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斌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许林波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跟在许林波身边这么多年,对方的为人早已看得一清二楚:好大喜功、善于算计,一开口总是天花乱坠,实际却未必靠谱。因此,当许林波又一次满口“承诺”、说得未来一片光明时,张学斌只是面上装作应和,心底却完全不信。他明白,这些所谓的规划和蓝图,大多只是为了稳住人心、巩固自己的地位而说出来的漂亮话。另一边,钟蕾蕾在经历了一番撕扯和挣扎后,最终还是选择将那份离婚协议书撕得粉碎。她知道父亲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这个家不要散,这个家不管经历多少风雨,都应该继续维系下去。想到父亲临终前那双充满不舍和嘱托的眼睛,她无论如何也无法下定决心彻底离婚。于是,她硬生生收起自己的眼泪与委屈,对自己说要和丈夫好好过日子,再给这段婚姻一次机会。与此同时,江海洋守在病床前,焦灼不安地看着昏迷中的小薇,当看到孩子终于悠悠醒来,悬着的心这才真正落下。他又心疼又愤怒,对小薇忍不住是一顿责骂,责怪她不懂事、不知道心疼大人。可小薇听在耳里,却只觉得满心欢喜——能再见到干爸,能听见他的声音,对她而言就是最大的安慰。方新颜则看在眼里、默默退到一边,她故意挪了挪位置,把最好的地方留给江海洋和秦晓秋,又将小薇交到他们手里,借口还有事要忙,独自悄然离开,把属于他们三个人的小空间完整地留了出来。
局长的突然去世,让整个系统上下人心惶惶。郝厂长这几天一直反复琢磨,总觉得其中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按理说局长身体一向硬朗,怎么会说没就没?他越想越觉不对,隐约觉得背后可能另有隐情。与此同时,江海洋也察觉到方新颜最近有些不太对劲——她做事愈发谨慎,神情间常有一闪而逝的忧虑,好像背着许多旁人看不见的压力。江海韵第一次见到小薇,就被这个懂事乖巧的小姑娘深深吸引。小薇对干爸依恋得不得了,对她这个“姑姑”又格外亲近,让江海韵一见便心生喜欢,恨不得立刻把她当成自家孩子一样疼。方新颜这段时间东奔西走,先前拜托郝厂长帮忙协调的一批设备终于有了着落,问题得以解决,她心里一块大石放下,对郝厂长满是感激。她清楚,如果没有厂长的支持,她一个外来女厂长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在合众厂站稳脚跟。另一方面,江海洋为了照顾姐姐,特意给江海韵熬汤,端到她面前时,却意外得知姐姐竟然打算撮合自己和秦晓秋。江海洋一听,立刻本能地抵触,连连摇头,坚称两人不可能,还显得颇为烦躁。江海韵看在眼里,既无奈又心痛。她知道弟弟已经决定辞去深圳那边的工作,回到云山重新开始,在她看来这一切多多少少都和方新颜有关。她不愿怪弟弟,只能把一肚子怨气压在心底,最后咬咬牙,决定去找方新颜谈谈。
带着未解的误会和对弟弟前途的担忧,江海韵正面找上了方新颜。她话里有刺,隐隐把周铁民和方新颜之间的传言带了出来,甚至在心里认定周铁民可能早已“被戴了绿帽子”。这番含沙射影的试探,方新颜听得一清二楚。她不是那种会绕圈子的人,当场就表明态度:自己绝不是江海韵想的那种人,更不会做出破坏别人家庭的事,也绝不会逼江海洋辞职。她语气坚定,眼神坦然,一点也没有闪躲。见状江海韵一愣,心中原本笃定的怀疑,不由得动摇起来。反倒是方新颜主动追问她,这些话究竟是从哪儿听来的,又是谁在背后添油加醋。与此同时,小薇一门心思想要融入这个新家庭,一遍又一遍地对旁人强调,干爸就是她的亲爸,她的世界里,江海洋早就成了唯一值得依靠的父亲。方新颜表面上装作不以为意,对这些话不冷不热,只是淡淡一笑,内心却难免有些酸涩。秦晓秋站在不远处,看见江海洋总是下意识地跟在方新颜身侧,只要她一招手,他就会立刻跟上来,心中那点难以启齿的酸意,怎么压也压不住。她明白自己不该多想,可眼前的现实,又偏偏让她没办法完全不伤心。
后来,方新颜干脆点破这层朦胧的情愫,她找机会单独约秦晓秋谈话。她没有绕弯子,直接问:你是不是喜欢江海洋?秦晓秋愣了一下,但随即就鼓起勇气,坦坦荡荡地承认了。她这一路走来,从兵团出来,磨砺了韧性,也学会为自己争取,她不想再对自己的心意遮遮掩掩。方新颜静静听完,嘴角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让秦晓秋不要总想着退缩,更不要动不动就感到愧疚。她说,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光明正大的事,喜欢就应该主动去争取,不要把爱当成见不得人的秘密。秦晓秋叹了口气,说自己其实已经鼓起勇气追求过江海洋,却被他明确拒绝,那种被人温柔又坚定地推开的感觉,让她心里很难受。方新颜没有劝她放弃,反而鼓励她再勇敢一点,不要因为一次拒绝就否定自己。说完这些,她轻描淡写地表示,希望秦晓秋未来也能过得越来越好,不要因为谁而降低对生活的期待。而在她心里,她真正盘算的,是要让江海洋他们这一家,最终还是回深圳去。她很清楚,深圳才是他们真正适合发展的地方,也是小薇未来能拥有更多可能的城市。那天夜里,张学斌心情格外郁闷,一个人跑到小酒馆借酒浇愁。几杯下肚,他开始在桌边撒泼、抱怨,直到抬眼看见刚好路过的江海洋。他一把拉住对方陪他喝酒,喝着喝着,便把心里积压已久的牢骚一股脑儿倒了出来。他说钟蕾蕾就是个大傻子,既不会为自己打算,又被别人几句话就轻易带偏,还骂许林波不是个东西,只知道利用人,却从不会真正替别人考虑。
与此同时,在工厂那边风云暗涌。许林波始终搞不明白,为什么无论自己怎么卖力,郝厂长都像在刻意压着他,让他永远只能当那个“千年老二”。他心里愈发不平衡,总觉得自己被低估,明明能力不比任何人差,却始终得不到真正的权力与信任。张学斌在一旁看着,也越来越为难,他眼里看到的是一个脾气日渐暴躁、稍有不顺就大发雷霆的许林波,简直越发难伺候。他也清楚,许林波的野心一日比一日膨胀,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家里的局势同样不太平。钟蕾蕾虽然经历了情感上的重创,但她一度真心想要振作起来,她开始认真地考虑和丈夫重新好好生活,甚至动了想要一个孩子、重新给这个家一点希望的念头。可她刚刚露出这一点柔软,在许林波眼中却变了味。许林波看着妻子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立刻往江海洋身上联想,认定她的魂已经被别的男人勾走了。他心中怒火翻腾,本就脆弱的信任瞬间崩塌。钟蕾蕾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心,又被他的一番话击得粉碎。她原本是带着妥协和修复的愿望继续过下去,却没想到在丈夫眼里,自己已经成了一个不守本分的人。许林波这一次一点也不打算再迁就她,话说得极其难听,甚至不再顾及夫妻间最后一点体面。两人的婚姻,在互相伤害中越陷越深,看似还绑在一起,实则已千疮百孔。
厂里的员工也在暗中揣测未来的走向。马团结作为老职工,最清楚大家心里在担心什么——谁都怕合众厂会步上红卫厂的后尘,从曾经的风光无限,跌落到全面倒闭,工人们大批下岗、四处奔波谋生。面对众人的不安,他并不附和那些悲观的议论,而是一次又一次坚定地表示,他们现在的厂长不一样。他相信方新颜有能力、有魄力,更有责任心,可以带着合众厂熬过难关,继续往前走,只要大家心往一处使,就不会那么轻易倒下。方新颜也确实用行动证明了这一点,她几乎把全部时间都耗在厂里,整天在车间与办公室之间来回穿梭,亲自检查设备,找技术员讨论改造方案,整理数据报告,连休息都挤得极少。她很清楚,合众厂只稍一松懈,就可能走上红卫厂的旧路。许林波这边,则在收到郝厂长让他暂时去帮助合众厂的安排后,面上堆满笑容,口口声声说“厂里哪里需要,他就往哪里去”,说得冠冕堂皇。可心里却很不乐意,他既嫌那边环境艰苦,又怕去了吃力不讨好,根本不想真心过那种“苦日子”。与此形成对比的是,杨艳红也听到了红卫厂已经倒闭的消息——车间停产,工人们一批批办手续下岗,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如今四散各地谋生。她一面叹息工人们的不易,一面也开始思量人情世故。在她看来,他们和周铁民之间毕竟多有交情,这层关系是实打实存在的。她对身边人说,哪怕方新颜一时不肯低头,也得多少顾一点“佛面”,总不能真把话说死了——毕竟这年头,没有谁能完全撇开人情不讲。
在情感与现实交织的缝隙里,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抉择。方新颜在确认秦晓秋的心意之后,反而变得更加坦然。她看得出,这个从兵团走出来的姑娘,性情耿直又有担当,不会轻易退缩。她一方面鼓励秦晓秋直面自己的感情,另一方面也在悄悄为江海洋一家规划出路。她知道,云山对江海洋而言,是回忆与牵绊之地,却未必是长久安身立命的地方;而深圳那边,虽然竞争激烈,却意味着更广阔的天地和更多的机会。她希望他们最终不要被情感和误解捆住手脚,而是能够真的踏上属于自己的路。张学斌那边,被压抑许久的不满、委屈和迷惘,在酒精的刺激下统统涌了出来。他一面骂许林波,多年来跟在对方身后,既是兄弟又像马前卒,真正吃苦的时候少不了他,分功劳的时候却总轮不到他。一面又替钟蕾蕾抱不平,嘴里说她“傻”,其实更多的是心疼和惋惜——他知道这个女人在婚姻中付出了多少,却一次次被误会、被忽略。江海洋听着这些醉话,虽然不能完全判断是非,但隐约已经察觉,这个城市里,远不止他一个人在为感情、为工作、为家庭苦苦奔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每个人都在某个夜里想要借酒浇愁,却又发现,酒醒之后,生活还得照常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