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温柔,卧室灯光昏黄,刘天也正耐着性子给儿子讲睡前故事,他刻意把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吓到孩子。故事里,那条囤积金银财宝、守着城堡的恶龙,被描绘得狰狞又阴冷。刘天也讲得投入,却没留意到儿子始终心不在焉,眼神一遍遍飘向门外,满脑子都是三叔秦枫的身影。就在他以为儿子快要睡着时,孩子却迷迷糊糊地脱口而出,说爸爸像故事里那条凶狠的恶龙,一句话仿佛利刃般划破这短暂的宁静,刺进刘天也心里。他愣在原地,喉咙发紧,想解释、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只剩下苦涩在胸腔翻涌。故事戛然而止,父子之间的距离,在这句天真却又直指人心的话语中,骤然拉远。
翌日一早,家里便乱作一团。赵子怡突然情绪失控,被紧急送往医院。医生沉着地给出诊断:是受到强烈精神刺激导致的行为异常,需要静养与专业治疗。病房内,白色的床单映衬着她憔悴而苍白的脸,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文江燕站在床边,凝视着熟睡中的嫂子,眼眶发红,心中满是愧疚与心疼。她轻声对刘天也说,等嫂子病情稳定一些,她会亲自把人接回宁静的龙湾,好安顿,让她暂时远离这些纷争与风波。话刚说完,文琴妈妈便匆匆赶到医院,脚步带着急促与慌乱。病房门口,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多年来压抑的误会与恩怨全都堵在喉间,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该先开口说什么。僵片刻后,刘天也只是默默别开视线,强忍着内心的复杂与无力,推门走出病房,孤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与医院里起伏不定的情形成对照的,是警局内愈发冷清的气氛。秦枫怀着复杂的心情,特地找到彭含章,真诚地提出要道歉。走进办公室的那一,他仿佛又看见了初来报到时的自己:涩、固执,却怀揣一腔热血。他记起第一次被训斥、第一次被安排吃力不讨好的任务,也终于在此刻明白,那些严厉背后都是彭含章苦心的历练与对他的期望。可现在,这一切都画上句号。秦枫没有多说废话,只是郑重地从兜里掏出那枚象征身份与责任的警察证,平静却决绝地放在桌上,随递上辞职申请。他的背影挺直,转身离时眼神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不为人知的悲凉。彭含章望着那份辞职申请,心中疑云密布——秦枫向来冲动,却也懂得分寸,如今却突然丢下这份神圣的,任谁也难免怀疑,其中是否另有隐情。消息很快传到叶天佑和楚厅耳中,两人听闻都惊愕不已,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脱下警服的第一站,秦枫还是去了医院。他脚步沉重地走入病房,看见文轩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仿佛一点风吹就会碎掉。他心头不由一紧喉间像被什么堵住。那孩子曾经在村口追着他叫“枫叔”,眼睛又亮又干净,如今却只能沉睡在冰冷的仪器声里。秦枫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早已好的平安绳,那是民间最朴素的祝福,他耐心地替文轩戴在手腕上,动作轻得像怕扰他的梦。他低声说着一定会护他周全,仿佛只要这条小小的平安绳系在腕上,就能替他挡下未来所有的风雨。另一边,小秦依旧像往常那样,细致地照顾着文江勇的嫂子,一日三餐、嘘问暖,从未有半句怨言。她把小秦的这份用心都记在心里,也看得清清楚楚。某个午后,她坐在窗边,目光温柔而坚定,劝小秦离刘天也远一点,别再被扯进这场看不到尽头的纷争,好好为自己活一回,去追求真正安稳而清白的生活。
与此同时,文琴也得知了枫辞职的消息,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想越怕,生怕他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她顾不得多想,匆匆找到秦枫,拉着他一路爬到村后那座静默的山头。山风轻拂,远处的龙湾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人并肩坐在山坡上,看着天边云卷云舒,一时都没有开口。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慢慢聊起过去的点滴:少年时的意气风,第一次闯祸被大人训斥时相互袒护的默契,还有那些还来不及实现的梦想。风把他们的笑声与叹吹散在空中,也吹淡了秦枫心头压抑已久的阴霾。文琴并没有用大道理去劝,只是反复告诉他,无论他今天做了怎样的选择,至少不能放弃自己,更不能把命运交给愤怒和冲去支配。
然而,刘天也看待这一切的角度却截然不同。得知秦枫突然辞职,他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心里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焦虑不安。他一遍揣测秦枫的用意:是不是准备从此脱离体制的约束,与自己硬刚到底?在策划一场更难以防范的反击?各种猜忌像藤蔓般缠绕他的思绪,让他整夜难眠。偏偏在这时候,秦枫主动找上门来,一副笑里藏针的模样。刘天也表面上装出关切,假意询问他辞职的真实原因。秦枫却故作轻松,语气阴阳怪气,说自己就是担心有一天执行任务时,被“身边亲人”害死,还顺势把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像是在提醒,又像在敲打。紧接着,他又装出一副无奈沦为无业游民的姿态,提出想加入刘天也的公司,口口声声说要他一起对付“共同的敌人”。这番话听上去像拉拢,实则每个字里都藏着试探与警告,让刘天也更加摸不清他的真正意图p>
与此同时,另一条暗线悄然动。徐家俊在刘天也身边早已失去信任,处处被提防,他心里憋着一股气,既不甘心又愤懑。张欣看在眼里,思量再三,决定给他一个表现价值的机会,也好为自己铺一条后路。她递给他一个不起眼的U盘,语气平静却暗藏锋利,交代他找准时机潜入文江燕的电脑,盗取龙湾的财务系统数据。她信誓旦旦地承诺,只要事情办成,就让他重新回到欣瑞集团,恢复昔日风光。利益与尊严的双重诱惑让徐家俊动摇,他压下心中的不安,趁着文江燕不在家,鬼鬼祟地潜入她的书房,插上U盘,开始窃取重要资料。他以为一切天衣无缝,却没料到文江燕比他想象得精明许多——她已通过聘请侦探,查清了他过去的种种迹,这次只是静静等待真相再次浮出水面。
就在文件传输即将完成之际,门锁“咔嗒”一声响起,文江燕提前回到家中。她推门的一瞬间,两人目光相撞,所有伪装瞬间崩塌。激烈的争吵随之爆发,她质问他这些年究竟隐瞒了多少,责怪他一次触碰底线;而徐家俊非但没有悔意,反而把责任全部推给他们,愤愤不平地指责大家对他处处防备,让他在龙湾抬不起头,觉得自己在这个家毫无地位。话语越说越听,气氛愈发紧绷。文江燕一怒之下,拿起手机扬言要报警,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谁知还没拨出电话,徐家俊便失控爆发,对她大打出手,拳脚相向,毫无顾忌。危急时刻,文琴妈赶到,她女儿挨打,怒火陡升,顺手抄起身边的工具,拼尽全力将徐家俊赶出家门,才算暂时结束这场暴力闹剧。
事后,家中一片狼藉,文江燕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却仍强撑着把所有事从头到尾讲给母亲听。她不再替徐家俊辩解,也不再自欺欺人,只是静地把他过去的背叛与一次次的欺骗、一桩桩错误一五一十地说清楚。文琴听完,沉默良久,脸上的失望与心痛交织一起。这个女婿在她心中最后一点期望也彻崩塌,她只得苦口婆心地劝女儿离婚,放过对方也放过自己。她说,家不是用忍耐和伤害堆出来的,忍到最后只会把自己搭进去。她提出,让女儿先搬回娘家,远离这段早已千疮百孔婚姻,在龙湾重新开始。母女两人相拥而泣,眼泪里既有绝望,也有一线从废墟中爬出的决心。
另一边,麦洪超得知秦枫“来投奔自己”的消息后难以抑制胸口腾起的怒火。他原本就看不惯秦枫的行事风格,如今对方突然抛下警察身份跑来,说是要在他手下干活像一场看不透的戏。麦洪超当场黑脸,语气冷冽,指责他拿这里当什么地方。但秦枫神色沉稳,没有与他争辩,只是表明态度:愿意留在店里当一个普通助理,从此一切听从安排,不再逞个人英雄。那份低调克制,让麦洪超的怒气慢慢压下,转而化作警惕——他知道,这个人绝不会真的甘于伏低做小。
这天,秦突然听说徐家俊动手打了妹妹,心底压抑多时的怒火瞬间燃起。他顾不上多想,匆匆赶往KTV。嘈杂的霓虹灯和震耳的音乐下,他一眼就出那副让人厌恶的身影。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任何铺垫,他抡拳便上,一拳拳砸下的不是简单的报复,而是对这段时间所有委屈与愤怒的宣泄。徐家俊被打得狼狈不,连连求饶,场面一度失控。正当气氛最为紧绷时,KTV门外人声鼎沸,刘天也领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赶,原本是要亲自收拾徐家俊,给所有一个“交代”。谁知一进门,就看见秦枫已经把徐家俊绑好押了出来,整个局面完全超出预料。刘天也站在那,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既有对秦枫抢先一步的不满,也有对他行事手腕的再度忌惮。但事已至此,他只能把怒火回肚里,冷着脸接手善后,将徐家俊送进警局,这场闹剧才暂时画上句号。
风波稍歇,暗潮却仍在涌动。麦洪涛花了不少功夫,总算打到郑镐的落脚点,立刻与秦枫马不停蹄地赶到一处海边大排档。那地方油烟弥漫,酒气混着海风扑面而来。麦涛刻意收起往日的锋芒,挤出一脸容,语气放得极低,耐着性子与郑镐周旋,只为从他嘴里撬出关于丁葆帅的线索。可郑镐仗着自己在这一带有些势力,根本不给麦洪超面子,说话阴阳怪气,态度傲慢,句句都带刺。秦枫站在一旁,看着他一再挑衅,眉的耐性一点点被消磨殆尽,最终再也忍不住。当郑镐又一次冷嘲热讽、几乎把话说绝时,秦枫猛地向前一步,抬手就是一记重拳,没再给他任何侮辱人的机会。桌被踢翻,酒瓶滚落,现场顿时乱成一团。郑镐在他凌厉的攻势下很快败下阵来,鼻青脸肿地趴在地上连连求,态度从先前的高高在上瞬间变成无条件服软。
见他终于收敛嚣张气焰,秦枫才稍稍收拳,冷逼问丁葆帅的下落。郑镐不敢再隐瞒,只好断断续续地交代,称丁葆帅这些年行踪诡秘,他只是偶尔有耳闻,说不在自己场子里混迹的小弟,有人掌握更确切的线索。话虽模糊,却已为接下来的行动指明了方向。夜色渐深,海风愈发凛冽,秦枫站在大排档外点燃一支烟,目光沉沉望向远处起伏不定的霓虹灯。他身后是一连串尚未完结的是非恩怨,眼前则是越来越扑朔迷离的真相。曾经清晰的道路,如今被层层迷雾遮挡,而他却不得不继续往前走,在亲情、正义与复仇之间,寻找一条几乎不可能兼得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