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修回到家时,屋里已经弥漫着饭菜的香气,餐桌上摆得整整齐齐,几道他平时爱吃的菜都在。阿修的老婆围着围裙,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碗汤,笑着说可以开饭了,却听见阿修淡淡地来一句:“我已经在外面吃过了。”她的笑容明显顿了一下,勉强维持着语气的平静,说都已经做了这么多菜,让他多少吃一点。阿修有些内疚,却又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低头坐下,勉强夹了几口。吃着吃着,气氛愈发沉默,她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起他今天去了哪里,说自己下午特地去了他打工的琴行想给他送点吃的,结果在那里根本没有看到他。阿修愣了一下,只好承认自己和老宫他们一起吃饭去了,又补上一句,说是因为知道她会生气,所以才没说实话。
阿修老婆冷笑一声,放下筷子,问他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真正生气的原因吗?她不是单纯介意他和朋友吃个饭,而是介意他总是拿“追求梦想”当借口,却迟迟看不到任何实际的成果。阿修组乐队、在琴行打工,一直说要靠音乐闯出一条路,但现实是,他几乎赚不到钱,家里的开销、日常的生活甚至琴行的房租,都是靠她一个人的工资在支撑。她说着说着,语气里夹杂着疲惫和委屈,指责他从不愿面对现实,只顾固守自己的理想,却忽略了身边的人已经快撑不住了。阿修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烦躁地说了几句就想回避,表示自己累了,不想争吵。她看着他这副逃避的样子,只觉得心寒,忍不住回想起两人刚在一起时那种简单又坚定的幸福,当时他为了给她写歌彻夜不睡,她也愿意陪他熬夜听demo,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一句话都说不明白,明明曾经感情很好,如今却总在争吵中度过。
夜里,另一边的城市街道上,李晓兮和老宫并肩散步。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中带着咖啡和花店混合的香味。老宫好奇地问起她现在在做什么,李晓兮微笑着告诉他,自己开了一家小花店,还入股投资了一家咖啡馆,算是开始一点一点把生活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老宫听后打趣说,那以后可得改口叫她“江老板”了。两人说笑了一阵,气氛轻松起来。李晓兮突然问起小贝,确认老宫和小贝是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又顺口问他,小贝谈过几个女朋友。老宫想了想,说小贝之前其实只谈过一个,还是大学时期的恋情,毕业没多久就分手了,至于具体原因,他们几个兄弟也不太清楚,小贝从来没有细说过,只是那之后就再也没认真谈过。
此时的阿修躲在家里的厕所里,仿佛那里是一块暂时的避风港。他拿出手机,飞快给鸾鸾发了一条信息,说自己没有被发现,叫她放心。对话框里很快跳出回复,鸾鸾似乎刚到家,她发来一张客厅里狗狗的照片,又发语音说自己正在给狗喂狗粮,一边喂一边轻声和狗说话,说“爸爸很快就可以和我们住在一起了”,语气里藏不住的憧憬与期待。另一边,小贝给李晓兮发信息,告诉她自己先回去了,还说已经把之前买给她的巧克力挂在店门的把手上,让她记得回去时顺手拿进冰箱。李晓兮看了信息,跟老宫说时间不早了,自己也该回去了。老宫本来想开玩笑挽留几句,见她态度坚定,便转而说,既然不能多待一晚,那就让他送她回去,路上也好多说几句话。李晓兮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河边的小路,而此时小贝正好从另一条街道回家,经过他们所在的那条街对面,车窗外灯影晃动,却谁也没有注意到这短暂的擦肩而过。
同一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大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忍不住拿起手机给明明打电话。一接通,他语气中带着压抑已久的紧张,问她现在到底和谁在一起。明明沉默片刻,说自己已经和他说得很清楚了,他们现在只是朋友关系,让他不要再多想。大森听完,喉咙一紧,本来还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只憋出一句:“那我不问了。”挂断电话后,他心里闷得厉害,穿上运动鞋出门跑步,一圈又一圈地在夜色中狂奔,仿佛只有让汗水流尽,才能暂时忘掉那种无力感。第二天一早,李晓兮来到小贝的店里时,小贝还没上班,只有明明在忙活。李晓兮看到门把手上的巧克力,拿进去拆了包装,递给明明,说是小贝特地买给她的,知道她爱吃甜的。明明一愣,嘴角却不由自主上扬,说平时看小贝像个二愣子,大大咧咧不懂浪漫,没想到竟然这么细心,还记得她爱吃哪种口味的巧克力。
到了中午,有顾客走进李晓兮的花店,挑选了一款刚上架的永生花礼盒,一口气买了三份,说要分别送给不同的朋友和长辈。李晓兮耐心地介绍颜色搭配和保存方式,顾客对她的品味很认可,买完花又说下次还会再来。与此同时,小贝的二手奢侈品店里也来了位年轻的女顾客,手里拿着一个名牌包,神情有些紧张,要小贝帮忙做鉴定。她反复强调这个包是男朋友送的,价格不便宜,所以应该不会是假货。小贝仔细检查了包的做工、编码和皮质,最后还是不得不实话实说,说这个包和正品确实很像,但细节上还是有明显差异,可以确定是高仿品。他没有直接说对方男朋友在骗她,只是委婉地推测,也许她男朋友自己也被商家蒙在鼓里,毕竟自己以前也干过类似的错事——当年送过假包给朋友,幸好对方不计较。顾客听了,神色明显缓和不少,一方面接受了包是假的事实,另一方面却对小贝的坦诚十分感激,说以后买包会专门来找他,不再乱买不知来路的东西。
顾客走后,大森一直站在柜台旁,忍不住质问小贝,既然已经确定那是假的,为什么不干脆点,直接把“男朋友可能在骗她”说得清清楚楚,让她早点看清现实?小贝却摇了摇头,说她已经在金钱上吃了亏,如果再告诉她男朋友也可能在刻意隐瞒,那她在情感上也会受到更大的伤害。与其一下子让她彻底崩溃,不如留一点余地,让她以后慢慢去发现、慢慢做选择。说完这些,小贝收拾好东西,约李晓兮一起出去吃饭。走在路上,小贝像往常一样,一眼就能看出路人背的包是什么牌子、什么年份、什么系列,甚至连真假都能判断得八九不离十。两人边吃边聊,又提到刚才那位来鉴定包的顾客。小贝分析说,对方既然会主动拿着包来店里,说明她心里对男朋友或这段关系,其实早就不再完全信任,怀疑的绝不仅仅是这个包,而是连带着彼此的承诺和未来。
正在他们吃饭的时候,雨禾恰巧也来到同一家餐厅。她本是和同事约着来聚餐的,却在推门的一瞬间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李晓兮,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仿佛凝固。李晓兮先开口,说他们是很久以前认识的朋友,只是许多年没有再见面了。雨禾没有否认,也没有多解释,只是点了点头,把复杂的神情暂时压了下去。没过多久,李晓兮的手机响了,是店里打来的电话,有些事情急着要她处理,她只好匆匆和小贝、雨禾道别,赶着回去。走出餐厅时,她心里却愈发不安,总有一种被紧追不放的感觉。无论走到哪里,她都会下意识地东张西望,生怕在人群里突然冒出一个早已被她刻意埋葬在过去的人,将她刻意隐藏的旧身份、旧故事当众揭开。
傍晚时分,关姐打电话把李晓兮叫到公司,说有几位客户点名要见她,让她上楼来一趟。李晓兮站在走廊里,透过玻璃看见里面几个人熟悉的身影,心中的压抑迅速积累成巨大的压力。她深吸一口气,还是对关姐说,自己不想继续做这份工作了。关姐愣住,难以置信地问她,这么突然,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又提醒她,当初可是她自己说要借由这份工作揭穿那些渣男的真面目、替那些被骗的女孩讨一个公道。可李晓兮此刻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说自己渐渐发现,所谓“揭露真相”,在有些情况下更像是拆散别人的生活,甚至有时候连那些姑娘是否真的需要“被拯救”都说不准。这份工作让她不断面对背叛、谎言和破裂的感情,每一次行动都像是在亲手按下一个倒计时开关,把某一段感情推向终点,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帮人,还是在毁掉别人的世界。关姐看着她的状态,知道再逼下去只会适得其反,叹了口气说,那就尊重她的选择,不会强留。临分别前,关姐又若有若无地提起前几天听说的八卦,说好像有人看见她身边多了个男生,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还有空的话就带来公司一起吃顿饭,让大家也见见。话虽轻松,李晓兮心里却更加复杂,她知道自己那段尘封的过去迟早会被现实逼到台前,而眼下这段新生活,究竟能不能承受住真相来临的那一刻,她也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