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市局的大楼灯火未熄。弘沐寿站在窗前,眉头紧锁,目光落在院子里来回巡逻的警车上,心里却惦记着另一个名字。他关上百叶窗,压低声音把叶天佑叫进办公室,直截了当地问出那句藏在心底已久的担忧——刘义,会不会已经被灭口?这起看似普通的工地事故,从一开始就透着诡异的气息:证人接二连三失联,关键材料时断时续,而负责承建工程的公司背景复杂,关系盘根错节。叶天佑眼神一凛,沉声表示,绝不会任由真相湮灭在迷雾之中,只要还在职一天,他就会想尽一切办法,为调查多争取一点时间。两人对视片刻,都明白这条路注定艰险,却谁也没有退缩。叶天佑心知,自己面对的不仅是程序上的阻力,更是来自权力与金钱交织成网的巨大压力,可越是如此,他越要查清刘义的下落,因为那很可能是撕开这张黑网的关键入口。
与此同时,另一栋大楼里气氛同样凝重。彭含章手里的会议通知被他攥得起了褶,他快步找到张欣,将文件重重放在桌上,脸色严肃地告知:市政府已正式成立专案组,接下来所有关于工地事故的资料、证人、记录都要统一归档,任何疏漏都会引发调查组的高度怀疑。说到刘义的安全问题时,他更是压低声音,强调这人绝不能再出事,否则所有精心掩饰的东西,都会在瞬间土崩瓦解。可张欣脸上却浮现出阴冷的笑意,在她看来,刘义掌握的秘密太多,已经成了随时可能爆炸的雷,留着他,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与其让他被调查组找到,不如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只是令她不快的是,老板竟然没有把这个关键人物交给她来操盘,而是安排刘天也负责。张欣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与警惕——这个年轻人野心勃勃,手段狠厉,她早已感到威胁,如今还要在这样要紧的节骨眼上,把主动权拱手给他,更让她心生不安。
为了把彭含章牢牢拉到自己阵营,刘天也可谓不惜血本。他表面上笑语晏晏,私底里却早已将对方的软肋摸得一清二楚——家庭与钱。某个不起眼的午后,他悄悄替彭含章的妻子在海外开立了一只账户,并安排人有计划地往里打款,金额不大不小,刚好足以让人心动,却又不至于过于扎眼。得知此事后,彭含章又惊又喜,感激之余不自觉卸下防备,说起了自己对张欣的诸多不满:她行事霸道,独断专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早已让许多人心生怨气。刘天也心中暗自冷笑,这些负面评价,正好符合他的布局——在老板眼里,张欣该慢慢被视为“风险”,而他,则是那位能在关键时刻稳住局面、悄然收拾烂摊子的新宠。就在这一切暗流涌动的时候,小帅终于走出了铁窗重重的监狱。
小帅的重获自由,对罗小美而言,是这一段艰难日子里少见的光亮。她早早精心准备了一个小小的生日聚会,以简单却真诚的方式欢迎他的归来。几根蜡烛,一桌家常菜,桌边都是熟悉的面孔,氛围看似温馨和乐。然而,真正掌控局面的人,却是站在一旁看似随意寒暄、实则心机深沉的刘天也。他在酒局后半程以顺理成章的姿态,接手工地事故死者善后工作——安抚家属,处理赔偿,和相关部门“协调”。他话里话外的淡然与从容,让赵鹏心中升起几分刺痛般的疑虑:一个对事故一无所知的人,不可能把每一条善后流程都安排得如此熟练,更不可能在第一时间就掌握哪家属脾气最硬、哪个部门最好说话。赵鹏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细节——刘天也在谈及事故时,没有丝毫惊讶和慌乱,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事实的确如此。这场夺命的工地事故,从来不是突如其来的意外,而是刘天也一手策划的棋局。他提前知晓工程质量问题,故意放任安全隐患存在,又适时放慢整改进度,只为在最“适合”的时间点,让事故爆发,将所有责任与矛头精准地引向张欣。只要舆论压力足够大,上头的怒火足够旺,张欣就不得不成为那个被牺牲的替罪羊,而他,则能以“后起之秀”的名义,趁势而上,赢得老板的全面信任。事故之后,他把小帅带到监控室,毫不掩饰自己对权力与利益的渴望,把整个计划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仿佛是在向一个忠诚下属展示自己高超的手腕。他指着屏幕里的工地画面,语气平和却冰冷,直言自己要拿下市里那块最金贵、最受关注的地皮——那是各大财团争得头破血流也要抢到的项目。为了笼络人心,他还顺手给小帅送上一块价值不菲的名表,象征性地告诉对方:只要跟着他,前程与富贵皆唾手可得。
第二天一早,风向悄然变换。叶天佑在局里的例会上,郑重向上级提出了退休申请。多年的奔走查案让他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儿子意外身亡更是成了压垮他内心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并非突然心血来潮,而是在深思熟虑后做出的艰难决定。他同时郑重推荐严明接替自己的职位,理由是严明办事稳重,对程序熟悉,适合作为一个“平衡”的人选。市领导在权衡利弊后,欣然接受了这个安排——一方面是出于对叶天佑多年贡献的尊重,一方面也希望换上一个更“听话”、更愿意与各方保持默契的负责人。就在体制内部发生微妙调整的同一日,工地事故的后续处理却愈发冷酷。
刘天也正式开始运用他惯用的强硬手段。他派出心腹小弟,一个个登门联系死者家属,态度表面上客气和气,话里却带着威胁。他们厚颜无耻地对外宣称,工人并非死于工伤,而是“突发疾病”,死亡与施工质量没有直接关系,因而公司不会承担更大责任。对愿意配合签字的家属,他们给出一笔看似“不低”的赔偿,并暗示这是“走关系争取来”的最大限度;而对那些拒绝妥协、坚持要查明真相的家属,小弟们则冷下脸,恶狠狠地以各种方式恐吓——从工作单位施压,到子女入学受阻,再到暗示“有人盯着你们家的一举一动”。在推搡与恫吓中,不少家属最终被迫屈服,只能红着眼眶接过赔偿金,签下放弃追责的协议。与此同时,周思思也悄然现身医院,在走廊里一遍遍和医生周旋,软磨硬泡,试图让对方在死亡证明上改动关键字眼,将“工伤事故”“机械重伤”之类的字眼轻描淡写地替换成“突发心梗”或“基础病累及心肺”,好让整个事故在纸面上看起来不过是一连串不幸的“偶然”。
办完退休手续后,叶天佑没有回家,而是独自去了墓园。他站在儿子的墓碑前,胸中积压多年的内疚与愤懑一点一点浮现出来。微风拂过墓园的树叶,他却只觉得胸口沉得透不过气。他轻抚墓碑上儿子的名字,喃喃自语着那些尚未侦破的案件——里面有无法查清的责任人,也有因各种原因被迫搁置的线索。他的声线略显沙哑,既是自责,也是愤怒:这么多年的坚守,到头来,究竟改变了多少?临离开前,他将秦枫和曾旭叫到一旁,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逐字逐句叮嘱他们,工地事故与刘义的失踪,绝不能就此不了了之。他知道自己即将离开一线,没有了职位作为护身符,这些案件更需要有人继续扛起。告别墓园的那一刻,他像是把尚未完成的使命,沉甸甸地交到了两位年轻警官肩上。
带着这份托付,秦枫的心情却愈加矛盾。他向麦洪超打听刘义副手方磊的下落,希望能从这个人身上找到突破口。方磊是财务链条中的关键一环,很多账目、合同变更都经他手,若他肯开口,许多被故意模糊的数字就会有清晰的指向。就在此时,钟支慧做出了一个看似光鲜的决定——提拔秦枫做他的助手,把他从原本一线摸爬滚打的工作中抽离出来,安排进一个更“核心”的位置。对外看来,这是对年轻干警能力的赏识,是前途一片光明的标志,可秦枫心里却怎也高兴不起来。他隐隐感觉,这份提拔来得太巧、太快,时机又恰好卡在他打算深入追查工地事故、四处打听方磊行踪的时候。职务提升,很可能是一张看不见的绳索,把他从调查现场一点点拉远,让他不再有时间与身份继续深挖这个麻烦的案件。
与此同时,麦洪超并没有停下脚步。他四处打听,很快发现一个细节:方磊的一个好友最近频频出入医院,看病倒不多,却在消费账单上显示出了反常的“大手大脚”——豪华病房、昂贵营养品、甚至还在医院附近的高档餐厅刷卡消费。这样的支出远超一个普通病人的能力范围,仿佛有人在有意“花钱打掩护”。秦枫得知后,当机立断赶赴医院,却在走廊里意外撞见了陈主任带队前来慰问伤员的“官方场面”。电视台的摄像机正对着病房门口,陈主任代表政府向伤员家属表达关切之情,言语中不断强调政府高度重视事故处理,决不会让受伤工人“吃亏受委屈”。而刘天也则适时站在一旁,面带关切,陪同左右,看上去像是积极配合、认真负责的企业代表。
表面上这是一次对外展示“温情”的慰问活动,背地里却暗藏角力。在镜头之外的角落里,陈主任趁着无人注意,语带暗示地提醒刘天也,不要再对家属施加太过明显的压力,毕竟上面已经在关注舆论风向,若再闹出什么视频被曝光,就不好收场了。刘天也口头上连连点头,保证会“注意方式方法”,可眼底深处却闪着不以为然的冷光。趁着慰问活动的空当,秦枫悄悄找到工地的工头,将人带到一个僻静角落,急切地询问方磊的去向。工头满头大汗,不停四下张望,显然非常害怕卷入这桩漩涡。他一再强调自己不知道方磊的具体藏身之处,却透露了一个重要线索:方磊与财务部的一位女会计关系极其密切,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程度。若要找方磊,顺着这位女会计,也许就能摸到门路。
抓住这条线索后,调查小组立刻行动起来。次日一早,曾旭和宾静按照线人提供的消息,在城郊多处租房之间来回奔波,终于确认了那位女会计的租住地点。他们原以为只要守在这里,总能等到方磊现身,或者至少从女会计口中撬出他藏匿的位置。可他们并不知道,另一边的黑暗势力动作更快。刘天也早已意识到方磊的危险性,派出小帅与刘天飞两人提前展开“行动”。顺着内部渠道获取到的隐秘线索,他们比警察早一步找到了方磊的落脚点,在对方还未来得及逃离前,便迅速将他控制并强行带走。
等曾旭和宾静赶到时,房间早已一片狼藉,门锁被人从内破坏,屋里只剩下凌乱的衣物与匆忙收拾留下的痕迹,方磊早已不知去向。与此同时,在另一处隐蔽的地下停车场里,一场让人不寒而栗的交易正在进行。方磊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为了求得一线生机,他颤抖着从衣兜里掏出一只U盘和一部手机,上面存着大量账目往来、资金转移和内部指令的信息,这些数据足以让整个利益链条暴露在阳光之下。刘天飞看完那些内容,眼神骤然冰冷,他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也清楚一旦落到警方手里,将意味着什么。因此,他没有急于销毁证据,而是生出了一招更阴险的算计——让方磊主动向警方“投案”,把实情“说出来”,但在关键部分动手脚,把幕后黑手指向郑镐,再通过郑镐牵连到秦枫,使整个案件表面上看似水落石出,实际上却成了误导视线、打击警局里不听话之人的利器。一石二鸟,既能转移火力,又能替刘天也除掉潜在威胁。
听到这个计划,小帅心底却升起强烈的不安。他虽曾在阴影里打滚,却还保留着一丝底线。他想到那位为了真相奔走的秦警官,又想到叶天佑临退休前那双疲惫却仍然坚定的眼睛,终究说不出口完全认同刘天飞的做法。他小心翼翼地劝阻,提醒刘天飞刘天也真正的意图,是把所有责任推到张欣身上,从而赢得老板信任,没必要把秦枫卷进来,这样只会让局面更加难以收拾。可刘天飞早已被权势冲昏了头脑,在他看来,只要能巩固自己在集团和黑道中的地位,多牺牲几个“外人”又算得了什么?他不耐烦地打断小帅的话,转身对瑟缩在墙角的方磊施压,冷声威胁说,如果不按照他的剧本对警方交代,就别怪他对方磊的家人下手。家人的安危成了压在方磊心头的最后重石,使他明知前路是深渊,却不得不被迫一步步走向那条被设计好的谎言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