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满在东化厂下岗后,一直琢磨着要自己闯出一条路来。经过一番考察和筹备,他干脆拉上志同道合的兄弟,正式挂牌开业,给这家刚刚起步的小公司取了个喜庆又讨口彩的名字——“满意搬家”。开业这天,他特意弄得热热闹闹,彩旗一挂、横幅一拉,几辆破旧却擦得锃亮的小货车一字排开,颇有点小企业的气势。王铁达和东东一听说小满开张,都不计报酬地跑来帮忙,搬箱子、抬柜子,干得满头大汗,却乐在其中。首单业务他们干得格外卖力,从规划路线、打包物件,到布置新家的摆放位置,都替客户考虑得明明白白,连茶几上的花瓶都仔细擦拭摆正。客户本来还有些担心这些“厂里出来的人”不专业,可活儿干完后连连称赞,逢人便夸“满意搬家”靠谱,把小满他们推荐给不少亲戚朋友。这一来二去,“满意搬家”的名头在附近小区和厂区职工家属圈里迅速传开,却也悄然引起了本地老牌搬家公司“金龙搬家”的注意。与此同时,厂区里的一段旧恩怨也在暗中涌动。一天午后,严文远散步路过小广场,看见老熟人庄师傅正跟人下象棋。严文远站在棋盘边只看了几眼,就忍不住嘴上不饶人,说庄师傅是“臭棋篓子”,棋下得一点章法没有。庄师傅向来要强,哪受得了这种当众奚落,当即扔下棋子顶了回去,两位老工人你一言我一语,当街吵得脸红脖子粗,引来不少人围观。眼看火药味越积越浓,还是严晓丹赶了过来,硬是把气头上的父亲从人堆里拉回家,这场老同事之间的冲突才暂时作罢。
另一边,夏雷正为东化厂的前途奔波。化厂已经走到被收购的关口,他认定自己这回必须争取一个对工人们有利的方案,于是第二次登门去找江南农机二厂的宋厂长,继续谈芬里尔公司的收购事宜。宋厂长见他来了,表面客客气气,实则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利益,话里话外处处试探,又故意坐地起价,暗示有南方一家厂子愿意出更高的价格,俨然一副“谁出价高我就跟谁走”的态度。夏雷明白他在拿所谓“南方厂子”做筹码,想抬价,却一时拿不出更有力的条件,谈判自然谈得不欢而散。走出办公室,夏雷心里郁结,却在走廊上意外撞见了老同事范伟杰。一向直来直去的夏雷当场把人拦住,质问他为何要与孔鹏勾结,在背地里搞小动作。范伟杰不但不否认,反倒反唇相讥,反问夏雷难道甘心一辈子只给别人打下手?他口气很狂,说自己已经搭上更大的平台,能走得更远;至于芬里尔收购东化厂,目的只是为了拿下能源渠道,根本没打算留下多少人——江南农机二厂就是前车之鉴,被收购后大批工人被裁,只留下壳子。夏雷闻言心里一沉,更觉局势复杂。回去后他把这番对话原原本本讲给孟歌听,孟歌倒表现得并不意外,显然早就有所预料。他提醒夏雷:既然看透对方打的什么算盘,就更得提前谋划对策,不能只指望谈判桌上的一纸协议来保住厂子的命和职工的饭碗。
“满意搬家”这边,生意刚有点起色,同行争夺便紧随而来。一直占据本地搬家市场的“金龙搬家”开始坐不住,为了抢夺客源,他们突然打出“半价优惠”的招牌,干脆把价钱压到成本以下,专挑“满意搬家”刚谈好的客户下手,硬生生把人从小满手里撬走。这种恶性竞争弄得张小满既愤怒又无奈。一次在街口碰上对方抢单,王铁达火气“蹭”的就窜上来了,撸起袖子就想上前动手理论,甚至差点跟对方打起来。张小满还没反应过来,丁国强先拦住了他,连声劝他们要“和气生财”,别在街头闹出笑话,把自己的牌子也砸了。话音未落,花店那边突然传来惊呼,几颗臭鸡蛋“啪”的砸在玻璃窗上,恶臭瞬间弥漫开来。众人冲出去时,只看见几个模糊背影溜得飞快,早已不见踪影。王铁达和东东一肚子火,哪里咽得下这口气,转念一合计,干脆偷偷跟踪“金龙搬家”的负责人王金龙,在一个偏僻路口趁他不备,拎出一整瓶发酵多日的臭豆腐,兜头浇下。王金龙当场被熏得面目全非,满头满身臭气,狼狈至极。几天之后,他带着几个小弟气势汹汹登门上门寻衅,打算找回场子。谁知道他前脚刚抬,张小满后脚就闪身上前,三两下就把他按倒在地,摁得死死的,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王金龙见势不妙,在伙伴们的劝下,只得灰头土脸地夹着尾巴逃走,这一仗反倒让“满意搬家”在附近街坊心里更添几分硬气印象。
不久之后的一天,张小满接到一单活儿,开车带着叶春春和东东出去干活。货车刚从厂区门口拐出去,他远远看见庄师傅一个人慌慌张张在路边四处张望,神情焦躁不安。张小满急忙停下车,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严文远上午跟着庄师傅一行人上山挖野菜,结果半路上人群一散,严文远不知道怎么就走丢了。想到他年纪不小,又是个刚从上海回来的老病号,一旦在山里出事,后果不堪设想。张小满顾不得别的,赶紧带上叶春春和东东,分头去各个小路口和山坡上寻找。大伙找了一圈无果,张小满心里一急,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地方——东化厂的厂区墓园。那里埋着不少老工人,是那一代人的精神寄托,他隐约觉得严文远也许会自己走到那里去。于是他带着伙伴直奔墓园,果然在一块旧碑旁边,发现严文远一个人静静坐在石凳上,出神地望着一排排墓碑,表情落寞却又异常平静。张小满松了一口气,慢慢靠近,先安抚他的情绪,再把人搀扶起来准备回去。没多久,接到消息的严晓丹和夏雷也匆匆赶来,远远看见父亲安然无恙,严晓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眼眶不由红了起来。她郑重地向张小满道谢,语气里满是感激和歉疚,这一次,她真切感受到这个看似吊儿郎当的邻居,关键时刻却格外可靠。
“满意搬家”的口碑在街坊里越传越好,不久后又有一位大妈上门,请他们帮忙搬家。大妈一进门就抱怨,说自己原本已经和“金龙搬家”谈好价格,谁知道对方临时变卦,到了现场突然加价,开口就要比原来高一倍多。她一肚子气,直接推掉了“金龙搬家”,转头打听到“满意搬家”在附近口碑不错,这才找上门来。张小满仔细问清情况后,根据实际路程和物品,给大妈报了一个公平价——五百块。大妈一听连连点头,觉得价钱合适又厚道。偏偏这时候,王金龙不死心,硬是带着人堵在楼下,咬死要价一千二,态度嚣张,嘴里还放话说谁敢接这单就是跟他过不去。场面剑拔弩张,周围街坊站在楼道口看得心惊胆战。张小满懒得跟他废话,转头就让东东掏手机报警,说这是恶意滋事、强买强卖。王金龙一听“报警”两个字,立刻心虚,先前的气焰瞬间熄了大半,脚底抹油似的溜得飞快,留下围观群众议论纷纷。这件事情之后,“金龙搬家”在附近的名声大跌,而“满意搬家”则凭着讲规矩、讲良心,更赢得了一片好评。
在这段风波余,多年的误会也在悄悄化解。庄师傅经过一番思量,最终鼓足勇气,主动登门去严家拜访。他一进门就诚恳地向严文远道歉,说这许多年心里总有一道过不去的坎:当年东化厂最困难的时候,大家都以为彼此会守着厂子共进退,可没多久就听说严文远被调回上海,在许多人眼里,这无异于是当了“逃兵”。严文远听着,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他缓缓解释说,若不是为了女儿,他宁愿死在东化厂,也不愿离开。“调回上海”在旁人看来是好事,在他心里却是巨大的伤痕;这次执意回到东化厂所在的小城,就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欠了这座厂子一条命,如今哪怕老死,也要死在这里,把这份亏欠补上。两人坦诚相对,把多年积压的误会逐一说开,才发现彼此都背着沉重的包袱。终于,庄师傅叹了一口气,说他们这一代人对东化厂的感情太深,深到有时候会因为爱厂子太重,而不自觉地把责任都推到身边人身上。话说到这份上,两位老工人之间多年的心结总算冰释前嫌,握手言和。
随着业务渐渐稳定,张小满不满足于只赚辛苦搬运费,开始动脑筋琢磨如何把“满意搬家”做成一条龙服务。他提出可以在搬家服务的基础上,增加归置整理和大扫除,帮客户从收拾旧家到布置新居一包到底,这样既能提高收费标准,也能体现专业性。叶春春天生喜爱收纳整理,一听这个主意立刻双手赞成,主动提出可以设计几套“整理套餐”,让客户有更多选择。大家正为新业务规划得热火朝天,偏偏这时祸不单行,王金龙仍不肯善罢甘休,觉得“满意搬家”把他的生意一笔笔抢走,愤愤不平,再次带上一帮人上门找茬。谁料他前脚刚冲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嚣张两句,就看见一辆豪车稳稳停在路边,从车上走下来一位气场强大的“大哥”,身后还跟着一排训练有素的保镖。原来,这位“大哥”正是此前在精神病院里结识的那位病友,因为患有躁郁症被迫住院治疗,如今病情稳定,正式出院。王金龙被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胡闹,当场掉头就跑。张小满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大哥”不是普通人,而是真正的生意场大老板。大哥对张小满在医院里的照顾记在心里,如今准备开发附近的一座山头,搞休闲产业规划,需要先把那边老宅的东西全部搬离。他大手一挥,当场预付了几千块定金,点名要“满意搬家”负责这次搬迁。这单业务不但金额可观,更标志着“满意搬家”正式接触到更大体量的项目,小满心里既激动又感到压力。
当天晚上送庄师傅离开时,夏雷和严晓丹一路到巷口,听他在夜风中慢慢讲起当年的老故事。原来,严文远的师兄赵存当年死于一场东化厂的生产事故,那是所有老工人心中回避不了的伤疤。事故发生后,严文远长期自责,觉得自己作为技术骨干,没有做到尽善尽美,因为一个小小的疏忽就让师兄丢了命,这件事成了他一生的心病。庄师傅提起此事时,声音有些发颤,他说他们这代人把青春、健康乃至亲人的生命都压在了东化厂上,对这座厂子的感情复杂到难以言说,痛恨过、怨过,却又舍不得离开。夏雷听着这些往事,心里既羡慕又唏嘘。他羡慕那一代人之间牢固的友情——同吃同住、同肩共担,更感叹东化厂身上那种浓烈的人情味,是后来许多新企业里再也找不到的东西。夜深了,大家各自散去。晚饭时,张小满和王铁达他们坐在简陋的小饭桌旁,一边吃着家常菜,一边聊起最近盛传的东化厂被收购的消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一波变动很可能会颠覆他们赖以生存的环境,但是聊到最后,他们反倒达成了近乎固执的共识:不管厂子将来变成什么样,哪怕改名换姓、变成写字楼,他们这伙人也坚决不挪窝,要守在这片陪伴自己成长的土地上。
与此同时,厂区另一条看不见的线索也在暗中牵动着全局。于强北带着赵志刚亲自去拜访宋厂长,表面上谈的是合作与资金,实际上却另有所图。宋厂长一开始还有些犹豫,眉宇间满是为难之色,忍不住透露出一条重要消息——夏雷正代表芬里尔与自己谈判收购事宜。于强北一听“夏雷”这个名字,立刻联想到他是张小满的兄弟,心中一盘算,知道这件事牵扯面太广,便很快止住话头,表面上客套告辞离开。可一出门,他就冷下脸色,转头吩咐赵志刚去外面散播一些不利消息,通过舆论施压,逼得宋厂长不得不早日就范,接受他背后力量的方案。赵志刚接到任务后,先去找了几个厂里的熟人放风,又特意单独约见史东明。他装出一副“为厂子着想”的样子,悄声提醒史东明,说夏雷根本没有能力盘活东化厂,他所谓的收购谈判不过是“倒买倒卖”的二道贩子操作,最后只会让厂子落得既被卖掉又得不到真正发展。史东明听得很认真,却不动声色。他对夏雷的为人和能力有自己的判断,远比外人想象中坚决得多。见赵志刚一味贬低夏雷,还言之凿凿地描绘各种危言耸听的后果,他心里反而更觉这背后另有推手。于是他淡淡地表示不会被这些言辞左右,仍然坚持自己的判断。赵志刚见话不投机,只得讪讪告辞。舆论暗战、收购博弈、邻里情义与个人选择,正像几条看似无关的河流,在这座老厂周围渐渐交汇,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