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局长在与方新颜单独谈话时,态度出奇地坚定。他明确告诉方新颜,外界的压力、上级的质询、群众的非议,这些该由他这个局长承担的,他都会自己扛起来,不会把责任往下面一推了之。但与此同时,他也开出了条件:方新颜必须带领全厂职工走上正轨,把厂里的各项工作理顺,制度立起来,作风端起来,生产抓起来。他强调,现在厂里经不起再出任何纰漏,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安全事故、一次账目上的不清不楚,一旦被人抓住了把柄,就会被无限放大,到时候谁都别想全身而退。身为领导人,只有做到问心无愧、清清白白,才能真正做到“身正不怕影子斜”。方新颜听懂了这番话背后的分量:钟局长既是在替她挡风遮雨,也是在给她划下红线。她心里既有压力,也隐隐生出了一种必须扛起重担的责任感。
另一边,马团结得知大猛子竟然悄悄带人去举报方新颜,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大猛子对自己一直很真诚,帮着出主意、跑前跑后,并不是为了什么私利,可举报这事一旦做绝,就很难再回头。马团结想起吴伟刚那种逢人就告、把举报当成筹码的作派,越想越觉得不能走他那条路。他语重心长地对大猛子说,有些事情不能这么干,不能为了泄愤也不能为了所谓的公道就不顾后果地乱告乱闹,尤其不能学吴伟刚那样,动不动就把“举报”当武器,一旦把厂子和领导往死里整,最后倒霉的未必是对方,也可能是整个单位、甚至是自己。
与此同时,周铁民从别处得知马团结竟然给上面写信举报厂长,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原本就看不惯这种背后捅刀子的行为,当场便与马团结争执起来,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发展成动手厮打。争执一路从车间吵到了办公室,最后闹到了方新颜面前。看着两人扭打成一团,周围职工也都看得一头雾水。方新颜并没有立刻偏帮任何一方,而是冷静地让双方把话说清楚。她很快判断出当前问题的关键在于:马团结和大猛子等人没有真凭实据,只有一些揣测和情绪性的指控。方新颜态度强硬地表示,没有证据的指责就不能当成事实,更不能因此搅得厂里不得安宁。她要求两人立刻停手,就此作罢,把更多精力用在工作上,而不是内耗。
处理完厂里的闹剧后,方新颜暂时抽身,开车出门。路上,她无意间听到有人议论,说城里有几家看牙的地方,其实暗地里也能做堕胎手术,不需要太多手续,价格也比正规医院“好商量”。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里。想到自己腹中的孩子,想到目前风口浪尖的处境,再想到那段复杂而无法见光的感情,她内心的矛盾与恐惧一齐涌上来,堕胎的念头就这样悄然成形。她开始认真盘算,要不要趁工作忙碌间隙,悄悄把孩子打掉,把这个隐患永远埋在肚子里,不让任何人知道。
怀着忐忑的心情,她走进一间医院,假称自己来看病,实际上在打听做人流的事。等待医生时,她意外碰上了张学斌,这让她吓了一跳。怕露出破绽,方新颜赶忙扯了个“牙疼”的理由,硬生生把话题扯开,还装作随意地绕开妇产科的话题。张学斌倒没起疑心,只是闲聊时提起江海洋和钟蕾蕾之间的事。他说得笃定,误以为江海洋和钟蕾蕾已经到了要结婚的地步,甚至还说得一副替江海洋感到高兴的样子。方新颜表面上装作很自然地表示祝福,说他们两个般配、条件合适、门当户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像被什么重重压了一下。也就在这家医院,江海韵恰巧也看见了方新颜。她本就对方新颜心存成见,如今再遇见更是避之不及,心里充满厌烦,不愿多看她一眼。
几天后,钟蕾蕾亲自给江海韵送信,两人坐下来闲聊。江海韵试探性地打听起方新颜,问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办事是不是可信,做人靠不靠谱。钟蕾蕾原以为江海韵会替弟弟说几句公道话,却惊讶地从她的话里察觉到:江海韵对方新颜同样充满成见,甚至有些厌恶。这个发现让钟蕾蕾在心里暗自高兴——原来自己并不是孤军奋战,江海洋的亲姐姐也并不认可方新颜。另一方面,在厂里,江海洋见到外面大雨倾盆,门口堆放的货物很快就要被湿,便主动上前帮忙,把货物一件件搬到安全地带,还找来塑料布帮着遮雨,忙得满头大汗。这一幕被潘主任看在眼里,他对江海洋的印象顿时好了许多,认为这个年轻人踏实肯干,不怕脏不怕累,是个可以培养的好苗子。
处理完外面的小插曲后,马团结硬着头皮来到方新颜办公室,准备把话摊开讲。他知道方新颜迟迟不找自己,既不是忘了,也不是不好意思,而是有意保持距离。方新颜没有绕圈子,直截了当地提出让马团结“转岗”的安排。她说得很清楚:厂里正在全面整顿,所有岗位都要接受相应考核,不合格就必须调整位置,如果还不能达标,那就只能离开。她不准备再搞人情世故,也不会给任何人留“特殊照顾”的后门。这番话让马团结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也明白,大势所趋,自己没有太多讨价还价的余地。
马团结从干部位置上被调整下来,很快成了人人关注的焦点。他由原来的管理岗位降为普通职工,车间里的人在见到他时都不知该如何开口,有的人干脆假装不看见,有的人和他点头示意却不敢多聊,气氛变得尴尬。那种从“领导”瞬间跌落到普通工人队伍的落差,让马团结心里空落落的。与此同时,江海韵得知江海洋要去合众厂,心中迅速地绷紧了一根弦。她灵机一动,赶紧找各种借口,让弟弟想办法请假、推掉那趟差事,暗中就是不想让江海洋和方新颜再有任何交集。她太清楚感情一旦纠缠,后果会多么难以收拾。
在厂务上,周铁民则用实际行动支持方新颜。他不多说漂亮话,却在具体工作中默默帮她打理车间、协调矛盾、安抚职工情绪,让方新颜在一次次棘手的局面中看到有人愿意站在自己这边。她对这份真诚帮助心存感激,也开始真正把周铁民当成自己可以依靠的同事和伙伴。而另一方面,方新颜仍在为堕胎的事情四处奔走。她接连问了好几家医院,希望能悄悄做人流,但这些正规医院无一例外,都要求出示结婚证,没有合法婚姻关系便不予办理。这一道现实的门槛让她陷入更深的焦虑,进退两难。
与此同时,江海韵对弟弟的守护,却有着另一层深刻的原因。她终于向江海洋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心结——她的丈夫曾经是一个极其重感情的人,却在被最信任的人欺骗之后,万念俱灰之下走上了自杀这条绝路。那段往事像刀子一样刻在她心上,她回忆着与丈夫之间的点点滴滴,从初识的甜蜜,到误解的累积,再到信任彻底崩塌的那个夜晚,情绪抽丝剥茧般地涌出。她语重心长地告诉弟弟,一个人如果在感情上走错了关键的一步,后面就会步步错、处处错,连人生的轨迹都可能改写。她劝江海洋一定要谨慎对待自己的另一半,宁可慢一点,也不要选错人。她一边告诫弟弟要忘掉过去、重新开始,才能迎来更好的未来,一边悄悄将那些与方新颜有关的信件、照片、纪念物通通清理丢弃,只希望彻底切断弟弟与那段感情的联系。而江海洋此时还没有察觉,姐姐竟然已经将所有关于方新颜的痕迹全部扔掉。
被降职后的日子里,马团结看着自己如今的岗位、工资和未来前景,愈发感到迷茫。他在心里反复盘算,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大猛子——这个人对自己掏心掏肺,帮忙出主意、跑前跑后,最后却什么好处也没捞着,反倒把自己卷进了是非漩涡。大猛子则疑惑不已,他明明写了举报信,也送到了上面,为什么迟迟没有任何动静?难道信根本没到手?还是被人压下来了?在他追问下,马团结苦笑着坦承,上面的人其实早就对自己有意见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这回方新颜到任,正好借她整顿之机,把自己“处理”掉,是迟早的事,与其说是举报起到关键作用,不如说是早被盯上了,只不过借题发挥罢了。这番无奈之语,被躲在不远处的周铁民无意中听了个一清二楚,他默默记住了这些信息,对厂里复杂的人事角力有了更深的认识。
与此同时,钟蕾蕾也在与父亲发生着冲突。她越来越不理解:父亲为什么总要阻止自己接近江海洋?是因为江海洋有前科,坐过牢吗?在她看来,江海洋已经知错悔改,人也踏实肯干,不应该一棍子打死。钟局长见女儿情绪激动,只得耐心解释。他说自己并没有因为江海洋当年坐过牢就瞧不起他,更不会仅仅因为那段经历就否定他的全部。真正让他担心的,是这段感情背后纠缠不清的关系网:方新颜的存在、江海韵的态度、厂里和局里即将掀起的风浪。这些东西一旦叠加,受伤的很可能是钟蕾蕾。说到动情处,钟局长忽然觉得一阵头晕,身子一歪,险些摔倒,把钟蕾蕾吓得不轻。她急忙要去找江海韵帮忙,毕竟江海韵有医学背景,能看病、能给点专业意见。
就在这个当口,江海韵在家里又一次与弟弟发生冲突。她无意间发现江海洋在翻找与方新颜有关的东西——可能是一张照片,也可能是一封旧信。江海洋为了要回那些“记忆”,甚至一怒之下放出狠话,说大不了搬出这个家,自己一个人过。江海韵被弟弟的倔强和执拗刺激得火冒三丈,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她既气他不懂事,也怕他重蹈自己丈夫的覆辙,一时情绪失控,话说得很重。等江海洋冷静下来,逐渐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姐姐,也意识到姐姐那些过火的行为背后,其实都是出于对他的担忧和保护,他心里升起一丝愧疚,却又难以当面道歉,只能在行动上尽量配合姐姐的安排。
时间一点点往前推,方新颜肚子里的孩子也在一天天长大。她心里盘算着,如果要打掉孩子,最好在三个月之内解决,否则风险更大,身体恢复也更困难。可偏偏就在这三个月里,厂里的工作异常繁忙、整改任务接踵而至,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既要应付上级检查,又要处理内部矛盾,几乎抽不出整块时间悄悄去做手术。这种“两头压”的状态让她身心俱疲,一边是不能暴露的秘密,一边是必须扛起的工作重担,牵扯着她的每一丝力气。
在这种高压之下,厂里的管理漏洞逐渐暴露。一天巡查车间时,方新颜发现马团结竟然在上班时间打瞌睡,整个人歪在一旁打盹,而身边的机器还开着运转。那台机器一旦出现异常,很可能发生安全事故,后果不堪设想。她当场叫醒马团结,目光沉冷,没有半分客气。她不是单纯地责怪他偷懒,而是看到了其中潜在的巨大风险。对方新颜而言,这不仅是一个职工的作风问题,更是整个厂安全管理和责任意识的试金石。她明白,只要出一次大事故,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有可能毁于一旦。而此刻,她腹中那个尚未出生的生命,也在悄无声息地为她的每一个决定,加重着心中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