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咖啡馆,吧台后传来轻微的磨豆声,空气里弥漫着烘焙咖啡豆的香气。老宫推开门,像往常一样坐到了角落的老位置。李晓兮从吧台走出来,把一杯他常点的美式放在桌上,随口问他最近怎么样。老宫笑着说一切都挺好,日子照旧往前走,写字、喝咖啡、和旧友聊天,没什么波澜,却也算安稳。李晓兮看着他,忽然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说这是店里的内部卡,以后他再来喝咖啡就不用掏钱了,当是给老朋友的福利。老宫愣了一下,开玩笑说这是不是在包养他,李晓兮笑骂他想多了,只是知道他最近专心写新故事,手头也不算宽裕,想让他写累了就多来坐坐,把这里当个可以随时躲一躲的地方。老宫指尖摩挲着那张卡,眼神里有一瞬恍惚,随后便顺势接过这份好意,半认真半玩笑地说,那他可就不客气了,等新故事火了再来帮咖啡馆写个宣传文案抵账。
话题自然转到了他的创作上。李晓兮问他新故事进展怎么样,老宫便把最近构思的设定娓娓道来:一个关于几对普通小夫妻的故事,聚焦在柴米油盐里那些琐碎却真实的情绪碰撞,用一间咖啡馆做为串联的空间,人物在这里相遇、错过、重逢,各自带着秘密与困惑,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李晓兮一边听,一边下意识对照起自己和身边人的生活,越听越觉得有意思,说这种设定很生活化,也很适合现在的读者,看似平淡,却能把人真实的心思都翻出来。她打趣问他是不是偷偷以他们这帮常客为原型,老宫装模作样地否认,说纯属虚构,如有雷同,那就说明人生的戏码都差不多。两人说着说着,咖啡渐凉,故事的架构却在对话里渐渐清晰。
此时的另一边,阿修正待在自己那间不大的工作室里,对着电脑和吉他琢磨新歌。窗外车流不止,屋内却只剩下他轻轻哼唱的旋律。写到灵感卡壳的时候,一阵窸窣声从门缝传来,一只毛色亮丽的小狗扑腾着跑进来,尾巴摇得飞快。阿修愣了一,随即笑得像个孩子,把吉他往旁边一放,蹲下来逗它玩。小狗亲人得很,一会儿舔他手,一会儿往他怀里钻。阿修摸着它的头,嘴里念叨,说不知道是谁家走失的小家伙,长得这么乖,一定得想办法帮它找到主人,不能就这么偷偷留着。话虽这么说,眼神里却掩不住爱惜。正说着,门再一次被推开,瑜提着袋子走进来,看见这一幕,笑着告诉他,这不是走丢的狗,是她特意买来送给他的。阿修整个人愣住,反应过来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追问她怎么突然就同意养狗了,还提醒她之前可是态度坚决地说不行。
回想起那些争论,阿修心里难免五味杂陈。他是那种看见小动物就会蹲在路边逗半天的人,早在结婚前就跟瑜说好,以后一定要养一只狗,觉得家里有条狗,就像有了一个会摇尾巴的家人。然而婚后再提起,瑜每次都摇头,说他们现在工作不稳定,收入时高时低,连两个人的生活都不算特别踏实,更别提多承担一条生命的责任。她不是不喜欢狗,只是清醒地知道,养宠物不是一时兴起,而是长期付出,怕的是最后照顾不了它,反而变成另一种负担。阿修虽然理解,却总有一点闷闷不乐,觉得曾经一起描绘的未来,一点点被现实削得支离破碎。
此刻瑜站在他面前,把牵引绳递到他手里,说这条狗是她认真考虑很久之后才决定买的。阿修抱着狗,心里却涌起一股更深的委屈和无力。他闷闷地说,明明是两个人在结婚前就说好的事,一件一件都被搁置了。那些写在本子上的计划——去海边看日出,去很远的城市看一场电影,随便订一张机票就走的旅行——后来都被房租、账单和工作挤没了位置。瑜听着,也忍不住把压抑已久的情绪说了出来:他们结婚之前说好要一起做的那些事,有哪一件真正认真地去实现过?她也不想每天算着下个月的钱够不够花,不想每次路过橱窗看到喜欢的衣服都要犹豫好久才舍得买。她不是天生坚强,只是总要有人把日子撑下去,而她眼看着阿修在音乐上兜兜转转,却迟迟没有稳定的收入,嘴里说着要努力,行动却总让人失望,她也会累,也会怀疑还能怎么办。
带着伤人的急躁与冲动,阿修脱口而出,说自己就是没钱,就是没本事,这些他都承认,那又怎么样?他半自嘲半赌气地说,既然她那么想要稳定,当初就不该选他,应该跟那个有房有车的“大华”在一起,也不至于现在这么辛苦。大华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扎在空气里,瑜一瞬间红了眼眶,委屈、愤怒、心疼混在一起,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不是没想过选择更稳妥的人生,只是当初看中的正是阿修身上那点不服输的劲,那点不愿被生活磨平的倔强。如今这份倔强却成了他们争吵的源头,她不知道该拿什么来守住那一点点浪漫的初心。
眼见瑜哭得肩膀微微发抖,阿修也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太过分。他放下身段走过去,笨拙地拥住她,连声道歉,说刚刚那些话都不算数,只是一时气话。他郑重地说,自己会重新调整节奏,努力多接些正经工作,不再天天和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把时间浪费掉。他保证会想办法把手头的歌写好,争取早点卖出去,让他们的生活一点点好起来。不敢说一夜暴富,至少要让瑜不再因为每个月的账单失眠。瑜抽噎着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这个点头里有无奈,有妥协,也有她不愿放弃的那点期待。
为了安顿新来的小家伙,两人一起去了附近的宠物店买狗粮。店里堆满了各种狗粮、玩具和护理用品,阿修熟门熟路地一一给瑜介绍,还顺手从高处拿下一包特定品牌的狗粮,动作熟练得就像常客。瑜有些纳闷,问他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阿修挠挠头,有点心虚地说,之前每次写不出歌、心烦意乱的时候,就会路过这里,进来逗逗店里的狗,图个放松,也算是在没有狗的日子里偷偷解解馋。瑜听了,既好笑又有点心酸,想着他一个人跑来跟陌生的小狗玩,似乎也能想象当时他眼底那点落寞。
正挑东西的时候,阿修手机响了,是小贝打来的。他在电话那头说起大森今晚要请客,说好久没大家一起聚了,让阿修一定要来。阿修看了一眼身边的瑜,犹豫着说今天晚上可能不太方便,家里还要收拾狗的东西。瑜听在耳里,主动说没关系,既然是大家聚会,他就去参加,不该总躲着朋友。见她这么说,阿修只好答应,说那就待会儿见。没想到话刚说完,瑜又接着表示,自己今晚也有空,正好可以跟他一起去,他好久没带她见大家了。阿修愣了一下,意识到这局面变得有些复杂,却也只能笑着答应,心里开始盘算起该怎么应付。
另一边,大森请客的餐厅里已经陆续有人到了。鸾鸾早早赶来,她说今天本来预约了宠物美容的时间,就索性把自己的狗也带出来了,顺路一起参加聚会。她牵着狗在门口等候,一边跟熟悉的店员闲聊,一边看手机打发时间。阿修则在路上紧张得不行,一边走一边寻思怎么安排,既要顾及瑜的感受,又要面对鸾鸾——一个他不愿也不敢在妻子面前解释太多的存在。进了包间后,他借口说烟抽完了,一会儿要出去买,之后又假装接电话走到走廊,悄悄掏出手机,把包间里瑜的声音录下来,用语音的形式发给鸾鸾。语音里,瑜大大方方地提到自己今晚会来见阿修的朋友,说得自然又坦诚。
鸾鸾听完语音,立刻反应过来瑜的意思,也明白今天的聚会气氛大概不会太轻松。她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只狗,又抬头看了看包间的方向,忽然说自己临时想起有事,想提前离开,免得待会儿场面更尴尬。李晓兮被叫来帮忙打个圆场,却一时间不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气氛隐隐不对。反倒是小贝,接过手机瞄了眼聊天记录,心里瞬间通透起来——多半是阿修要带老婆来,鸾鸾不想在这种局面下现身。老宫站在门口,见鸾鸾要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拦住她,说这种场合讲究先来后到,她既然是第一个到的客人,就应该留下来,轮不到她先走。鸾鸾苦笑,说如果真讲先来后到,那受伤的永远是先来的那一个。
李晓兮看着眼前一男一女,一个想走,一个拦,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她一直自诩站在那些女孩子的那一边,用自己的清醒和理性帮她们看清感情里的真相,劝她们不要为不值得的人耗费太多时间。没想到今天,她竟然站到了“隐瞒”的那一侧,为了不让场面失控,不自觉就替阿修这个正在试图折中的人做起了遮掩。她有些沮丧地意识到,原来自己的立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固,当真正牵扯到身边熟悉的人,她也会在情感的牵扯下动摇。她开始怀疑,自己以往那些斩钉截铁的判断,是不是也带着某种程度的自以为是。
门被推开,阿修和瑜终于到了。包间里的谈话戛然而止,大家或自然或刻意地看向门口。瑜笑着跟大家打招呼,一一问候,语气里有初次见面的拘谨,也有维持礼貌的用力。她很快注意到桌边空着的几个座位,问起李晓兮和鸾鸾的情况,似乎对这两个名字有一点好奇。小贝抢先一步介绍,说李晓兮是他的女朋友,两个人正在慢慢相处阶段。瑜闻言笑着祝福,说看得出来两人很合适,相处得应该不赖。至于鸾鸾,还没等别人组织好说辞,老宫就抢过话头,吊儿郎当地开玩笑,说鸾鸾啊,是他“老公”的情人,话音刚落,空气瞬间凝固。
阿修听到“情人”两个字,整个人像被踩到了尾巴,条件反射般坐直,语气里压不住慌乱。瑜却只是笑着打圆场,说老宫就喜欢胡乱开玩笑,大家别当真,又反问阿修干嘛听到这种玩笑反应这么大。她说这话时,眼神里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打量,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试探他的底线。老宫见气氛走偏,赶紧补充说明,说鸾鸾早就有男朋友了,只是他们这些朋友一向觉得那男人不太靠谱,但真没办法,谁让鸾鸾自己喜欢呢,旁人也不好说太多。瑜听了,顺势笑着接话,说那就找个机会让鸾鸾带着她的男朋友一起来吃饭,她和阿修做东,请大家吃个热闹,一起替她把把关。
鸾鸾没能如愿先走,只得硬着头皮坐下。她带来的狗一看见阿修,就热情地扑过去,尾巴甩得欢,像老朋友重逢。阿修不自然地缩了缩手,却又怕显得刻意,只好摸了摸狗头,说了几句含糊不清的安抚。瑜看在眼里,语气里不动声色地带上一点锋利,笑说他们家现在也有狗了,家里的那一只需要他多陪陪,外面的狗就别太亲热了,免得家里那只吃醋。桌上几个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了一瞬,随即有人故作轻松地岔开话题。瑜顺势转头问起小贝和李晓兮的婚事,问他们有没有结婚的打算,是不是已经开始在看房或者筹备了。
小贝挠着头,说自己不着急,觉得结婚之前最重要的是让未来的妻子多了解一下真实的自己,而不是只看到那些表现出来的好。李晓兮在旁补充说,她之前还特地跟小贝聊过这个话题。比如小贝爱吃香菜,她原本特别不喜欢这种味道,可因为喜欢他,也愿意为了他尝试去接受,甚至默默研究了几道加香菜的菜式。她半玩笑半认真的意思是,如果连这么小的差异都不愿意为对方调整一点点,那谈什么余生。老宫一听,忍不住摇头说小贝毕竟谈恋爱不多,有些话说得太理想主义,现实里的很多问题可不是吃不吃香菜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
大森这时候插话,说起自己最近也脱单了,语气里藏不住得意。他说女方一开始有点害羞,坚持要打扮得正式一点再过来见大家,还叮嘱他先别透露太多细节,想给大家留一个惊喜。小贝听了,笑着说大森以前几乎没正经谈过恋爱,现在突然开始,也不用急着往前冲,最好多彼此了解了解。李晓兮闻言却有不同看法,她说初恋本来就带着一份未知和莽撞,感情里有些东西本来就需要边经历边学习,如果一开始就抱着“先多谈几次再认真投入”的心态,那是不是要等到拥有了足够“经验”才敢全心全意?那样的投入还能否单纯?话题在这几句一来一回之间拉扯,桌上气氛倒慢慢轻松起来。
夜色渐深,小贝回家的时候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为大森的恋情真心高兴,另一方面又忍不住琢磨起李晓兮刚才的话——关于“了解”和“投入”,关于在一段关系里,应该保留多少理性,又该交出多少赤诚。他回到家,对着衣柜发呆很久,突然生出一种想要认真打扮一回的冲动。以往他总穿宽松随意的衣服,觉得舒服就好,但今晚他破天荒地选了一条稍微正式一点的裙子——是的,那是他前阵子为了一个特别的局而买下的中性款长裙,搭配一件简洁的上衣和一双干净的鞋,又花了些时间在镜子前给自己画了个淡妆。镜子里的自己显得有几分陌生,也有几分新鲜,他不太习惯这种精致,却隐约觉得,也许正是时候让别人、更是让自己,看清那个不再只是“老好人小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