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初冬,汉洲的夜风带着江水的寒意从街头吹过,工厂区的灯光却依旧明亮。那天一早领到工资后,秦枫兴冲冲地跑遍商场,为哥哥刘天也挑选了一身得体的新衣,又为妹妹文江燕精心选购了一台相机。他一边掂量着相机的重量,一边在脑海里想象着妹妹举着相机、露出灿烂笑容的样子,心里满是温暖和满足。回到家时,他像变戏法一样把礼物一件件拿出来,脸上写满了得意,却没想到换来的却是哥哥略显严厉的目光。刘天也看着那一袋袋花出去的钱,眉头拧得紧紧的,拍了拍秦枫的肩,语重心长地提醒他,手里刚有点钱就这么大手大脚,将来要是遇上真正的难关,可怎么办?秦枫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笑笑,却仍难掩对家人的那份殷切心意。谁也没想到,这看似平常的一天,竟是风暴来临前短暂而脆弱的平静。
此时的天运集团大楼内,气氛却截然不同。身为董事长的秦陶义站在落地窗前,目光沉沉地望着远处的城市轮廓,眼中夹杂着疲惫与决绝。他早已明白,随着调查步步逼近,自己迟早要为这些年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对他来说,权势和金钱早已变得沉重不堪,他真正放不下的,是家人与身边那些无辜之人。深思许后,他终于下定决心,主动找到刘天飞,神色凝重地坦白:自己准备自首,用一己之身去承担所有的罪责,只求能换来天运上下、以及家人今后的平安。说完这番话,他似乎下了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整个人反而平静下来。在走向警局之前,他没有选择躲避,而是特意绕道去了嫂子的便利店。
便利店的灯光柔和,货架间飘散着方便香味。秦陶义站在门外,静静看着嫂子忙前忙后,看着孩子在柜台后面写作业,日子平凡却安稳。那一刻,他忽然感觉,自己辛辛苦苦拼了半生,想要得到无非就是这样的安宁生活。他没有走进去打扰他们,只是在门外默默站了一会儿,眼角微微湿润。片刻后,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边,警察下车,向他走来。他转过身缓缓举起双手,像是面对命运的最后一次选择。便利店的玻璃门在身后悄然合上,将里面温暖的光与外面寒凉的夜彻底隔开。秦陶义被带走,街头又恢复如常,刚刚的一幕在夜色中久久回荡。
与此同时,另一端的城市角落里,秦枫与刘天也兄弟的谈话,也在无形中拨动着整件事情的走向。刘天也从口袋里郑重其事地掏出一本看起来普通却封皮磨损的记事本,递到秦枫手上,说这是从马金那里冒着风险拿的东西,让他务必保存好。秦枫翻开一看,只见本子里密密麻麻记着一串串看似杂乱无章的数字与符号,像是某种密码像是有意掩饰过的账目。他起初搞不其中奥秘,但刘天也提到:这东西与张欣有关,很可能是牵扯一整条利益链的关键。意识到事态不简单后,秦枫立刻召集叶天佑、麦洪超,两人都是他极为信赖的伙伴,三围坐在修理店昏黄的灯光下,一边翻看秘密本,一边合力推敲这些密码背后隐藏的含义。
与秘密本相伴的,是离奇的失踪者——张欣的助手孟雨。她公司里一直存在感不强,平日里沉默寡言,家庭背景简单,几乎没有什么亲戚往来,因此当她消失后,竟连一个可以打听消息的人都找不到。户籍信息寥寥数行,社会关系几近空白,佛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秦枫几人在翻查资料时,无不被这种“刻意的普通”所警觉,越是不出什么,就越显得不对劲。孟雨就像谜团中央的一颗钉子,没有她,很多线索根本无法拼凑完整。秘密本、张欣、孟雨,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人与物,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紧拴在一起。
与此同时,刑警队的调查也在悄然逼近真相。经历了漫长而细致的走访与比对后,钟雁宁终于,当年残忍杀害徐丽的凶手“瓜子佬其实就是名叫熊超的男人。多年前,案件因证据不足被迫搁置,熊超也侥幸逃脱法律制裁,而这一切背后,正是张欣在暗中出手为他脱罪。原本看似毫不相关的命案这位在汉洲呼风唤雨的女强人之间,竟早已存在一条见不得光的纽带。得知这一结果后,钟雁宁心头发紧,他明白,自己意间掀开的,可能是压在汉洲多年的一块石。
消息传到彭含章耳中,他整个人如坠冰窖。他知道,既然熊超的真实身份和过往被翻出来,那么他自己多年来暗中与张欣、弘沐寿相互勾连的事实,也迟会暴露在阳光之下。恐惧之下,他不敢再袖手旁观,迅速赶往审讯室外,假装只是例行旁听,却竖起全部神经,关注着每一句问答。审讯室里,熊超对所有闭口不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钟雁宁看出他不是怕吃苦,而是心里另有所惧,于是灵机一动,绕道从张欣下手,语气淡淡却字字如刀,暗示像欣这种人,最擅长拿亲人开刀。
当钟雁宁提出,熊超的父母很可能正处在危险之中,并指出张欣不可能放过背叛她的人时,熊超原本麻木的眼神出现明显动摇。他握着椅子的手背青筋毕露,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就在他精神防线即将崩溃之际,门忽然被推开,彭含章迈步走进审讯室,表情刻意装出一关切模样,开口便是“你父母已经安全由我接走”的安抚之词。话虽听上去像是在帮忙,但熊超在他略显冷硬的目光,读出了另一层不容置疑的含义——他父母实际上已经落入对方掌控。绝望之下嘴唇颤抖,猛地咬断舌头,鲜血喷涌,整个人重重倒在地上,将所有秘密永远带入黑暗。
熊超咬舌自尽后,审讯室一片混乱。事后,彭含迅速恢复了表面上的冷静,主动找到钟雁宁,语气平和地询问他:手头到底有没有足够硬的证据,可以直接指向张欣。面对钟雁宁咄逼人的怀疑,他不动声色地劝对方“鲁莽行事”,在现有的案情下,稍有差池就可能前功尽弃,更可能给自己招来无妄之灾。他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样听上去中正平和的话来劝阻对方,既像是在关心下属,又像是在暗地里他设限。几句看似诚恳的劝说之后,钟雁宁暂时被挡在门外,而彭含章则转身离开,手指却已经摸向了那只平日里绝不公开使用的隐秘手机。
色中,他拨通了那串只有少数人知晓的号码,另一端接起的人,是汉洲政坛人人忌惮的市长弘沐寿。彭含章没有赘言,只用短几句话,便把熊超、徐丽案与张欣之间联系、以及眼下调查可能触及的程度,简明扼要地做了汇报。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低沉而冷酷的声音,仿佛一把在黑夜里出鞘的刀。挂断电话后,这一晚许多人的命运都已经在暗处被悄然改写。
同一时间,豪华会所的包厢内灯火通明,却笼罩着一股压抑气息。弘沐寿与张欣面对面而坐,桌酒杯几乎没人碰。弘沐寿神情冷峻,开口便直截了当地命令张欣:立刻离开汉洲,今晚就走,越远越好。张欣脸上却写满不甘,她在汉洲打拼多年,替人拾烂摊子、处理见不得光的交易,为对方走过无数刀尖,如今说走就走,连一句体面的交代都没有。她忍不住提起,当年为了给沐寿打通某些渠道,她亲手送过去的那些年轻,难道在他眼里就一丝价值都没有?
面对她的质疑,弘沐寿并没被激怒,只是冷冷一笑,提醒她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也别误以为手上握着一点所谓“把柄”就能与他平起平坐。他坦言,现阶段还能让她安全离开,已经是给足了情面。那些所谓的功劳,在局势失控的风口浪面前,不过是随时可以抹去的旧账。至熊超这个隐患,他已经另有安排——张欣不需要知道过程,只要明白,从汉洲消失才是她唯一活路。气氛压抑到极点,张欣再多不甘,也只能咬牙应下。
深夜码头,江风凛冽。载着张欣离开的船只缓缓解缆,她踏上舷梯时,回头最后了一眼这座让她又爱又恨的城市。她心里清楚,自己这一走,很可能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临登船前,她特意叫来一直跟在身边办事的助手,从包里抽出一叠现钞塞到对方里,让他趁早另谋出路,好好生活。助手连声称谢,脸上堆满感激,谁知在他礼貌的笑容下,藏着的是另一重身份——他不是,正是弘沐寿的表侄何康。这艘船上船舱到甲板,早已被安置好了杀手,只等张欣放下戒心,便会在无声无息间结束她的性命。
江风猎猎,船灯微黄,杀机却暗流涌动。张丝毫不知自己正行走在死亡边缘,一步步走向船舱深处。与此同时,在城里另一处阴暗的地下空间,刘天也正以极端的方式逼问着名关键人物——宋行长。宋行长被捆绑在子上,额头布满冷汗,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写满数字与字母的纸。刘天也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冷冽,连续质问这些代码到底意味着什么。
起初,宋行因惧怕背后更为庞大的势力,宁死也不肯多说一个字,只是一味摇头。但随着鞭打与威逼不断升级,他望见刘天也心狠手辣的段,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而对绝不是随口吓唬。心理防线一点点崩塌,他颤抖着吐出真相:那些代码其实对应的是弘沐寿在海外的代持账户,资金数额巨大,牵扯范围惊人。过去一直由张欣在暗中打理这些钱,而,则由一个叫“老康”的人接手——这两个名字,将原本模糊的一张权钱网络轮廓,生生填实。
就在所有人以为张欣刻已经在江面上“被处理干净”的时候,一个出意料的身影,却悄然出现在麦洪超的修理店里。破旧卷帘门半掀,室内的灯光映出一个略显落魄的女人轮廓,当她抬起头时,竟是本该在船上丧命的张欣原来,早在她登船之前,秦枫和麦洪超就盯上了弘沐寿身边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司机何康。通过一连串调查,他们掌握了何康背景,推断出这趟“送人离开”的船,很暗藏杀机。于是,两人抢先一步秘密潜入船上,悄悄制服了事先埋伏好的杀手,再反过来伪装成执行任务的人,在甲板上精心导演了一场“诛杀张欣”的假戏。
处观察动静的何康,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与乍现的血光,以为计划已经得逞,丝毫不知真正的张欣早被悄然掩护转移。等船靠岸,他来不及细查,便急着向沐寿汇报“任务完成”。而在城内偏僻街巷深处的修理店里,张欣与麦洪超面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台长满油污的旧发动机。不同于一贯的硬碰硬,这一次,麦洪压下恨意,决定换一种方式打开她的心防。
他没有立刻质问,也没有亮出手里的掌握,而是先从她作为母亲的身份谈。麦洪超提醒她,那些被送走的女孩,年几乎都和她自己孩子差不多,让她设想一下,如果有一天,她孩子落到同样的境地,她还是否下得去手。这番话说得不重,却剜心似的,让张欣沉默良久。复杂的情绪在她眼底涌,内疚、愤怒、倔强交织成一团,她既恨自己一路走到今天这步田地,也恨他人把她推上这条不归路。最终,她还是摇头称自己并不清楚孟雨的确切下落,只模糊提到,或许“老康”知道更多内情。这个名字,再次印证了行长口中那条暗线的存在。
天光微亮时,新的一天悄然到来。秦枫拿着一张照片,匆匆赶往医院,鞋底在走廊地面上踩出急促的回响。照片上的,眉眼清秀,正是失踪许久的孟雨。他将照片递给值班医生看,医生只匆匆瞄了一眼,便神情一震,脱口而出:自己曾给这女孩看过病,只是当时登记的名字并不是雨,而是“李梦玉”。这个意外信息瞬间点燃了希望的火花——说明孟雨并不是人间蒸发,她还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只是换了一个身份。
在确认了住院信息后,人迅速制定了营救计划。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文江燕主动提出,以医生身份接近孟雨。她换上白大褂,佩上一张临时工牌,压低帽檐,推着医疗车走进病房。房间里气氛凝滞,孟雨静静坐在床边,眼神戒备却刻意装出平静。文江燕轻合上门,缓步走近,压低声音,自报姓名称自己是“江燕医生”。这个称呼一出口,孟雨的指尖微微一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脸上仍是配合的神情。
短短几个字,让她想起了当年与文江燕的短暂交集,也让她意识到,眼前这个“医生”并非绑架的人安排,而是来救她的人。她强压住胸口涌的激动,刻意不露出任何破绽,一边配合询问,一边通过只言片语试探对方的意图。虽然表面上病房内风平浪静,监控里的画面也看不出异样,但两人之间已经速达成一种无言的默契——她们都明白,真正的营救行动,还在不远处悄然逼近。孟雨眼中重新亮起的那一点光,预示着藏在层层阴影之后的真相,终有被揭开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