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在投票的那一刻,终究还是害怕了。会议室里灯光明亮,却仿佛压得人喘不过气,所有人都在等待最终的结果。他手里握着那张选票,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计划、筹谋、拉票、试探,他和高副总一行人为了这次人事变动已经布局许久,只要顺利把姜家齐压下去,他们就能牢牢掌控公司下一阶段的话语权。然而真正提笔落下的时候,顾辰却在“赞成”和“反对”间徘徊,最后却在几秒的犹豫中,选择了谁都不支持的——弃权。那一刻,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拉扯他的手,他忽然意识到,如果这个决定会彻底毁掉一个人的前途,甚至是一群人的努力,那么他是否真的愿意背负这样的后果。落笔之后,他心里既有如释重负的轻松,也有说不清的惶然。
投票结果很快尘埃落定,他们阵营中居然还有一个人临时跑票,把那一票投给了姜家齐。原本以为稳操胜券的局面,因为这一弃一跑,彻底被打乱。最终统计结果显示:姜家齐以5:3的票数战胜了邓宁,意外地赢得了这次关键的人事任命。高副总看到结果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怎么也想不通,顾辰为什么会弃权——他们规划了这么久,冒着风险做了那么多安排,眼看就要成功,却偏偏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会,他追上顾辰,语气里压着怒火,想要一个解释,但顾辰只是沉默,把目光避开所有人的质问。没人知道,在那短短几分钟里,顾辰脑子里闪过的,除了权力和利益,还有那几个曾卷入风暴中心的年轻面孔,尤其是周遇安那双夹杂着倔强与隐忍的眼睛。
这段时间里,周遇安如同人蒸发。投票尘埃落定后,姜家齐第一想去找她,却怎么也联系不上。电话一直关机,信息毫无回应,就连她的办公桌也清理干净,好像说走就走,从这个公司彻底消失。陈任也一样,四处打听,托同事、问前台,甚至跑去她之前租住的小区,却发现那里已经换了新租客。对他们而言,一切的转来得太突然:昨天还在一起开会、一起加班,转眼间人就不见了,连一个正式的告别都没有。没人知道,她是带着怎样的心情离开的愤而决绝,还是早已在无数个辗转难的夜里,一点一点将这个决定酝酿成熟。
事实上,在离开公司之前,周遇安最后做的一件事,就是悄悄回到办公室,将那双曾经送给姜家齐的手套,整整齐齐放回他的抽里。那是她认真挑选的礼物,也是她曾经努力靠近这份感情的一个小小见证。她没有留下便条,也没有写任何解释,仿佛只是把这段光原封不动地归还给他。关上抽屉的瞬间,她怔怔地站会儿,听着外面走廊里时不时传来的脚步声,最终还是转身离开,把自己悄无声息地从所有人的生活里抽离出去。没有拥抱,没有道别,这种悄声无息的消失,反而更显得绝。
离开公司后,周遇安没有再回到熟悉的地方,她换了一座区,找了一份完全不同于以往白领身份的新工作。那是一大型超市,货架一排排整齐延伸,货贴着标签,价格清晰,似乎比办公室里那些看不见的争斗要简单许多。她了那里普通的一名员工,负责上货、整理、盘点、收银,与几个年龄相仿的女同事住在员工宿舍,几张铁架床并排摆放,生活简单而拥挤。每天清晨,她跟着一批人赶早班车晚上拖着有些酸痛的双腿回到宿舍,听着别人聊家长里短和工作抱怨。对于她来说,这种单纯用体力来换取工资的生活虽然辛,却少了许多猜疑与审视,也让她在某程度上觉得踏实——至少在这里,没有人整天盯着她过去的那段黑暗。
另一边,陈任在找不到周遇安之后,开始感到不安。他知道内斗已经越演越烈,知道顾辰、高副总一为了争权不择手段,也知道周遇安无意间牵扯进了这场博弈。他掌握了一些东西——包括那份藏在顾辰电脑里的录音,而这些证据一旦曝光,足以让某些人名誉扫地。出自保也出于愤懑,陈任决定赌一把。他主动联系顾辰,以电脑中的录音做筹码,话里带着明显的威胁:如果顾辰愿意出五十万,就所有原始文件和备份全部转手,日后再插手这件事;若是拒绝,他就考虑把线索匿名交给媒体或有关部门。电话那头的顾辰沉默了很久,他深知这段录音里记录的是怎样的秘密,更知道一旦流出,对他的打击有多致命p>
与此同时,在超市里忙碌的某个午后,周遇安借着整理仓库的间隙,悄悄使用了员工休息区的公共电话。打给姜齐时,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却尽量平静。她谎称自己的手机坏了,暂时无法使用,改用这里的电话联系他,只是想告诉他自己现在一切尚好,不必担心。至于为何一声不响就离开公司,她轻描淡写地给出理由——大家已经她曾经杀过人,谁会真的欢迎一个“杀人犯”留下来?就算强撑到最后一天,也不会有人替她办欢送会,不如干脆自己悄悄走掉,免得让别人为难,也免得自己再去期待某种不存在温情。话说到这里时,她语气依旧平静,可电话那头的短暂沉默却暴露了她心底真正的苦涩。
姜家齐一焦急,一方面又不知该如何劝她。他知道她敏、要强,更知道她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脆弱,只能告诉她,公司这边的事情已经有了新的转机,让她先好好生活,等一切稳定下来,希望能再见到她一面。可周遇安只是含糊地付了几句,像是害怕再多停留一秒就会被动摇了决心,很快结束通话,将听筒轻轻放回电话机上。走回货架间时,她上又恢复了那副普普通通的职员表情,面对络绎不绝的顾客,仿佛那通电话只是寻常生活中的一件小事。
在公司高层那一层,风暴仍在持续。董事长很快得知了顾辰一行人联手针对周遇、试图操控人事投票的种种行径,勃然大怒。他亲自赶到公司,召集管理层训话。会议室的门紧闭,所有高管坐在长桌侧,气氛低压得近乎窒息。董事长着桌面,质问他们身为公司高层,竟然为了内斗,不惜把矛头对准一个普通的小姑娘,把她过去的伤疤反复揭开,甚至拿这件事四处做文章,借机打击异己。这种行事方式,不手段卑劣,更是在挑战他对公司文化和底线的要求。尤其是顾辰,作为关键职位的负责人,明明副总的投票结果已经出来,却迟迟不肯宣布,一拖拖,像是还在计算着什么额外的筹码,这董事长更加不满。
在董事长的连番训斥下,顾辰再无退路,他只能按规矩在任命文件上签字,授权人事部门正式对外发布通知。很快,公司全员收到了人事邮件:姜齐正式升任副总。短暂的沉寂之后,他所在部门炸开了锅,大家纷纷从工位上站起来,相互传阅消息。一些同事甚至自发鼓掌欢呼人提议晚上聚餐庆祝,空气里弥漫着久的轻松与愉悦。对于跟着姜家齐一路打拼过来的同事来说,他们见证过他的认真、他的坚持,也见过他在会议室里一次次据理力争的样子,这份晋升不只是职位的变化,更像是对他们团队努力的一次肯定。
那天傍晚,姜家齐回到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家人。屋子里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亲戚七嘴八舌地道贺,笑声此起彼伏。他舅妈尤其高兴,围着厨房忙前忙后,又是切水果又是张罗饭菜,嘴里不停念叨,“总算熬出头了,这几年没白忙活。”为了好好庆祝,他们商量着晚上到楚丹的小酒馆小聚——环境不算豪华,却有一种亲切的烟火气,是大家这些年常去的地方。姜家齐也特意给怡君打了电话,邀请她一同前往。电话那头笑着答应了,语气里替他高兴,却难完全藏住心里那一点复杂的情绪。
小酒馆里灯光柔和,熟悉的布置让所有人都放松下来。桌上很快摆满了菜,酒杯叮当作响,大家轮流举杯敬家齐。有人回忆起多年前那些熬夜写方案、被客户骂得灰头土脸的日子,也有人提起当初公司刚成立时的窘迫,感慨这些年的风雨程。姜家齐的小舅妈年龄不比他大几岁既是长辈,又像是一路玩耍打闹过来的同学,他们当年还是小学、初中的校友,与致远之间也交情不浅。桌边提到往事时,她本能地提起了“致远”这个名字,嘴一快就出口,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名字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其实是被默契回避的存在。
小舅妈说出口之后,桌边出现了短暂的静,小舅舅下意识想岔开话题,却没有及时住。楚丹这才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么久以来,大家为了迁就她,一直刻意避谈“致远”,生怕勾起她不愿触碰的记忆。她放下酒杯,目光在每一张熟悉的脸上掠,心里一阵酸涩又一阵感动。片刻后,她笑着说,既然今天是值得纪念的日子,就不必再把那两个字当成禁忌。她当说,“从今天起,‘致远’这个名字,在这里就禁了,大家以后想提就提,不用再绕着走。”这句话一出,紧绷着的气氛顿时松了下来,笑声重新在小酒馆里荡漾,回忆与现实在杯盏碰撞间交织,带着一丝终于怀的味道。
与欢声笑语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个人仍不肯停止的执念。庞建始终没能放下过去那笔账坚信自己曾被人刻意设局,掉进了一个心编排的圈套,而幕后操作者,很可能正是顾辰一方的人。对于一个习惯掌控全局的老狐狸来说,被人暗中算计,是最难咽下的屈辱。于是他悄悄发动自己还残存的人脉,翻查旧案,找人打听消息,一点一点将当年的蛛丝马迹拼接起来。他的目的很明确——无论如何都要查清真相,把那个曾经给自己下套的人拉下,把顾辰从现有的位子上“搞走”,怕过程漫长,哪怕要付出一定代价。
在一次偶然的监听中,周遇安无意间听到了姜家齐和庞建的对话,她这才惊觉原来庞建已经查到了“小哲”那条线那一刻,她心头一紧,像是有人突然在她耳边敲响了警钟。她明白,如果庞建顺着这条线继续深挖下去,过去许多不为人知的细节都会浮出水面,到时候牵连的就不一两个人。她匆忙找机会与外界联系,在宿舍里的角落压低声音打电话,急切地让小哲立刻想办法离开,换住处、换身份,越快越好。她几乎用上了所有能想到的词语形容事情的严重性,只希望对方能意识到危机,不要再心存侥幸。
然而小那边的情况,却早已经进入了另一个阶段。在周遇安打电话之前,他就已经收到过公安局的正式通知,对方希望他能前去协助调查某些事项。面对这通电话,他曾犹豫过,也曾考虑过“逃走”这个选,但最终,理智和恐惧交织之下,他选择了去公安局报到,没有跑路。也许他明白,真正的躲避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与其终日提心吊,不如主动面对,争取最小的伤害。在踏进局那一刻,他的心里一片发凉,却也有一种奇怪的释然。
在最后一次通话中,小哲耐心地劝周遇安,不要再用之前的号码和联系方式了,让她换掉手机卡,连常的聊天账号、邮箱都最好重新注册。那个他们曾用来联络的特殊app,只要重新绑定新号码,就依然可以使用,但必须立刻把所有旧账号停用,以免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线索。他语气一反往日吊儿郎的样子,显得格外慎重,反复叮嘱每一个细节。周遇安听着,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她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过去那段纠缠不清的时光可能会被更深地埋进阴里,也意味着她的未来,将变得更加孤独、不确定,却又不得不继续向前。
就这样,在各自不同的角落里,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选择付代价:顾辰为了那一张弃权票承受着疑与愤怒,姜家齐背负着新职位带来的责任与压力,庞建执着地追查着真相,哪怕前路难测;而周遇安,则在一个离曾经生活很远地方,努力维持着看似普通的日常,怀着被现实逼出来的冷静与坚强,继续在风暴边缘小心翼翼地行走。故事并未真正结束,只是暂时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每个人心中未了的牵和未解的秘密,终有一天还会再度交汇,将他们重新拉回同一条命运的河流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