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鱼蛋在医院经过简单治疗后,医生确认他的伤势并不严重,只需静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病床前气氛轻松下来,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方婉之说,自己已经有了女朋友,而且妈妈也非常满意,家里人对这门感情都很看好。尽管话说得云淡风轻,他还是特意补充了一句,希望方婉之能亲眼见一见那个女孩,这样他才算真正心安。方婉之听后心中微微一动,既为他高兴,又隐隐觉得物是人非。等到他办理完相关手续可以出院时,几个人便一起从医院离开,准备去吃顿饭压压惊。
走出医院大门,高翔早已在外面等候。他和方婉之一同陪着李鱼蛋,还有那位神秘的女友一起去附近的餐厅。一路上,李鱼蛋兴致勃勃,主动介绍自己的女友——一个中文说得略带口音但很流利的外国女孩,名叫艾米丽。她的性格爽朗大方,落落大方地同他们打招呼,眼神中带着对李鱼蛋毫不掩饰的喜欢。饭桌上,艾米丽时不时用略显生疏却认真练习过的中文,分享自己在中国生活的趣事,逗得几人时而莞尔,时而大笑。高翔不时插话,调侃李鱼蛋福气不浅;方婉之则带着欣慰的微笑,看着眼前热闹的场面,仿佛这一路经历的波折总算换来些许温暖和安稳。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除了李鱼蛋的伤情,她心里始终惦记着李娟那边的情况。饭后,高翔先行离开去处理工作上的事,方婉之则决定留在李娟身边。她知道,李娟历经婚姻的风浪,心里早已千疮百孔,如今虽然表面看起来一切如常,但真正的夜深人静时,难免会有情绪翻涌的时候。晚上,两人一起回到住处,简单收拾之后,正准备各自休息,忽然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急促而慌乱的声音:赵俊出了意外,被紧急送往医院。方婉之心中一紧,来不及多问细节,便拉上李娟匆匆出门。赶到医院急诊室门外时,空气中弥漫着消水与血迹混杂的气味,走廊上灯光刺眼。赵俊蜷缩在病床上,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手上鲜血已被包扎,却仍能从厚厚的纱布缝隙中看到渗出的暗红。工厂的负责人站在一旁,神情尴尬又敷衍,嘴里不停重复着那几句机械化的话:这是工伤,公司会按照规定赔偿,但前提是赵俊签下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对方口口声声说这是“对她负责”,却怎也掩不住想尽快摆脱责任的急切。
经过检查,赵俊被告知已经断了四根手指,不尽快手术接指,很可能落下终身残疾。可是工厂方只愿意承担基本治疗,对昂贵的接指手术却避而不谈,甚至有意用一笔并不算多的赔偿金来交换她的沉默与离开。看着赵俊惊慌失措又强忍忍痛的面容,看着那沾满血污的手,方婉之心中怒火烧。她明白,一旦签下那份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这些人就会立刻抽身而去,而赵俊的未来则将被彻底改写。她不愿看到自己的外甥女就这样被轻易打发,更不愿看到底层工一次又一次被迫在尊严和生计之间做出屈辱的选择。
面对工厂代表递来的笔和协议书,方婉之毫不犹豫地推开语气冷得近乎结冰:合同一概不签,术必须马上做。医生为难地提醒,若没有足额的手术费用支付保证,他们无法贸然进行如此高风险且费用高昂的接指手术。短暂沉默之后,她咬紧牙关,直接表态由自己先行垫付全部手术。李娟在一旁听了,又感动又焦急,却也知道此刻没有别的选择。就在工厂代表推三阻四时,方婉之一字一句地表明态度:他们厂的责任以后再算,现在必须马上安排赵俊进手术。最终,在她坚决的态度下,医生开始准备手术,赵俊被推走时眼中带着泪花,却更多的是一种对她的信任与依赖。
随着手术室的门合上,走廊陷入熬般的等待。李娟在椅子上坐立难安,眼睛时不时望向那扇紧闭的门;方婉之则靠在墙边,强迫自己冷静,她知道一倒下,身边所有人的天都会塌下来。时间一一秒地流逝,直到深夜,手术室的警示灯终于熄灭。主刀医生走出来,疲惫的脸上透出一丝可见的欣慰:手术很成功,断指已经接上,后续只要细心护理和复,功能能恢复多少还要看赵俊自身的体质和后期训练,但总算保住了手。听到这个消息,李娟“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方婉也长长吐出一口气,压在心头的巨稍稍挪开了一角。
第二天一早,远在珠海出差的高翔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回深圳。若不是前一晚人在外地,他绝不会容许工厂那群人如此推诿敷衍。医院,他看了看病床上面色苍白但已经脱离危险的赵俊,又听方婉之讲述了昨夜发生的一切,脸色愈发阴沉。他一向脾气不温和,对这种拿工人性命当儿戏的行为更无法容忍,表示等赵俊情况稳定一些,一定要正式追究工厂的责任,包括安全管理、工伤赔付、后续保障等等,一个也不能少。方婉之没有阻拦,她知道,高翔的强势此刻是她所需要的战力。>
然而,为了彻夜守在医院,方婉之错过了公司早上的例行会议。宏图公司的总裁很快得知她请假的原因后,没有多说什么,而内部安排好工作之后,特意让助理捎来一“慰问”。那不是普通的水果篮或花束,而是一张金额高达二十万的支票,名义上是让她好好照顾赵俊,算是对员工家庭困难的一种体恤。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巨额金钱,方之心里微微一惊,却并没有被诱惑,她清楚这笔钱分量太重,背后必然有着说不清的牵扯与含义。当助手满怀诚意地来支票时,她坚定地摇头拒绝,只表示这次她个人的家事,费用她可以想办法承担,不需要公司插手。
在外人看来,总裁不过是出于关怀和赏识才出手相助,但姚总却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不同。姚总是总的表姐,对这个表弟的过去和性格都了如指掌。她很清楚,总裁家庭条件优渥,事业稳固,而唯一的遗憾就是迟迟没有子嗣。总裁人早就明确表示不愿意生孩子,却退一步表示如果坚持要孩子,可以通过别人代孕的方式解决,只要不破坏两人的婚姻表面和契约关系。而总裁家里长辈也早就默许,甚至默默物色合适的女性人选——既要外形出众,又要能力优秀要背景干净,可塑性强,最好能对他们的安排言听计从。
姚总曾经参与过几次这样的“物色”过程,也知道表弟一向习用金钱解决问题,向来是拿得起放得。若他真看中了哪个合适的人选,大可以用金钱、职位、资源捆绑,很少会遇到难以搞定的对象。但这一次,面对方婉之,他的态度却明显不一样。二十万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可从眼里流露出的那种在意,并不是简单的“需要一个代孕对象”那么冷漠。姚总心里暗暗盘算——这个女孩不是普通人,她既能拒绝金钱诱,又能让一向高高在上的总裁多出几分心和真情,这样的变化太不寻常了。她隐隐有些担心,如果总裁真的对方婉之动了心,那事情绝不会像他们原先计划的那样简单。
正当宏图内部暗流涌动时何永旺那边也得到了赵俊工伤的消息。他匆忙从老家赶来深圳,一路忧心忡忡,见到赵俊时几乎红了眼眶。女儿的四手指被机器绞断,对于一个干了一辈子重体力的农民父亲来说,这无异于世界崩塌。看着赵俊努力挤出笑容说“没事,小伤”,他心里却像被刀割一样难受。可是没过多久,方婉之却发现,父亲自己也一直剧烈咳,脸色蜡黄,时不时还拿手捂住嘴,像是在刻意隐藏什么。她心里起了疑,连忙劝他去医院检查,怕只是为了赵俊,也不能硬扛着病不管。
带着何永旺做完详细检查后,结果出来,所幸只是肺炎,并没有更严重的问题。但医生强调,病情跟他长期抽烟、劳累过度、休不足有极大关系,如果再不戒烟,好好调养,随时都有可能向更恶劣的方向发展。听完医生的话,方婉之当场就要求父亲把身上所有的都交出来。她知道这是老父亲多年的顽症,一句“不要抽了”很难立即改变,却依旧态度坚决,把他身上的烟一包包搜出来。为了方便照顾他,她干脆把父亲接到自己的公寓里同住,方便三餐饮食和按时吃药,也算是借加强“监管”,防止他偷偷买烟。
然而,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戒掉的。搬进公寓后,何永旺因为咳嗽厉害,为了不打女儿休息,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最后干脆一个折中的“体面办法”,自愿跑到阳台去睡,架着一张简易折叠床,借口说自己在外面睡习惯了,屋里反而睡不着。夜里,他咳到几乎喘不上气,却还怕吵到里。方婉之看在眼里,既心疼又心酸,多次劝他进屋睡,可他总是推说“空气好”“凉快”,死活不愿意。无奈之下,她脆自己也搬到阳台陪他,非要同他在一处,这下何永旺反而不好意思了,只得被半强迫半哄骗地回卧室休息,心里却愈发觉得这个女儿对自己好得让人无所适从。
第二天一早,方婉要去上班,只得把还在治疗期的父亲留在家里息。她再三叮嘱他不要出门,尤其不能去买烟,何永旺嘴上答应得干脆,心里却早已起了波澜。一旦女儿前脚出门,他后脚就忍不住想走出公寓,嘴里的烟蠢蠢欲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牵引着他往小卖部方向去。正当他在半路犹豫徘徊时,偶然遇见了宏图公司的裁。两人起初只是普通相遇,随意聊了句,谈到住在哪里时,何永旺无意中说出了方婉之现在所住公寓的地址。总裁心中一凛,他对那个地址并不陌生,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个一身土气、口音浓重的农民可能就是方婉之的父亲。
总裁没有立刻戳破身份,而是顺势与他攀谈,察觉到他对烟的渴望后,半开玩地提议带他去附近的会所坐坐。到了会,总裁替他开卡、买单,甚至选了一盒价格不菲的好烟放到他面前,只当是“交个朋友”的礼数。何永心中其实明白,这样的地方不是他该来的,眼前这个人更不像是普通人,可他毕竟是个朴实而敏感的人。看着那盒昂贵的香烟,他突然想起方婉之在医院里看着他的眼神,那里面有责备也有不忍,还有一句曾经说过的话——只要他愿意戒烟,她就可以对过去的事情既往不咎,不再计较他年轻时的粗暴、不负责任种种伤害。这句话像一根刺,也像一根救的稻草,让他每一次拿起烟的时候都感到羞愧。
最终,他伸出的手缓缓收回,将那盒烟推回到总裁面前,支支吾吾地说自己不该再抽了,医生不让,女也不让,他得听话。总裁并没有生气,眼底反而多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看出这个粗糙的男人对女儿的内疚与爱,那种笨的克制如此真切。这让他对方婉之的成长、性格来源有了更直观的感受,也更加确认了自己对她的兴趣远不止于工作能力——她的坚韧、善良和倔强,是从这样的家庭与父亲手里硬生生熬出来的p>
与此同时,赵俊的伤势也进入了恢复期。虽然断掉的四根手指都成功接上,但医生坦言,即便手术成功,从医学角度来看,她的手功能很难恢复到从前的灵活程度。无论握力、关节活动度,还是神经反应,都大概率会受限,这意味着她很有可能再也干不了过去那种高强度的流水线工作,客观上已属于某程度的残疾。出院前,赵俊看着自己绑绷带的手,脸上的坚强有一瞬间崩塌,眼泪安静地滑落,却很快又被她自己粗鲁地抹去。她不想让小姨和妈妈再为自己担心,也不想永远被贴上“废人”的标签p>
宏图那边,姚总也早就得知赵俊工伤的经过。出于对方婉之的欣赏和对人才的重视,她主动提出,可以安排赵到宏图来上班,做一些比较轻松的文职工作或者内勤岗位,不会要求她动手过多劳作,让她有一份稳定而体面的收入。这个建议通过方婉之转达过来时,她一时间有些愣住,没有想到自己的事情竟会连带引起这样大的连锁反应。宏在她看来是一家高高在上的大公司,而她不过是个普通打工妹,身体又有残疾,居然会得到这样的照顾,这让她既感激又不安。
> 不过,赵俊心里早就有了别的算。夜校那段时间,她一边上课一边打工,接触到了不少做生意的人,也慢慢萌生了创业的想法。她在夜校有个同学在做副食品批发,渠道稳定、货源充足,而且愿意支持试水创业——可以先赊货,卖不完再退回去,这样她就不用承担太大的库存风险。赵俊认真权衡过后,得出一个大胆的决定:不去做那看起来安全、体面的公司工作,而是自己开一家小超,从小本生意做起,逐步摸索商业路径。
于是她认真地坐到方婉之面前,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她希望小姨能投资她,承担前期的店面租金、简易装修和基础货款,她则负责日常经营与管理。赵俊信心十足地保证,自己一定会用心经营,不会让小姨赔本,更不会辜负这份信任。听着她既青涩却满怀斗志的叙述,方之心里既心疼又欣慰。这个从小在生活重压下长大的女孩,身上却有着一种难得的韧性与野心。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否决,而是用一种极其认真严肃的语气说,如果赵真的下定决心要做这件事,那就必须拿出一份完整的计划书——包括成本预算、预期收益、风险评估、选址分析、供货渠道、人员安排等等,怕写得不专业,也要把所有问题想清楚。
赵俊听完,并没有退缩,反而眼睛里亮起一丝光。她表示自己已经开始着手做这件事了,单子、预算、进货价格表都在整理中,计划书正在一点一点完善。她要用这“作业”向自己、向小姨、向命运证明:就算命运夺走了她四根手指,她仍然可以用剩下的六根手指,撑起自己的人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