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向虎看着方新颜在营房里团团打转,心里跟着发紧。他明白,这姑娘一向爽利泼辣,如今却像热锅上的蚂蚁,完全是被那一个“大学名额”搅得心绪难安。孙向虎想劝她先静下心来,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要不把话说明白,方新颜根本不可能安静。她的心始终悬在半空,一会儿盯着门口,一会儿抬腕看表,仿佛只要时间再往前推进一分钟,就能多出一个答案似的。
江海洋终于从外面赶了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身风尘。他一进屋就看见方新颜坐立难安,正追着孙向虎打听大学名额的事。江海洋先没有急着开口,而是下意识看了孙向虎一眼,似乎在掂量着什么时候说、该怎么说才合适。他知道,无论结果怎样,都关系着方新颜的前途和他们两个人的未来。片刻犹豫之后,江海洋才缓缓开口,告诉方新颜:自己已经从团长梁飞鹏那里得到了确切消息——这次上大学的名额,最终落在了她的头上,她可以去上大学了。
这个消息来得突然,方新颜愣在那里,半天没有回过神。她既有被肯定的惊喜,又有说不清的迷惑:为什么只给出一个名额?为什么偏偏是她?江海洋看她疑惑,故作轻松地摆摆手,假装不在意这个名额本该属于谁,只说“能有人去就行”。可方新颜却越想越不对劲,胸口像压了块石头,站起身就要去找团长理论。她打心眼里觉得,如果真只有一个名额,那也该是让江海洋去,因为在她眼里,江海洋更值得这个机会。
眼看她要冲出去,孙向虎赶紧一把将人拦下,语气前所未有地严肃。他解释说,这一次团长其实已经格外照顾他们了,谁都没明说把名额直接给谁,能有这样一个机会已经不容易。江海洋也顺势劝她,不要再去较真“应该是谁”的问题,别把原本的好事闹成麻烦。方新颜却一时难以说服自己,她心气高,感情又重,认定两个人就该同进同退。她当场表态:不管哪里,上不上大学,她都要和江海洋一起,她不想独自迈进那道城里的校门。
在几番反复的争执和劝说之后,江海洋终于用近乎笨拙的方式说服了她。他耐地讲着上大学对她意味着什么,说起她曾经的理想、她写得一手好字、算得一手好账,说这是她改变命运的渠道,不该因为感情而弃。说到最后,他甚至不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他可以留下,他可以在连里继续干,只要她能走得更远,就值得他在原地等。方新颜看着他,说不出的酸楚在胸口翻涌,最终还是红着眼睛点头答应。
另一,晓秋得知消息后,却替江海洋感到惋惜。在她看来,让江海洋放弃名额,把机会让给别人,实在太可惜。钟蕾蕾对此更是不平直言领导偏心,安排不公,只是话里虽有满,心里却难得升起一丝复杂的念头——这样的分配,对她未必就是坏事。若方新颜离开连队进了大学,她便少了一个近身的对照和竞争对手。
临之前,方新颜和江海洋在营房后的小树林里约定,无论分隔多远,一定要写信保持联系。她一遍遍叮嘱他不要“偷懒”,要把连所有大事小情都写给她听。到学校后果然说到做到,抽空就给江海洋写信,把初到大学的新鲜感、拘谨感,还有对连队和他的想念,都一股脑写进信里。然而这些信笺在送往连队的路上,却意外地被钟蕾蕾截胡”。
每逢给江海洋送,钟蕾蕾总会把自己的心思往信封上添一层。某次,她终于借机在交信的当口,鼓起勇气向江海洋表白。她说话时眼神专注,态度认真,一字一句都是精心斟酌情意。江海洋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震得不知所措,整个人愣了半晌,随即郑重而坚定地拒绝。他的态度没有任何暧昧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这让钟蕾蕾心头一,却又强自说服自己:也许只是时机不对。
就在这时,江海洋无意间看到桌角露出的信封,认出是方新颜的笔迹,才发现原来她早就写信来了,却耽搁在钟蕾蕾手中。他顾不上多想,匆匆将信揣好,准备立刻送过去。谁知刚出了大院,就碰上了梁飞鹏。梁团长见江洋拿着信、一脸急切的样子,再看到信封名字,心中难免多想几分,还以为江海洋对方新颜的感情又起了波澜。
此时的方新颜,已在大学的校园里渐渐站稳脚跟。她某天在宿舍到了江海洋寄来的回信,喜悦从信纸缝隙间漫出来,整个人都亮了几分。还没来得及细细回味,室友便一把拉住她她一同去看学校里新来的文艺骨干许林的演出。礼堂灯光明灭之间,方新颜不经意抬头,恰好看见台上的许林波,错愕间竟把他当成了身在千里之外的江海洋,下意识地笑出声来。
这一声笑不仅打断了她自己的失神,也被台上的许林波一眼捕捉。他顺着笑声望去,看见台下那个神情局促、眼中带笑又迅速低掩饰的姑娘,心里微微一动。此后,二人在课堂上因优异成绩先后被点名表扬,接触渐渐多了起来。许林波发现,方新颜不仅成绩出众、思路清晰,还比别人多了一份朗直率。他日渐心生好感,却在一次交谈间无意得知她已经有对象,这才在心底暗暗生出一丝失落。
与此同时留在连队的钟蕾蕾也没闲着。她不心一直待在这个小地方,一心想要托关系进城。晓秋看在眼里,总觉得钟蕾蕾对方新颜“逮着就针对”,却说不清这股敌意从何而来。钟蕾蕾自己却清楚,她相信事在人为认定只要够努力,就可以超越方新颜,甚至取而代之。她把这种执念悄悄埋在心底,当成驱使自己前进的动力。
为了能进城工作,钟蕾蕾主动去找有关系“廖叔叔”,希望对方能帮忙安排。然而跑前跑后几趟,事情始终没有着落。失望之余,她独自一人提着包走在回去的路上,街道昏暗,人影稀薄,偏偏这时被几个里流气的无赖盯上,三言两语便开始动手动脚,对她进行骚扰。钟蕾蕾又怕又怒,想要挣脱却力不从心。
> 危急关头,正好路过的江洋听见动静,立刻冲了上去。他没有多想,只凭本能一把将人从钟蕾蕾身边扯开,跟那帮流氓扭打在一起。混乱之中,有人被误伤,而他的介绍信在慌乱中也跟掉在地上,转瞬不知去向。那伙人中叫强子的一名地痞,更是在冲突里被打掉了半只耳朵,吃了大亏,满腔怨气全在江海洋头上。
子伙同同伙不久后进行报复,四处造谣,说江海洋下手狠毒,是蓄意伤人。风言风语越传越邪乎,最终引来警察调查。钟蕾蕾心怀愧疚,却又在江海洋面前外殷勤,时不时给他端吃的送喝的,嘴里不停说着“谢谢你救了我”之类的话。江海洋始终与她刻意保持距离,既不她欠他太多人情,也不想让别人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然而,正是这种既近又远的态度,让钟蕾蕾越发误读他的心意。她把所有克制都解读成“顾虑”和“忍耐”,反更加坚信江海洋对自己与众不同,认定他心底是有几分喜欢她的,只是面子和责任让他不肯承认而已。她在这份自我催中越陷越深,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走上了一危险的路。
风波没有随着时间消散,反而愈演愈烈。一天,警察直接找上门来,当场将江海洋带走,说是涉及故意伤人案,需要拘捕调查。钟蕾蕾试图上阻拦,求情也好、解释也罢,都被一句“公事公办”堵了回来。她眼睁睁看着江海洋被扣上手铐,心里一阵阵发冷又说不出真相,因为那场冲突中,她既是害者,又是唯一能洗清他冤屈的关键证人。
案件提交上去后,本还有回旋余地,却偏偏遇上姚主任从中作梗。他出于某种私心或旧怨,添油加醋地上举报,刻意把事情往严重了说,硬是让原本还存疑的案情倾向对江海洋不利。最终判决下来——故意伤人罪名成立,刑期年。这个消息在连队炸开了锅,谁都敢相信那个一向憨厚仗义的小伙子,会突然沦为“罪犯”。
远在大学的方新颜,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她只知道,原本应该定期收到的来信断了,信箱里连几周空空如也。每到傍晚,她都会在宿舍和邮局之间徘徊几趟,盯着那一格小小的铁门发呆。信迟迟不来,她的一点点往下坠,失落、焦虑、怀疑、怕在胸口交织,却连一个可以问的人都没有。她甚至开始在日记本上自问,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是不是那句“你一定要写信给我”成了他的负担。
就在江海被下判以后,姚主任又动起了别的心思。他找到小陆,开口就提起小陆父亲在县医院工作的事,明里是关心,实际上是想利用这关系。他通过小陆父亲开的证明,将强子悄悄送当地治疗,又坚持不让强子住院,以免更多人接触到他,免得案情出现反转。这看似是对儿子的关心,实则是在掩盖真相、堵死江海洋翻案的可能。
孙虎从头到尾都不相信江海洋真会无缘无故伤人,他对江海洋的为人有数,知道这事必有隐情。他多次跑到警察局打情况,希望能找到有利证据为江海洋说话。他毕竟只是一个普通士兵,没有渠道也缺乏证据,再多焦急和愤怒也只能压在心里,除了在审讯室门口转圈,什么忙都帮不上。
另一边,为了弄清江海洋发生了什么,方新颜终于按捺不住。她想尽办法找机会打电话回去,但学校规矩严,电话难打,她只好求许林波帮忙,让他用自己熟的渠道送她去可以打长途的地方。许林波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答应了,一路护着她辗转奔波,却不敢多问一句“你要找的人是谁”,答案早就写在她眼里。
江海洋出事的消息在连队里终究是不住了。钟蕾蕾听到方新颜要打电话,心里一阵慌乱,仿佛所有她刻意避开的东西,都要被那一通电话拆穿。晓秋则看清楚,她隐约感觉到,江海洋如今的局面钟蕾蕾脱不开关系,心里既愤懑又无奈,只能在私下里骂一句“都是她惹的祸”。
电话还没打出去,方新颜便从老同事张学斌口中得知了真相江海洋已经进了监狱,还被判了漫长的刑期。话音未落,方新颜只觉眼前一黑,抓着电话机的手忍不住发抖。她再多问一句,也没哭出声,只是迅速挂断,匆匆离开,仿佛只要她跑得够快,就能甩脱这个可怕的消息。
在看守所里,江海洋拒绝见任何人。他不见探视,不收礼物,不回信,连孙向虎了又求、跑了好几趟,也只能隔着铁门和他照面,说不上几句完整的话。孙向虎渐渐看明白,江海洋是不愿意任何人看到他如今模样,更不想让这一身冤屈和屈辱落方新颜眼里。他心里知道,有些人经不起好,有些人却不容许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显出一点点“坏”。而在孙向虎眼中,另一个真相同样清晰——钟蕾蕾这一路的所作所为截留书信到模糊证词,几乎像是见不得江海洋过得有一丁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