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兮忍不住好奇,问小贝是不是经常和老宫他们一起聚会。小贝笑着摇头,说自己其实和老宫见得最多。老宫总是一个人闷在家里写稿创作,常常一写就是一整天,连楼都不下。如果不是自己隔三岔五往他家跑,盯着他吃饭、出门透气,她真担心哪天会突然听到一个噩耗——这个人就这么闷在家里猝死在键盘前。说是玩笑,却又带着几分无奈的认真。李晓兮听着,眼前浮现出老宫在电脑前熬夜敲字的样子,一时间既觉得好笑,又有点心酸。
话题慢慢从老宫的生活习惯,转到了最近让大家都有些在意的江一帆身上。李晓兮先开口,说自己其实想得很明白:如果老宫真的是一个不会变心的人,那么就算江一帆再怎么出现、再怎么折腾,也改变不了什么。感情这种事情,归根到底还是人自己选的路。如果心不动,再诱惑也只是徒劳。但小贝却并不这么认为,她略带严肃地说,事情没那么简单。江一帆那样的人,目的性很强、出手也很强势,她一旦决定要让一个男人爱上自己,就会不遗余力地去做。这种“为一个人量身打造的情人”,试问有多少人能完全无动于衷?她说江一帆如果想证明的,或许就是老宫对她的忠诚,要不然就是在证明自己魅力不够。而她给老宫设下的那些隐秘考验,哪怕只是她心里假设的一宗“罪名”——比如利用男人的劣根性、随意玩弄感情——听起来就已经让人觉得十分可恶了。
夜色渐深,小贝坚持把李晓兮送到楼下。车停稳后,李晓兮解开安全带,对小贝说送到这里就好,自己一个人上去没问题。她反而提醒小贝,别忘了还要顺路送大森回去。小贝点头答应,等李晓兮走进楼道,这才重新发动了车。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小贝忽然看向副驾驶的大森,半是随意地问:“如果有一天,你看到晓兮跟别人在一起,你会不会第一时间告诉我?”大森没多想,脱口而出:“当然会!我不希望看到我的好朋友被蒙在鼓里。”话一出口,他似乎意识到小贝其实是在借这个问题,拐弯抹角地谈“明明”的事。大森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其实自己早就知道明明的情况,也知道那个男人的存在。但他看人的直觉一向准,那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不像好人”的味道,所以他宁愿什么也不说,静静等着明明自己看清、自己离开。大森叮嘱小贝,不要把这番话告诉老宫他们,省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小贝答应了,语气里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心事。
李晓兮回到家,关上房门,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她从包里拿出另一个一直关着静音的手机,屏幕一亮,消息列表里赫然跳出老宫发来的几条未读信息。老宫说,他已经把自己的笔名改成了“泥菩萨”,还特意加了一句解释:因为“泥菩萨过不了江”。这既像是自嘲,又像是一种无奈的告白。李晓兮盯着“泥菩萨”三个字看了许久,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感觉——既想笑他戏太多,又隐约感到他在很多事情上,其实是对自己毫无防备。犹豫片刻,她还是回了消息,告诉老宫,自己有些话想和他当面谈一谈。没想到老宫立刻回:“我现在就有空,你来吧。”对话框那头似乎一直守着她的回复。
夜色下,街灯一盏盏亮起。李晓兮提着钥匙出门,开着摩托车去了老宫那栋并不起眼却已经跑熟了的老公寓楼。在楼下见到老宫时,他看上去精神却意外很好,可能是因为白天的稿子终于告一段落,他难得的有些兴奋。得知李晓兮是骑摩托过来的,老宫忽然拍了拍车座,颇有几分自信地说:“我会骑,让我载你吧。”话音未落,他已经一屁股坐上车,还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结果车子刚晃悠着起步,还没出小区门口,就“咣当”一声彻底侧倒在地。老宫从地上爬起来,裤腿上蹭了一道灰,表情又窘又尴尬。李晓兮扶起摩托,整个人都哭笑不得,郁闷地说:“你要是再逞能,今天就不用出门了。”她只好把车把从他手里接过来,戴好头盔自己来骑,老宫安安分分坐在后座,乖得像个被训完的小学生。
与此同时,鸾鸾和阿修也在另一个城市角落,走到了阿修住处楼下。夜风不冷不热,两人站在路边的灯光下,谁也不急着开口告别。终于,阿修伸手将她抱进怀里,那一刻,仿佛所有的犹豫和苦涩都被按下了暂停。鸾鸾脸贴着他的胸口,正沉浸在这份短暂的亲密里,目光却不经意地飘向楼上——仿佛在某个窗户边,她看到了阿修妻子的身影。她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力抓了抓阿修的衣服,随即压低声音说:“你别回头。”然而,禁忌越是被提醒,越难克制好奇。阿修还是转身朝楼上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窗户漆黑一片。鸾鸾只好勉强笑笑,说可能是自己看错了,是灯光和影子在作怪。
打车离开时,鸾鸾一个人坐在后座,情绪还未完全平复。司机大概注意到了方才那一幕,忍不住随口问道:“刚刚那个,是你男朋友吧?怎么不住在一起?”鸾鸾沉默了一下,嗓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固执的清醒:“我只是想要爱情的美好部分,不想和谁一起过日子。”司机哼了一声,有点不以为然地说,生活不就是柴米油盐吗?总得有人每天面对这些现实的琐碎。他又提到自己的老婆,说他们也吵架,也冷战,但这么多年走下来,感情其实挺结实的。有时候吵着吵着,又会觉得彼此离不开。车子在夜路上慢慢穿行,司机聊得起劲,竟没注意路牌,不知不觉开错了路口。他发现后连忙说:“哎呀,光顾着和你聊天了,走错了。不然这趟就别算钱了,我顺路把你送回去吧。”鸾鸾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忽然觉得有点累,便摇头道:“不用,就在前面路口放我下车吧。”她付了车费,一个人走进稍显冷清的街道,心里盘旋的仍然是“爱情”和“过日子”之间那条难以跨越的缝隙。
另一边,李晓兮已经载着老宫,到了一家他们不算常去却都不抗拒的小饭馆。灯光暖黄,桌上是热气腾腾的简简单单几道菜。吃到一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是街头节目组在做随访采访——拿着话筒和摄影机,随机拦住行人,问些关于爱情和人生的问题。老宫喝了点酒,心情放松,很快就被凑上来的工作人员盯住了。他一时兴起,也没躲,反而对着镜头大大方方地说了起来。他提到自己曾和李晓兮在一起,后来分手,但最后还是把她追了回来。说到这里,他下意识朝一旁桌角看了一眼,却发现李晓兮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半边身子都藏在墙角阴影里,生怕镜头扫到自己。她不愿把自己的感情曝光在这种陌生的公共场域里,更不愿成为别人茶余饭后讨论的“前女友”或“复合对象”。
从饭馆出来,夜已经很深,路上行人稀少。老宫走在前头,忽然放缓脚步,侧过头认真对李晓兮说:“今晚,留下来陪我一夜吧。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小贝。”他的语气并未显得轻佻,反而有种压抑已久的认真。李晓兮心里一凛,下意识想要拒绝,却又在他那句话里捕捉到另一层意思——他并不只是想要一段肉体上的缠绵,更像是迫切希望有人在这个漫长的夜里,见证他的脆弱和迷茫。走在接近路口的地方,老宫忽然问起一个看似随意却实则敏感的问题:“你和小贝,是怎么认识的?”李晓兮想了想,说是在酒吧认识的。老宫场就愣住了,脱口而出:“不可能,小贝怎么会去酒吧?”
那一刻,老宫的记忆被猛地拉回到很久以前的一个晚上。那时,是他亲自约小贝一起去酒吧,说好要喝酒散心,顺便聊聊新稿子的构思。可偏偏那天,他的稿子已经拖延太久,编辑干脆直接杀到他家里来,当场坐在电脑旁盯着他写。老宫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写完一部分,回过神来却发现已经错过了约定的时间。那晚,小贝一个人去了酒吧,在属于老宫的那个空位上等了很久。老宫如今想到这些,心里别提多郁闷。他懊恼地想,如果当初自己能将工作和承诺平衡得好一点,很多事大概就会是另一种走向。
走在路上,冷风吹过,老宫又问了一个问题:“你就这么确定,小贝不会变心吗?”李晓兮没有马上回答。那晚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她最后缓缓开口,说自己曾经找人“测试”过小贝。那是一个她故意安排的局:让一个条件不错、对小贝有明显好感的人接近她,模糊暧昧,试图挑动小贝的情绪。结果,小贝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分寸,没有半点逾矩。李晓兮说,她就是从那之后,才真正相信小贝不会轻易背叛感情。老宫听完,却轻轻摇了摇头:“那可能只是因为,她还没遇到真正合适的那个人。”这句话像是一把木刺,轻轻扎进两个人的心里——既像是对小贝的怀疑,也像是在替自己和江一帆那样的人,寻找某种残酷却真实的缘由。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近深夜。另一头,小贝提着一袋精心挑选的巧克力,驱车赶往李晓兮家。那是李晓兮最爱吃的牌子,也是不容易买到的限量款。小贝在楼下停车后,给李晓兮发了一条信息,问她睡了没有,自己就在楼下,想把东西给她。短信发出,页面显示“已送达”,却迟迟没有回应。与此同时,李晓兮看着手机上跳出的消息,心里泛起一瞬犹豫。她抬眼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老宫——这个刚刚还在对她坦陈脆弱与欲望的男人。
她原本已经下定决心要走,嘴唇刚张开,就说出一句:“我该回去了。”话刚出口,老宫却倔强地提醒她:“你答应过会陪我一夜的,多一分钟算一夜,少一分钟,就不算。”语气中带着点少年般的执拗与认真,像是在抓住一份来之不易的陪伴。李晓兮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没有再坚持离开,而是收起手机,把那条未回的信息压进心底。那一边,车里的小贝握着手机,等了十几分钟,始终没等到回复。窗外的楼道灯静静亮着,却没有熟悉的身影出现。她终究叹了口气,把巧克力放回副驾驶的座位上,发动引擎,空荡荡地开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