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摄影棚里只剩下稀落的灯光。小贝把安缪叫了过来,语气里压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焦躁。他开门见山地问:这一次的测试,是不是安缪在和关姐聊天时提到了自己的名字,所以关姐才会特意安排?在小贝紧紧的目光注视下,安缪最终没有再狡,低声承认,确实是自己向关姐提到小贝,才促成了这次看似偶然、实则精心设计的催眠拍摄。小贝又追问拍照片那天,李晓兮和林医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安缪沉默片刻,才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那天拍摄用的是催眠,整个过程窗户一直是开着的,空气流通得很,绝对不是那种密不透风的暧昧环境。李晓兮在催眠中逐渐沉入睡眠状态,完全没有意识;而林医生在确认她睡稳之后,就一个人去了阳台,泡了一壶茶,一个人边喝边在那儿发呆。就这一点而言,那个当下其实什么都没发生。然而,说到这里,安缪语气却突然变得激动,她提起,哪怕这一次确实清清白白,那又能说明什么?之前李晓兮和林医生一起去过电影院,关上门、关上灯的那种地方,谁知道在黑暗里发生过什么?她的质疑和不安像是早就积累好的火山,一下子喷发了出来。
安缪越说越委屈,怒气中夹杂着自责。她回想起当初两个人联手去试探林医生,那原本是她和小贝一起做出的决定,是他们共同设计的局。可事到如今,一切风波都兜兜转转落在了李晓兮身上,仿佛是她一个人的错,自己反而成了挑事的人、坏心眼的人。这种被道德绑架的错位感,让她心里堵得慌。她忍不住质问小贝:当初不是你也答应的吗?现在为什么好像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我身上?小贝有些慌乱,却仍试图维持理智。他提醒她,当初他们说好了,这件事情跟什么“喜欢”无关,只是想搞清楚事实,他一直都把安缪当成妹妹,从没想过利用她、伤害她,更没有把她当成可以无条件背锅的人。然而这样的解释,在安缪听来却格外刺耳,“只是当妹妹”这句话像是一把刀,把她心底那些不敢承认的情绪生生割开。她一阵窒息般的愤怒和委屈涌上来,不再愿意多说,甩下一句“随你怎么想”,转身就气冲冲地走了,留下小贝在空荡的摄影棚里独自发呆。
压抑的情绪无处宣泄,小贝最终还是拨通了老宫的电话,约他出来喝酒。夜宵摊上,他提着一袋刚烤好的串儿,和老宫坐到了路边的小桌旁。炭火的味道混着啤酒的苦味直往喉咙里灌,老宫低头吃着串儿,没说几句话,小贝却总觉得他今天格外反常。刚喝了没几杯,老宫突然停下动作,皱着眉问这烤串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嘴里说着“怎么有股怪味”,然后匆匆忙忙起身,说自己要去上厕所。老宫离开的背影有点狼狈,小贝半是好笑半是烦躁,低头收拾桌上的东西,顺手帮老宫整理了一下外套。就在这时,他无意间瞥见老宫打开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屏幕壁纸赫然是一张李晓兮的照片。那一刻,小贝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手里的动作僵在半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钝痛与恍然——原来老宫一直把这份心思藏得这么深。
从夜宵摊出来后,小贝心事重重,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李晓兮住的楼下。他抬头望着那一排排亮着或熄灭的窗户,试图辨认哪一扇是属于她的。楼下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抽了一支又一支烟,在楼下来来回回地踱步,却迟迟不肯走进那一栋楼,更不肯按下门铃。犹豫、愤怒、思念和不甘全部缠绕在一起,他仿佛被困在一个看不见的结里。楼上的某一扇窗后,李晓兮安静地站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见他来了,也看见他明明抬头望向这里,却始终没有迈出那最后一步。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楼层的高度,还有那些说不出口的误会与伤痕。与此同时,另一边,甄正开车送林医生去上班。林医生手上和腿上的伤还没完全好,但已不至于行动不便。他轻描淡写地说,自己又不是骨折,没必要每天让甄这样接送照顾。甄却沉默着,眉眼里都是负罪感。林医生看着他,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点难得的真诚,他说:你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对我好过,我其实……很高兴。但他随即又苦笑,说他能感受得到,甄如今的好只是因为愧疚,而不是出于爱,这种带着负担的温柔比彻底的冷漠更让人难受。
就在所有人的情感都陷入某种微妙僵局的时候,安缪却没有停下她的“拯救”行动。她心急如焚地给关姐打电话,说小贝已经原谅了李晓兮,问关姐是不是还有别的办法,可以再做点什么,把事情扭转到她希望的方向。电话那头的关姐却表现得十分冷淡,明确表示这件事已经和她没有关系,她不会再插手别人的感情纠纷。安缪听完,气得直发抖,觉得所有大人都只顾自保,谁也不愿意真正帮她。与此同时,瑜和阿修在民政局门口站了很久,终于还是走进了那扇冷冰冰的门,把离婚手续办完。走出大楼,他们没有立即分开,而是不约而同地回到了曾经约会时常去的小地方。那间小店的装修没变,连角落里的老式音响还在慢悠悠地放歌,只是两人的身份已经彻底不同。阿修眼圈通红,一直在自责,重复着是自己的优柔寡断、自己的逃避和自私,才把瑜一点一点推远,最后干脆弄丢了这个曾经说好要一辈子的人。他说着说着声音都发颤,几乎要崩溃。瑜却很平静,她看着桌上的杯子,说这段婚姻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错,他们两个都有问题——有人不敢直面自己的心,有人不肯在对方还在的时候好好沟通。“以后你要好好爱人,别再犹豫不决了。”她认真地叮嘱,然后加上一句,“以后,我们就不要再见了。”那句“不要再见”,像一道彻底放下又带着决绝的终止线。
城市的另一头,明明的影楼却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一个社区工作人员带着正式通知上门,态度严肃地说明情况:因为围绕明明的各种负面传闻和纠纷,这家店已经不仅仅是他个人的生意问题。隔壁几家店的客流量也受到了严重影响,顾客们三天两头来投诉,说这条街“风气不好”“不干净”,甚至有人扬言要集体联名,让管理方出面整治。工作人员言辞恳切却不容置疑,让明明尽快搬离,给周边商户和居民一个交代。明明听完,脸色铁青,当场拒绝。他说自己为了这家店投入了十几万,装修、器材、宣传,一个个都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怎么可能一句话就叫他“说没就没”?可工作人员也不退让,反复强调这是上面下来的要求,必须执行。现场的气氛僵得厉害。就在此时,店里的员工走到明明面前,有些尴尬地告诉他:隔壁的其他影楼正在招人,他已经决定跳槽过去了。毕竟店里的状况越来越差,继续留下只有一起被拖垮。明明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点头同意了对方的决定,只是那一声“知道了”里满是无力。
不久之后,大森带着自己做了很久的设计方案去给领导汇报。他本以为这一次能凭作品争取到更多认可,却没想到一推开门,就看见领导正饶有兴致地翻看着一套照片——那是明明拍的作品。听着领导和同事们对照片的夸赞,大森瞬间就炸了。他忍不住冲上前去,指责他们只看作品,不看背后的人,更不管那些人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现场的气氛骤然紧张,他声音越说越高,甚至拍桌子、和领导争辩。最终,他怒气冲冲地丢下一句“老子不干了”,当场提出辞职。另一边,阿修也在收拾东西,准备彻底搬离和瑜曾经共同生活的家。箱子里装着他们曾经一起挑选的碗盘、相框、小摆件,阿修看一眼就像被扎一下。突然,瑜的母亲带着亲戚闯了进来,一开口就说他们终于总算离婚了,这些东西都不吉利、不干净,必须全部搬走处理掉,家里要彻底换新的,不能再留半点“晦气”的痕迹。阿修面对这番话有苦难言,只能默默把东西往外搬。他后来去了老宫那儿,整个人像失了魂一般。老宫见他上门,并不感到意外,只是默默递上酒和烟,没多问什么,因为他知道,有些话此刻根本说不出口。
老宫回到自己家时,迎接他的却是另一种混乱——家里的狗把客厅搞得一塌糊涂,沙发被刨得乱七八糟,垃圾桶翻倒,纸张碎屑满地都是。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只觉得说不出的郁闷和疲惫。明明这边,大森并没有把自己辞职的事告诉他,仍像往常一样来店里帮忙打理一些收尾的事务。直到有一天,大森家人打来电话,言辞激烈地质问他为什么要辞职,还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明明,认定是明明“拖累”了他的人生。大森想解释,却被接连不断的指责轰得头疼。站在不远处的明明,全都听到了。他没有插话,只是神情复杂地沉默着,仿佛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愧疚、愤怒,还是干脆认命。那天晚上,大家又聚在一起喝酒——老宫、小贝、大森、阿修,一个个带着各自的伤。酒过几巡,有人开起玩笑,有人却愈发沉默。说到大森的事情时,老宫反倒看得很透,他说,大森想和明明在一起,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既然是选择,就要承担后果,这跟旁人怎么想、家里人怎么骂,其实没什么关系。
阿修喝多了,情绪彻底崩溃,红着眼睛说自己可以为了瑜去死。他一遍遍重复,仿佛用这种极端的表白来证明,自己从来没有不爱她,只是笨,只是懦弱。老宫没有顺着他的话去煽情,而是淡淡地指出,这并不矛盾——一个人完全可以在婚姻里出轨,伤害对方的信任,同时又真心觉得自己愿意为对方去死。这不是简单的是非问题,而是人性本身的复杂和矛盾。阿修听了愣在那里,像是被戳破了最后一层自我欺骗的外壳。那天散场时,大森和阿修先一步离开,街上风有点凉,小贝则留了下来,帮老宫一起收拾桌子。无意间,他瞥见老宫的作品集——那一页页照片里,李晓兮出现的次数多得不自然,镜头对她的凝视温柔而克制,却藏不住偏爱。小贝这才终于明白,老宫对李晓兮的喜欢不是自己想多,而是早已浸透在每一帧画面里。他试探性地问了几句,老宫也不再否认,坦坦荡荡地承认自己确实喜欢李晓兮。但他也看得很清楚,在李晓兮眼里,他顶多只是一个“还可以”的朋友,一个可以一起喝酒聊天、一起讨论作品的同伴,却绝对不是可以进入她感情世界的人。老宫笑着说,他们不可能有什么,他早就心里有数,只能把这份喜欢安静地放在那里,不去打扰。
与此同时,李晓兮也在做着自己的努力。看见小贝在楼下徘徊却不敢上来之后,她心里五味杂陈,终于鼓起勇气主动联系他,希望能找个时间,好好坐下来谈一谈,把那些误会、委屈和未说出口的话一并说清楚。电话那端,小贝听着她略显紧张却真诚的声音,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拒绝了。他说今天太晚了,改天再说吧。那句“改天再说”既像是推脱,又像是在替自己争取时间。挂断电话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就在这一夜的尾声将至之时,老宫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他母亲打来的。电话那头,她的声音急促而发抖,几乎要哭出来——她说老宫的父亲出事了,让他无论如何都要赶紧回家。那一刻,老宫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的烟灰无声地落下,眼前那些关于爱与不爱的纠结、事业的崩坏、人性的复杂,仿佛都在瞬间被更现实、更沉重的家庭变故压在了底层。一场新的风暴,正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