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兮心绪纷乱地挂断电话,又重新拨出了关杰的号码。电话那端传来一如既往从容、温柔又略带算计的声线,她直接追问刚才那几个突然出现、明显带着目的的人,是不是关杰安排的。关杰却装作一头雾水,轻描淡写地否认,说李晓兮误会了,自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说得云淡风轻,甚至还笑着安抚李晓兮不要多想。李晓兮却越听越心寒,她清楚地知道,那几个人的出现绝非巧合,可是掌握在对方手里的过去就像一面无形的镜子,随时能让她颜面尽失。挂上电话后,她下意识地想给小贝打电话,在通话记录里停留了很久,手指一次次划过那个名字,却又迟迟没敢按下拨出键。她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些事告诉他——这一切太浑浊、太复杂,她甚至不确定自己究竟了解小贝多少。刚才小贝还接了一个神秘电话,神色有些凝重,她不知道他又去见了谁,有什么事瞒着自己。李晓兮握着手机,心里在“依靠”与“隐瞒”之间反复拉扯,最终还是在疲惫与警惕中做出了决定:在弄清楚这一切之前,绝不能把这些乱糟糟的东西丢给小贝,更不能让他卷进自己尚未收尾的过去。
思来想去,李晓兮重新给关姐打电话,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而是尽力压平情绪,说不如就定在今晚,大家好好坐下来聊一聊,把之前合作的事情和现在的误会一次说清楚。挂断电话后,她又给老宫发了信息,言辞含混却带着急切:自己需要他帮忙,而且是很重要的帮忙。老宫接到电话没多问,匆匆赶了过来。另一边,明明则在陌生的城市里,带着一丝新鲜和不安去找大森。大森见到明明,兴奋得像个少年一样,把她拉进怀里,迫不及待地想要亲昵一番,以为这样就能立刻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然而明明却明显有些不适应,轻轻推开他,脸涨得通红,低声说这样太快了,自己还需要时间。大森却误以为她是因为心里还挂念着从前那个伤她很深的人,所以才不愿意真正向新感情敞开自己,心里泛起一阵委屈与不安。他语气有些激动,质问她是不是还放不下过去。明明沉默了片刻,认真地看着他,说今天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她不想因为这种事就和他吵架,更不想让一段刚开始的感情,就被急躁和误会拖入泥潭。
老宫终于赶到李晓兮约好的地方,见她眉头紧锁,便打趣了两句想缓和气氛。但李晓兮顾不上和他打嘴仗,直接切入正题,问他对小贝的过去了解多少,尤其是关于小贝前女友的事。老宫却摊了摊手,坦承自己虽然和小贝合作得久,也算是朋友,但感情方面其实并不清楚细节,顶多知道一些只言片语。话锋一转,李晓兮把关姐的事情简略讲了一遍,从意外出现的人,到那些让她避之不及的旧事,再到关姐模糊其词的态度。最后,她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请求——希望老宫今晚暂时“顶替”小贝,假装是自己的男朋友,一起去见关姐。老宫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拍胸口保证,说自己对小贝的行事风格了解得很,模仿他应该不难,绝对不会露馅,还半开玩笑地说,说不定自己演着演着就入戏了。李晓兮却笑不出来,她只是觉得,既然关姐想要用“男朋友”这个突破口来试探自己,那她干脆就顺势把局布好,看关姐到底打着什么算盘。
晚上,李晓兮和老宫如约一起去见关姐。刚一落座,关姐就用那双看惯了人情冷暖的眼睛打量着老宫,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闲聊没多久,她便故意提起李晓兮过去那些不愿提及的事情,语气似乎漫不经心,却带着试探和暗示,随口问老宫知不知道这些陈年旧账,又是以什么态度看待的。老宫心里一凛,但面上却装得云淡风轻,只说晓兮早就把那些事情都和他坦白了,自己并不在意过去,因为在意的是现在,是她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一刻。那句“在意的是现在”,不仅是为了让对方相信,更像是在替李晓兮说给她自己听,给她一点迟来的保护。关姐又随口问起老宫的职业,老宫顺势回答自己是做鉴定的,负责各种珠宝和奢侈品的真伪鉴定,说到专业时,语气不自觉地认真起来。在另一处城市角落,小贝拎着刚刚买好的小龙虾,敲开了安缪的门。两人在略显局促又熟悉的客厅里坐下,安缪有些兴奋,忍不住提起自己刚租下的新房子,说本来想着等布置好再告诉他,但实在忍不住想分享这份喜悦。小贝随口回忆起当初她是学法律的,脸上写着不解——怎么现在竟成了娱乐记者?安缪笑着耸肩,说做娱乐记者是为了能更近距离地接触自己喜欢的明星,也为了做点真正让自己开心的事,工作不再只是生存,而是有几分追星少女的浪漫。
包间里灯光微暖,关姐拿出一叠照片,啪的一声放在桌上,慢条斯理地抽出几张递给李晓兮,语气像个长辈,又像个审问者,说自己得好好批评她——让她看看,这些照片里到底出现了几个不同的男人,“男朋友”一任接一任,她到底想怎样。那些照片,有的是早年合作的品牌活动,有的是私人场合的合影,镜头抓拍下的笑容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李晓兮看着这些过去的碎片,指尖微微颤抖,她知道这只是关姐手里的一部分筹码。她不想让老宫继续卷入,于是借口说有话要单独跟关姐谈,让他先出去等。老宫看了她一眼,虽然有些担心,但最终还是起身离开,把门轻轻带上。房门合上的一瞬,空气像被压得更沉。关姐干脆收起笑脸,话锋转向正题,说之前他们合作得挺好,资源互换、互利共赢,她也尽心尽力地帮李晓兮打点过不少麻烦,如今对方却突然说不想继续下去,是不是有什么新的靠山,还是觉得自己没利用价值了。李晓兮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回答,说关姐不必这样为难她,也没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难看。她承认自己感激对方曾经的帮忙,但不代表要一辈子被人攥在手里,更不接受用过去来进行威胁。至于“男朋友”,她冷静地表示,如果关姐真有话想要对他讲,大可以直接告诉自己,由她转述给对方——这既是对关姐最后一丝尊重,也是给自己划下的一道界限。
与此同时,在安缪的小屋里,小贝和她打开啤酒,随意聊起从前在国外留学的那几年。喧闹的异国街道、陌生的语言和孤独的夜晚,在回忆中又变得鲜活起来。小贝承认,当年自己状态一度很糟糕,满脑子都是失败和负债的阴影,是安缪和她当时的男朋友伸出援手,他找房子、找兼职、对接导师,甚至在他情绪崩溃时轮流陪他散步、喝酒。安缪听着,眼眶有些发红,却又倔强地笑着说,其实这一路上,她真正喜欢的人一直都是小贝。只是那时候,她的前男友已经先一步向她表白,她不知道怎么拒绝,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小贝,便糊里糊涂地在一起了,可心里总是隐隐担心小贝会生气,会觉得她背叛了某种本该存在的默契。话说到一半,小贝像是被戳中了某根神经,赶紧打断她,轻声说别再说下去了。那一刻,他不想翻旧账,也不想去拆解那段被时间裹挟的暧昧情愫,他只是清楚地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有了必须守护的人。
夜色渐深,老宫和李晓兮在门外重新会合,离开了关姐安排的那家餐厅。路灯下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气氛却出奇地沉静。走出几步后,老宫主动打破沉默,终于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小贝前女友的故事完整说了出来。他回忆起,小贝从大学起就很精明,也很有野心,那时就开始做各种小生意——帮同学代购、倒卖稀缺球鞋,甚至承接校庆活动的周边制作,短短几年就攒下了一笔不小的积蓄。正是这份锋芒,让他很快接触到奢侈品行业,可年轻气盛、经验不足,又太相信所谓的“业内前辈”,结果在一次看似稳赚不赔的合作中,被人卷走了所有资金,连带背上了一屁股外债。那时跟在小贝身边的女友,对物质的要求极高,习惯了他此前大手大脚的付出,突然面对一无所有的落魄,态度迅速变冷。最终,她选择离开,给出的理由简单而残酷——不想把青春浪费在一个“失败者”身上。小贝那次受了不小的打击,却也因此铁了心去国外进修奢侈品鉴定专业,苦学几年回来,开了自己的鉴定公司,以“识破骗局”为事业,仿佛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和解。听完这些,李晓兮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一方面更懂得了小贝如今的沉稳从何而来,另一方面,她却更难下决心把自己的过去如实告诉他——那些不堪、那些妥协,真的能得到他的理解吗?
几天后,李晓兮和小贝约在一家靠窗的咖啡馆见面。窗外人来人往,玻璃上倒映着他们微微紧绷的神情。点完咖啡,她攥着杯子,几次张口又闭上,鼓起勇气正想把关于关姐、关于自己旧事的一切说出来,却见关姐突然出现在门口,笑吟吟地走向他们,仿佛只是偶然路过。她打断了原本可能坦白的一刻,开口就说有事要找李晓兮,语气不容拒绝。小贝有些意外,却也不好多问,只得礼貌寒暄几句,顺势把话题引向轻松的方向。他提到安缪,说着自己在国外最落魄的时候,是她和当时的男朋友帮了不少忙,如今大家都回到这座城市,有时间应该找个机会见一见,让李晓兮认识一下这位“旧友”。李晓兮点头答应,心里却更为复杂——在她还没来得及整理好自己的过去时,属于小贝的过去已经开始一一走回他的生活。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大森也在默默筹备给明明的惊喜。他四处借钱周转,终于谈妥了一家临街小店的转让,签下合同,把钥匙攥在手心,忍不住在门口站了很久,仿佛已经看见明明在里面忙碌的身影。对大森而言,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真诚的承诺:给明明一个可以立足、可以实现梦想的地方。那天稍晚些时候,关姐单独约见李晓兮,语气刻意温和地说,自己最近把其他不必要的事都推掉了,只留下了一件真正重要的——她有个亲妹妹,一直对时尚圈和娱乐行业很感兴趣,性格又有点跳脱,希望李晓兮能在下午抽空见一见,帮着带一带、指点指点。关姐的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在释放善意,又像是在埋下新的伏笔。而李晓兮知道,这场看似随意的相见,恐怕又是一局新的棋,她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