海南都住她家就行。她笑着补充,自家房子挺大,院子里能摆好几张吊床,后院还有一片小菜地,大家要是有兴趣,晚上可以自己下厨做夜宵。这个提议瞬让原本略带紧张的实验之旅多了几分温馨的期待。
训练场上,林续蕊正和校队一起加练。她最近状态有些不在焉,动作不如从前流畅,总在无意识走神,脑子里反复盘旋着的,都是关于孔小灿没了头发、偷偷戴假发,以及他哥哥从鬼门关捡回性命的画面。队友们在她面前跑来跑去,她却像是沉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她落地时姿势不稳,一个踉跄,脚腕当场扭了一下,疼得她冷汗直冒。训练被迫暂停,队友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这个时候,孔小灿和几个同学恰巧赶来她加油,看到她坐在地上皱眉捂着脚,立刻慌了,几乎要冲上去背她去医务室。林续蕊咬牙说没事,只是轻微扭伤,休息一下就好。她抬头,看到孔小仍顶着那顶有些滑稽的假发,突然心里一酸,却故意开起玩笑,说他这样其实挺可爱。为了缓解尴尬,她索性把自己的短发也起来,戴上另一顶假发,和他靠在一起自拍念,两个人看起来就像在拍一张奇怪又快乐的纪念照,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掩饰真实的担忧。
后来,在宿舍里,林续蕊又悄悄给了孔小灿一顶更自然的假,还帮他细心地画了眉毛。她的动作一丝不苟,仿佛正在为他补上一层新的盔甲,好让他在同学面前可以多一点底气,多一点“普通生”的体面。接着,全班人马登上开南方的火车,挤进狭长的车厢。夜车上的空气混合着方便面的味道和铁轨的金属声。有几个男生占了女生下铺边上的位置,一边大声打牌,一边把行李堆得乱七八糟,不愿让出原本属于其他人的铺位。女生们面面相觑,又不好直接发作。孔桂芳看到这一幕,眉头一皱,大步走过去,毫不客气地问要不要讲点规矩。他语气不算凶,却异常坚定铁路安全和床位分配制度说得清清楚楚。那几个男生被说得有点挂不住面子,只好嘴里嘟囔着起身离开。车厢里有个女生小声感叹,没想到这个曾经惹过事的家竟然挺讲道理,也开始有人悄悄改观,对他多了一丝好感。
夜渐深,汪老师提着几只保温箱在车厢里穿行把实验室培育出的最新农产品样品分发给大家尝。那是一种经过改良的热带水果和本地品种杂交的成果,外表普通,切开后却香味浓郁。孔桂芳咬了一口,惊喜得眼睛一亮,连连感叹比自己小时候吃过的都吃。汪老师笑着解释,这就是农学的意义:让农作物产量更稳定、味道更好、适应更多地区的气候,把人们餐桌上的普通水果变得更安全感和幸福感。学生们一边嚼着崭新的品种”,一边听着老师谈科研理想,车厢里泛起一股安稳又热络的氛围,仿佛未来真的可以被他们一点点改良。
不远的座位上,孔小灿正和同伴聊得起劲,手里着那只被林续蕊精心修整过的假发。火车晃了一下,他没拿稳,假发“啪”地滑落到了地上。他连忙弯腰去捡,却好撞上一个匆匆路过的乘客,对方脚步一划,把假发直接踢飞,翻滚着落在走道中央。周围几双眼睛顺着那团突然出现的“毛”看过去,空气凝固了半秒。孔小灿色一白,立刻抢过去捧起假发抱在怀里,紧张得几乎不敢抬头看人。他跌跌撞撞地钻进车厢尽头的厕所,把门反锁背靠着门喘气。林续蕊追了过来,一上不停有人好奇地问发生了什么,她都顾不上回答,只焦急地敲门,谎称只是急着“帮同学拿药”。关起门后,她看到小灿低着头,双手颤抖,眼圈发红。那一刻,她突然做之前反复犹豫的决定,再次召唤出阿福。
狭窄的车厢卫生间里,光线昏黄,水声和铁轨声在脚下嗡嗡颤。阿福像从空气里被“拖”出来一样,无地抱怨,这么小的地方又潮又闷,完全不符合他“尊贵使者”的出场标准。林续蕊却顾不上和他斗嘴,直接抛出要求:她要孔小灿的头发在短时间内重新长出来,哪怕只是起来像普通人那样,不再需要假发。阿福翻了翻虚拟的“价格表”,说这种细胞生长加速的项目原本需要三个月才见明显效果,如果要在时间内完成,代价就会成倍增加。林续听完,反而露出一点精明,压低声音说,这可是她第一次正式“客户”,讲究一个“体验感”,要想长久做生意,第一单总得有点优惠吧。她坚持把时间砍到一个月,理由是这样既可以在海南之行结束前见到变化,又不至于立刻引人怀疑。阿被她这套近乎人类“讨价还价”的逻辑逗笑,考虑片刻后点头答应,表示可以从自己那边申请特批,算是一笔“试用价”的。说罢,他伸出手,轻轻碰触了一下孔灿的额头,一团看不见的能量在空气里一闪而过。
更深了,火车轰鸣向前。另一节车厢里,魏明天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他平时总是被众人当作闪闪发光的新人艺人,可此刻他不过是个拎着行李袋、躺硬卧上的普通青年。孔桂芳起夜经过,看见他睁着眼直直盯着车顶,就顺势坐到下铺边上陪他说话。魏明天起初有些拘谨没多久就把心里的烦闷讲了出来。他坦言自己初签约进入娱乐公司,真正的初衷并不是想要当巨星,而是希望借助自己的影响力,让更多人认识他家乡的农产品,帮村里打出名气,卖出好价钱。可走到现在,他却觉得自己离这个目的远,各种综艺、代言、商业安排压得他喘不过气,跟家乡、农业、农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他苦笑着说,自己甚至有冲动想要解约重新回到起点。
孔桂芳完,没有给出什么宏大的道理,只老老实实地说自己不懂娱乐圈的运作,坚持不了也没资格给建议。但他很认真地补了一句:不管魏明天最后做出什么决定,他都会支持,只要那是魏明天真正走的路。那一刻,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淡了许多,只剩下同龄人之间的真诚。与此同时,负责联系节目的麦子哥却悄悄去找导演,递大堆借口,说魏明天家里突发状况,时要先回去处理,凑巧彩排时间很紧,怕赶不上。还没等导演完全弄清状况,他又主动提出,自己“也会跳舞”,可以顶替魏明天先上场,不会耽误节目的排练。导演看了看,又看了看空缺出来的节目单,只皱了一下眉头,就让他快点去准备。火车在深夜里继续向前,车厢中有人在为未来的路忐忑不,有人在偷偷修改命运的契约,还有人正为了自己的小野心挤进别人的位置,一切都在无声无息间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