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遇安被送进医院时,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耳边是仪器的滴滴声,她有些恍惚,甚至搞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一步的。所幸怡君那边早就行动起来,她没有一味地指责,也没有慌乱,而是第一时间联系了律师朋友。这个律师在行业里颇有经验,处理过不少棘手的案子。怡君给姜家齐打电话,语气笃定,告诉他自己已经找好了最合适的人选,让他不要太担心周遇安的处境。她非常认真地说,周遇安很有可能被免于责罚,只要把事实理清,法律不会冤枉一个真正无心犯错的人。听到这句话时,姜家齐松了一口气,但心里的愧疚和不安却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清晰——他知道,这场风波里,周遇安承受的远比外人看到的多。
住院的日子里,周遇安经历了从茫然、害怕,到试冷静的过程。她时常在半夜惊醒,梦里反复出现的是警局冷硬的灯光和那些犀利的询问。可每当情绪快要失控时,她总会想起姜家齐的声音,那些通过app传来的属于深夜的问候和陪伴,仿佛一只手穿过黑暗,把她从边缘拽了回来。她心里明白,现实中的他未必了解她所有的恐惧,但是那一通通语音通话,让她在最脆弱没有彻底垮掉。医生说她恢复得不错,身体外伤不重,主要是情绪上的疲惫需要时间调养。出院那天,阳光很亮,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步履匆匆,只有姜家齐站那儿,像个异常安静的定点。他没有说太多,只是接过她手里的出院单,帮她把包背在肩上,然后轻声说:“先别想那么多,先找个地方好好住下。”p>
离开医院后,姜家齐没有把周遇安送回自己家,也没有贸然安排她独自住进酒店,而是把她带到了楚丹的店。那是一家不算大的店铺,却带着烟火气:门口着精心挑选的小摆件,玻璃窗上贴着有些褪色的装饰贴纸,室内的灯光柔和而温暖。楚丹听说周遇安要在这里住,眼睛亮了起来。她这些年一直一个人生活表面上大大咧咧,晚上却常常失眠,害怕空荡荡的房间和窗外的风声。如今有了人陪,哪怕只是暂时的室友,她也觉得好像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有了填补第一晚,她特意铺好了干净的床单,还从柜子里翻出自己最喜欢的那套睡衣借给周遇安。两个人躺在床上说了很久的话,从工作聊到家庭,再聊到关于“怕怕孤独”的话题。楚丹说,有人一起睡觉,听着对方平稳的呼吸声,就好像这个世界不会轻易把她丢下。周遇安听着,鼻子一酸,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在黑暗里悄悄握了手里的被角。
夜深人静时,周遇安拿起手机,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app图标看了很久。这个应用曾经她的慰藉,是她与姜家齐在虚拟世界中互靠近的桥梁,无数个难熬的夜晚,是那一声声“你还好吗”的问候,支撑着她熬过现实的重压。可现在,她知道,一切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手指悬在屏幕上,她犹豫了许,最终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卸载键。进度条一点点走完,图标消失在桌面上,仿佛从未出现过。她心里一阵空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酸涩又不舍。可是也明白,继续沉溺在这种看似亲近却又不真实的关系里,只会让彼此都走得更辛苦。删除app,对她来说不仅仅是删掉一个软件,而是向过去那段隐秘又暧昧的依赖告别,试把生活挪回现实——即使这现实依旧磕磕绊绊。
与此同时,姜家齐主动来见董事长。他没有等开口,也没有试图为自己争辩太多,而是很直接地提出了辞职的请求。他清楚,这个位置本来就应该是庞建的,是在某个节点上因为种种权衡而落在自己身上。如今出了这么多事,他不因为自己的存在,继续让团队内部的气氛变得微妙甚至对立。董事长看了他很久,那目光里有欣赏,也有一丝遗憾。他并没有马上批准,而是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他会恢复庞建的职务,让回到本该有的轨道上;同时,他也会亲自约庞建吃个饭,坦诚地谈一谈这段时间的误会和不满,更重要的是,他打算在饭桌上替周遇安求情。公司内部的矛盾,终不该由一个本就身处弱势的女孩来承担。听到董事长这样说,姜家齐很郑重地道谢。他知道,这不仅是对自己的一种成全,更是对周安的一份保护。
另一边,丹也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她悄悄地把与致远有关的东西整理好,照片、礼物、那些曾经让她心动不已的小惊喜,全都被装进了一个盒子。多年里,她一直舍不得丢,只是把它们藏起来仿佛只要不打开,往事就还停留在让她安心的那一刻。她记得,有一次无意间听到致远和姜家齐的对话,致远轻描写地说自己“现在并不快乐”。那句“现在不”像一根刺,悄无声息地扎进她心里。从那之后,她一次也没有问过他到底为什么不快乐,因为她隐隐察觉到,那个答案很可能将她所有的坚持都推翻。她不敢问,是因为害怕知道真相那一刻,才发现所有美好的回忆都并非双方同样珍视。可时间一天天过去,她看着身边的人一一经历挫折、失去、告别,她忽然意识,自己已经没有那么多精力继续耗在一个没有确定未来感情里。那天晚上,她终于对自己说:“够了,该放下了。”她和致远正式分了手,没有大吵大闹,只是平静地结束,就像一场早该谢幕的表演。至于当年那句“我不快乐”后到底藏着怎样的故事,她不再想知道了——因为这个答案,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完全不重要。
法律程序并没有因为感情的起伏而停脚步。周遇安在方律师的陪同下,往公安局接受调查。走进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她不由得紧张起来,脚步都有些发虚。方律师站在她身边,用看似随意却坚定的口吻安抚她:“你把你记得的实话都说出来好,不需要揣测,也不要替任何人担责任。”在审讯室里,警方对她进行了详细的询问。与此同时,顾辰也在另一间房间接受调查。然而,当边的笔录并排放在一起时,他们的陈述出现了不小的出入。顾辰坚决不承认自己曾经使用过那部2g手机,更否认在关键时间点与周遇安有过特殊联系。而周遇安那边,因为此前怀顾虑,曾经删掉了所有相关通话记录,这让本就复杂的案件更加雪上加霜。没有通话记录,没有手机实物,一切似乎都只能停留在“他说“她说”的层面上,缺少直接而有力的据。
与此同时,另一条线上的风云也在悄悄翻涌。陈任那边原本和顾辰有过某种“交易”的约定,涉及一块关键的硬盘——里面储存着足以改变局势的重要资料。到了关键节点,陈任忽然改变了主意,他不愿再和顾辰做任何私下的交换。也许是出于良知,也许是出于对局势重新评估后的恐。总之,他拒绝了。顾辰得知后勃大怒,原本就焦躁的情绪彻底失控,他命人火速赶往陈任的店里,企图抢在对方之前把那块硬盘夺到手中。谁知他们赶到的时候,店门半掩,柜台上落着层薄薄的灰,硬盘却早已不见踪影——陈任先一步离开,并带走了所有可能成为筹码的东西。局势瞬间变得扑朔迷离,顾辰愤怒中却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很多事情已经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尽在掌握。
在这场复杂的角力中,董事长的态度起到了微妙的作用。因为他的出面,庞建那边最终也松了口。庞建认真地回顾了这段发生的一切,从最初的不满到后来逐渐看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一些看法过于偏激,而周遇安的处境,从来就不是简单句“咎由自取”能概括的。经过慎重,他决定写下谅解书,不再追究周遇安的责任。签字那一刻,他心里有种落地的释然——放下并不意味着妥协,而是在真相不再明晰的缝隙里,为一个年轻人留下重新开始的机会。办妥之后,周遇安终于脱离了被指责、被怀疑的阴影,她像是从漫长的黑夜里走出,虽然眼前还未必是晴空万里,但不再被困在原地。此后,她慢慢融入姜家齐所在的那个“大集体”,和那些看似普通却各有故事的伙伴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喝酒、聊天,听他们讲工作里的笑话,讲生活里荒唐又温暖的小插曲。她认识了新朋友,每一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接纳了她,让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原来自己也可以不再是一个被单独拎出来审视的人,而只是融入人群的一份。
就在生活似乎稍稍有起色时,一个沉重的消息突如其来——周遇安接到了奶奶去世的通知。那一刻,她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手机还贴在耳边,她却听不清对面继续说了些什么。断电话后,她本能地想找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于是第一时间给姜家齐发了消息。对她而言,奶奶不仅是亲人,更是她一生中为数不多温暖源头,如今这根支柱倒了,她几乎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生活。而她的亲人本就不多,真正能在这种时刻站出来陪她一起扛的人少之又少。姜家齐接到消息后,心里一紧,几乎没多想就开始安排。他把情况告诉了公司关系要好的同事,姚东山他们很快聚在一起,商量要怎么陪周遇安走完这段最难的路。
葬礼的准备里,姚山格外上心。他不愿意让周奶奶在这个上最后一程走得冷清孤单。于是,他悄悄动用了自己的私房钱,在花店订了很多花圈,每一个花圈上都写上了他们足球队每个队员的名字。那些名字并不只是简单的署名,而是一种明确表达——他们都来送周奶奶走,她不是一个被遗忘的老人。墓地的选址、流程的安排、细节的商量,姚东山一项一项地跟进。忙忙后的人倒像是他这个“外人”,真正的属反而还在悲痛和茫然里找不到方向。姜家齐看在眼里,心里充满感激,他想把这笔钱转给小舅舅,认为这些都是他一个不该承担的开销。但姚东山笑着摆手,眼里却有不易察觉的湿润。他说,这是自己第一次觉得这么爱这个家,爱这个侄子,也为自己能在关键时刻站在他们这边而感动。他甚至半开玩地说,“别破坏气氛,别提钱”,那一瞬间,原本冰冷的丧礼仿佛也有了一丝温度。
守灵的夜晚,火摇曳,香烟袅袅,悲伤在每个人的上沉淀成了一种安静。就在众人忙着接待来吊唁的亲友时,陈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灵堂外。他没有走进人群,只是在角落里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和自己做种告别。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叠厚厚的钱和之前属于周遇安、却被命运辗转的“结局”。那些东西,既是负担,也是迟来的歉意。他轻轻地把袋子放在奶奶棺材前,动作小心得像是在打扰一位熟睡的老人。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就要离开,仿佛不愿,也不敢留下。谁知刚走到门口,周遇安就追了出来。她其实早就注意到突然出现又试图悄然离开的身影,当她看清那张脸时,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陈任正要跨上摩托车,听到动静回头,两人的线就这样在冷风中撞上,没有责怪,也没有候,只是沉默相对。
那一刻,无数话语堵在喉咙里:为什么拖到现在?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还回来?那些你做过的决定,你有没有后悔过?可他们谁都没有开口。最终,两只是无言地彼此看了一眼,就各自把目光移开,好一切都只是一段不会再被提起的旧事。风卷起地上的纸钱,带着火光未尽的余温,在夜色里飘散。陈任发动摩托车,很快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只留下引擎声短暂地耳边回响。周遇安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冷汗,她不知道自己刚刚究竟希望他说点什么,还是希望什么也别说。转身回到灵堂,她到奶奶的遗体旁,俯下身,郑重地了奶奶的衣领,又轻轻抚平已经有些僵硬的手指。她郑重地看着那张熟悉却再也不会回应她的脸,心里默念了很多话——为没能更早回来看她道歉,为曾经的任道歉,也为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我爱你”道歉。
最后的告别仪式上,她跪在灵前,泪水一遍遍模糊了线。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曾经最害怕失去,就是眼前这位永远站在自己这边的老人。站起身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既悲伤又幸运——悲伤的是再也见不到奶奶,幸运的是,在这短暂而动荡的人生里,她曾有幸成为奶奶孙女,被人坚定地爱过、护过。无论未来将走向哪里,这份记忆都会像一盏灯,安静地留在她心底,提醒她,在最黑暗的时候,总一段时光证明,她并不是从来就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