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化厂的网络机房里,夏雷又一次忙前忙后。之前那场“义务维修”闹出了不少笑话,本以为这回能安稳几天,偏偏女前辈再次找上门,请他帮忙修理机房网络。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顺手的小事,可孟歌站在一旁,看着夏雷一脸自信、把所有活儿都揽到自己身上,心里却只剩下无奈:这个人,真是无可救药。明明不是专业出身,却偏偏爱逞强;明明可以推给专业师傅,却总想着“我来我来”。在孟歌看来,这已经不是热心,而是盲目的自负。
机房里线路纵横、设备扎堆,任何一个小小的操作失误,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夏雷一开始还装得像模像样,嘴里念叨着专业术语,手上却有些发虚。随着操作一步步推进,故障不但没有解决,反而越滚越大,最终整个公司的网络瘫痪,办公系统陷入瘫痪,电话声、抱怨声立刻充斥了整个楼层。消息很快传到李总耳里,他怒气冲冲赶来,当场发火,质问是谁擅自动了机房设备。女前辈眼见事情闹大,立刻换了一副嘴脸,着急撇清责任,说自己原本打算请专业师傅来检修,是夏雷非要上手,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几句话下来,她就把自己从责任里摘得干干净净,仿佛之前所有的暗示和默许都从未存在过。
面对突如其来的指责,夏雷一时间有些发懵,只想着有人能替自己说句话。他下意识把目光投向孟歌,希望她能起身为自己作证,至少说明女前辈并不是完全无辜。然而,孟歌并没有出面袒护。她很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清楚夏雷从一开始就打着“我行我上”的旗号抢活儿干,如今出了问题,就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她没有选择撒谎帮他,而是冷静地守在一旁,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帮忙遮掩。对夏雷来说,这种“不站队”比直接指责还难以接受,他在心里隐隐冒出一丝委屈,却又说不清自己究竟冤在哪儿。
公司的损失摆在眼前,李总的态度很快明朗下来。最终,夏雷迎来了最糟糕的结果——被公司开除。临行前,李总单独找他谈话,并不是单纯地泄愤指责,而是以一种近乎语重心长的口吻指出:这些年,夏雷做了很多本职工作以外的事情,确实勤快,有点老黄牛的劲头,可问题在于,他从未认真思考过自己的职业理想。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看似能干很多活,但在职场体系里,却始终站不稳脚跟。李总坦言,公司需要的是在岗位上踏实深耕的人,而不是一遇到“表现机会”就上前抢活、却对后果缺乏预判的“热心人”。听完这一番话,夏雷心里五味杂陈,既觉得委屈,又无法否认对方说的有几分道理。
离开公司大门时,他终究还是将郁闷和不甘转向身边最熟悉的人。夏雷找到孟歌,质问她为什么不替自己说话,哪怕帮忙解释两句也好。孟歌没有被情绪裹挟,她平静地回答:“我只是把事实摆在那儿。”在她看来,替人遮掩一时,未必就是真正的帮助。她提醒夏雷,东化厂那种地方,讲究的是人情关系,大家看在熟人面子上,有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到了更大的城市,更复杂的职场里,人情的权重远不如规则重要。想要长期立足,靠的不是谁给谁说情,而是专业能力和守规矩的态度。夏雷听完并没有立刻开窍,反而更觉得人与人之间算计太多,只是这份情绪一时难以宣泄,只能郁郁地压在心底。
与此同时,远离职场斗争的另一端,庄森则把心思放在如何把生活的路子走宽。他把那辆移动商铺车重新拾掇了一番,不光扩容了车厢空间,把货架加高加长,还把之前乱七八糟的堆放方式彻底调整,摆得井井有条。灯光、挂钩、箱子都重新规划过,整个车厢看起来像个小型流动百货铺。忙活完,庄森看着自己的“战车”,心里也生出几分成就感,仿佛未来的日子多少有了些着落。
叶春春照例来打探“账目”。此前她帮着推销服装,已经跟庄森约好要拿一部分提成,如今眼看生意有起色,自然不肯就这么算了。庄森一开始推三阻四,一会儿说没算清账,一会儿说最近周转紧张,磨磨唧唧把话岔开。最后,他干脆把包袱甩给张小满,意思是钱都在小满那儿,找他要更合适。张小满虽然平时爱抬杠,但在分钱这事上倒是守信用,他从最近的收入里动了动手脚,硬是匀出一份给叶春春。叶春春接过钱,也没多说客套。闲聊间,张满问她,明明可以找一份更安稳的工作,为何偏要在舞厅里挣这份钱,整天和酒局、灯光打交道,不累吗?叶春春笑着反问他,如果有一天真穷到山穷水尽,他不会为了钱走偏门,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这个问题让张小满不由得想起志刚那些赚“快钱”的手段,脑海闪过赌博、私下贩卖咳嗽水之类的影。他沉默了一瞬,随即十分肯定地说自己有底线,再穷也不能什么都做。他的坚持有些青涩,却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倔强。叶春春听完,没再追问,只是从摊位上拿起一瓶饮料,举起来当酒用,轻轻碰了碰他的瓶子,说这是敬他这份难能可贵的“实在”。在这个见惯人情冷暖的女孩心里,像张小满这样笨拙、却真心想做个正经人的男孩,并不多见。
另一边,志刚在魏老四的带领下,混迹进了火凤凰舞厅。这里光影迷离、音乐喧哗,是不少人宣泄情绪的去处。志刚很快,最近一种“咳嗽水”在舞厅里颇为抢手,客人们悄悄传递,服务员暗地里推销,利润看起来惊人。他心里立刻活泛起来,盘算着如果能把这玩意儿交给熟悉的女代为兜售,自己就能坐收其成。他首先想到的目标就是叶春春——她人缘不错,又敢说敢做,如果肯帮忙,生意必然不愁。志刚话说得隐晦,却掩不住其中的暧昧和诱。
谁知叶春春并不吃这一套,她一句话没多讲,干脆利落地拒绝。她清楚这种东西背后意味着什么,一旦踩进去,很难再上岸。就在她转身离开时,恰好被过的张小满撞见。虽然不清楚具体内容,但他从对话的片段、志刚的眼神中隐约意识到,这里面绝不单纯是卖饮料那么简单。他里立刻升起一股警惕,想到王铁达作为厅老板,若是知情不报,将来出事必然牵连甚广,于是打算去告诉王铁达,将这件事扼杀在萌芽里。
可没等他迈出步子,庄森就把他拦住。森一向看人和看事都比张小满老道,他拍着小满的肩膀,耐心劝道: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适合站出来管,每个人有自己的活法和。你以为是出于善意去提醒,但在别人,说不定就是坏了他们的路,反被视作多管闲事。真惹怒了那些不讲规矩的人,报复起来,倒霉的往往是自己。面对这番话,张小满有些不甘,却又无从反驳,只能那份焦躁暂时压在心里。
当夜,舞厅散场后,城市的灯光渐渐黯淡,一名从火凤凰走出来的舞女在回家路上突然遇害,尖叫声被夜色吞没。天清晨,警笛未响,街道仍旧显得与往常无异。现场留下的唯一线索,是一部被凶手遗落的手机,静静躺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凑巧的是,路过的庄森发现了这部。他一开始并未想到凶案,只当是谁喝多了不慎丢了手机,于是顺手捡起。心血来潮下,他还冒出一丝恶作剧的念头,随手拨通了通讯录里一个熟悉的号码——张小满。
那晚,他带着这部手机回到舞厅,在空荡的舞池里待了一整夜,佛只是借地方打个盹,顺便等失主来找。谁能想到,等来的却是第二天一大早冲进舞厅的刑警队。刑警队长带着人四查看,目光一扫,就落在了正愣在那里、手里攥着那部手机的庄森身上。没有太多解释的余地,也没有给他辩解的时间,对方直接给他戴上手铐,押上警车。张小满闻讯赶来,慌忙找到王铁达帮忙,才知道最近已经好几名女性接连被杀,而这些案子都和“刨锛队”有关。一连串巧合叠在一起,手机又偏偏落在庄森手中,他自然成了警方案卷最大的嫌疑人。
案件还未水石出,舞厅却照常营业。某个夜晚,戴眼镜的男人又一次步入火凤凰,他像往常一样点名要找叶春春跳舞。音乐响起时,他一边随着节奏晃动,一边低声向她表达自己的倾慕之情,话语里带着几分真诚,但又夹杂着居高临下的意味。他苦口婆心劝她趁早离开这行,找份“正经工作”,别在地方消耗青春。叶春春听着听着,嘴勾起冷笑,讥讽道:这世上不少男人,总爱一边心甘情愿来舞厅消费,一边又自以为是地劝人“从良”。逼良为娼的是他们,劝娼从良的也是他们。她这番话说得犀,正好戳中了眼镜男不愿面对的虚伪与自恋。
被戳穿的羞耻很快在眼镜男心里发酵成愤怒。他的脸色眼可见地阴沉下来,皱紧眉头不再言。就在音乐节奏渐渐慢下来时,他突然转身,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摸出一把事先藏好的小镐子,趁舞池灯光暗下来的瞬间,悄悄举起,准备对毫无防备的叶春春发动击。那一刻的空气变得凝滞,仿佛危险就在几厘米之外。
同一时间,庄森在公安局接受了一整夜的审讯之后,总算洗了嫌疑,被暂时释放。刚踏出局门,他脑闪过昨夜警官提到的一些细节,又突然想起那个经常出现在火凤凰、表面文质彬彬却让人不太舒服的眼镜男。零碎的信息拼凑在一起,他猛然意识到,对方很可能就是“刨锛队成员之一,甚至有极大嫌疑是连环案件的真凶。想到这一点,他来不及多想,立刻掏出电话,想第一时间提醒张小满,让他千万看紧舞的人身安全。
几乎在电话打同时,舞池里危险的动作已经开始。好在叶春春本就练就了敏锐的直觉,她从眼镜男的气息变化中察觉不对,余光扫到对方举起的手臂,瞬间反应过来。就在子挥下的前一秒,她抄起桌上的酒瓶,用力砸向他的脑袋。玻璃碎裂的声音在音乐里格外刺耳,眼镜男被砸得头晕目眩,一滞。这时赶到现场的张小满不再犹,迅速冲上去,扑倒对方,将他牢牢按在地上。几名保安也连忙上前协助,场面短暂混乱后,总算控制住局势。
随着眼镜男落网,警方顺藤瓜,连环命案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困扰全城多日的恐惧阴影终于被驱散。刑警队长再次到舞厅调查完细节,临前,认真地看了看张小满和叶春春,得露出一点赞许的神情,说他们虽然只是在底层谋生的人,却在关键时刻既有胆量又有分寸,算是为这座城市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对张小满来说,这或许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在公安局长”这种人眼里,留下了积极的印象。
风波看似告一段落,火凤凰舞厅的生意却迎来了新的暗涌。没多久,常客老崔满腹怨气地冲进来,奔王铁达。他一脸不满,抱怨舞厅里有服务员在背地里偷偷卖咳嗽水,害得他被人连带牵扯,差点惹上麻烦。王铁达听完,脸色立刻冷下来。他知道这事小,若真闹大,牵扯的是整个舞厅的牌照与前途。当即,他把所有舞女叫到二楼办公室,关上门,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展开一番严厉盘问。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来。
不久后,王铁达当场宣布了他的“决定”——将被指认牵涉其中的佳佳就地开除,连一句挽留都没有,度冷硬得毫不留情。佳佳又气又急想解释几句,却被保安硬生生拽走。张小满旁观这一幕,心里有股冲动想站出来,把真正的幕后主使指出来,至少不能让一个人替所有人背锅。但他才刚迈出半步,就被叶春春一把抓住。她低声提醒:王铁达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舞厅里谁做过什么,谁没有。他今天这出戏,不是为了查真相,而是故意“杀鸡儆猴”,借开除佳佳,敲打那些对规矩置若罔闻的人,便让所有人看清楚——谁握着生杀大权。张小满听完,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明白有些真话说出来未必有人想听。>
相比被动挨训的舞女们,刚的野心则在悄悄膨胀。他找上魏老四,原本只是想借几个人手,教训一下张小满,为之前的“坏事”出出气。可魏老四并不看好这种小打小闹,在他眼里,打一骂几句不过是逞一时之快,改变不了什么。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议:既然志刚已经看准了这块地儿不愁客源,与其在小弟上撒气,不如想办法从根上动一动,直接王铁达的位置取而代之。所谓“长远做生意”,就是掌握地盘和话语权。
这番话在志刚心里投下了一粒种子。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尤其是在亲眼看到王达把舞厅近期盈利分给张小满、东东等几个“骨干”的时候,那种不平衡感更是被无限放大。他本以为凭自己这些年在道上打拼本事,理所当然应该分一杯羹,没想到不仅没向他这边流,反而被那些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小人物去。嫉妒、愤懑、贪心交织在一起,让他对“取代王铁达”这件事愈发上心起来。
夜幕之外的世界,仍在缓慢向前。张小满用最近攒下来的钱,自己买了一部崭新的手机。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大件”,摸在手里格外沉甸甸。他迫不及待地开机,拨出的第一个电话就给了严晓丹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兴奋和笨拙的得,说以后终于可以随时联系,再也不怕因为电话不方便错过对方的信息。电话那头的严晓丹听着他的絮叨,心里既温暖又有一丝酸涩。
因为她很清楚,两人之间真正的,已经不再只是“有没有手机”那么简单。她即将远赴法国留学,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绝对不短。对一个还没有离开过这座城市的孩来说,这意味着看不见尽头的等待和不可预的变化。严晓丹把这份纠结带到孟歌面前,嘴里说是来“听听意见”,实际只是想有人替她确认自己的选择不是错的。孟歌一眼就看穿了,她笑着说,晓丹根本不是问她该该去,而是在等一句“你去吧,我支持你”。她劝晓丹,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应该尽快把要出国的事情告诉张小满,让他好歹有个心理准备,而不是在这样的日子里突然抛下。
国庆节到了,街上到处是红旗和喧闹,家家户户都在张罗团聚。张小满、夏雷和严晓丹按约定聚在家里,桌上摆着几道简单热乎的菜。佟桂珍一边忙前忙后,一边唠叨个不停,不是念叨谁谁家的孩子又进了大公司,就是催促自家小孩抓紧找工作,别到晚晃荡。她的唠叨听起来烦人,却又这座普通家庭最真实的底色。饭桌另一侧,夏雷默默低着头,几乎不插话,仿佛整个人笼罩在失业后的阴影里,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喧闹与沉默在同一屋檐交织,每个人都背着自己的难题向前走,而他们并不知道,人生的转折往往就埋在这些看似平常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