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洋在街头闲逛时,远远看到一群人正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他下意识地快步走上前去劝阻。本以为只是普通街斗,却在推开人群的瞬间愣住了——挨打的人竟是昔日旧相识、曾经在本地混得风生水起的“张总”张学斌。昔日意气风发的生意人,此刻衣衫不整,满脸狼狈,被几个人按在地上根本无力还手。江海洋一边出手制止,一边护着张学斌,直到那帮人骂骂咧咧地散去,他这才看清张学斌眼里那抹夹杂着惊讶、窘迫和说不出口的自尊。另一边,周铁民在帮厂里新来的女厂长方新颜搬家。搬到一半,他发现她随手放在桌边的口琴已经坏了,按键卡住、音孔也有裂痕,便主动说自己家附近有修乐器的老师傅,愿意帮忙拿去修。起初方新颜还有些客气,经过闲聊才得知,原来周铁民以前在大杨树村打工时,就在村里的广播里听过她的歌曾特意跑到现场去听过她唱歌。周铁民有些腆地坦白,自己那时候就很喜欢她的歌声,觉得她的嗓音干净、明亮,在那些艰难日子里能给人打气。听到这一番话,方新颜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拉近了几分。
等到被江海洋从地上扶起来,张学斌这才回过神来,盯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他是不是提前出狱了,还以为监狱里出了什么事,才让他这么早回来。江海洋随口打趣,笑着说自己是“刑满释放,绝对不是走后门”,顺势又挖苦张学斌,说堂堂以前的大老板,如今竟混得在街头被人围殴,实在有些看不懂。张学斌嘴上不服,心里却酸楚难言,他仍放不下曾经的体面,硬撑着说自己好歹也算是个有身份的人,现在就算穷得叮当响,也不能做那些掉价的事,更不能去吃嗟来之食。他一再强调,失败归失败,但骨气不能丢。江海洋见他还在端着昔日老板的架子,半真半假地劝他可以去码头、货站扛大包,踏踏实实挣生活费,有手有脚就不算被生活打倒。谁知这话在张学斌听来,却像是在看低他,仿佛在暗示他从“张总”变成了靠出苦力糊口的壮工,他心里一阵刺痛,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在沉默中把那点残余的自尊捧得更紧。
周铁民把修好的口琴小心翼翼地送回方新颜家,一进门还没坐稳,就被母亲逮住盘问。老人家早就看出儿子这段时间心不在焉,总是往厂里跑,一副心事重重却又嘴紧得很的模样。这回周铁民刚回家,母亲就顺势问起那位“让你整天心不定”的姑娘到底是谁,长什么样,是不是城里人,有没有对象。周铁民被问得满脸通红,嘴上只是反复说“挺好的、挺好的”,却一个具体信息也不肯透露,生怕多说一句就暴露了自己的心思。与此同时,方新颜在新宿舍里,轻轻擦拭着那对父母的旧照片。她告诉自己,在最痛苦的日子里,她也必须咬牙走过去,因为这是父母留下的教导,也是她能立足于世的唯一信念。上任新厂长后,她立刻展现出强悍的执行力,短短几天时间,原本破败不堪的厂区就大变样:墙面粉刷一新,车间重新规划,破旧设备挪走,能修的修、能换的换。看着焕然一新的厂子,老工人们都暗暗咋舌。杨艳红更是由衷佩服,逢人便夸新厂长有魄力、有章法,坚信在方新颜的带领下,这个岌岌可危的工厂一定能再拼出一番名堂。
一天上午,方新颜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听见车间外隐隐传来嘈杂声,她起身走到窗边查看,发现马团结正带着三两个工人嬉笑着在屋角“打D博”,骰子声、喝彩声此起彼伏,完全不把厂里的规章制度放在眼里。她当即没有给任何情面,径直走过去,当众叫停,并点名指出其中一人——柱子——是马团结塞进厂里来的亲戚,自打进厂以来迟到早退、游手好闲,上班时间不是抽烟闲聊就是玩手机,几乎没干过几天正经活,却每月照拿工资。这种事在她眼里无论如何说不过去。面对一脸不服的马团结,她当场宣布撤销柱子的岗位安排,按规定办理辞退,工资结算至当天。马团结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心里明白方新颜已经抓住了自己的把柄,可在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好公开撕破脸,只能硬生生把怒火咽下肚子。周围工人看在眼里,私下议论纷纷,都说新厂长下手够狠,刚上任就敢动马团结的人,以后厂里怕是要按真本事说话了,再也混不下去。
马团结的几个兄弟看到他当众被打脸,心里替他不平,暗暗嚷着要替他出口气,找机会让新厂长知道“这里谁说了算”。而此时的许林波,也正因为方新颜对自己态度冷淡而耿耿于怀。他回想起之前被方新颜当面拒绝,心里既不甘又愈发执拗。恰在这时,他接到了方新颜母亲的电话,对方言语之间充满焦虑和无奈,希望他能再去劝劝方新颜,为她“多操点心”。许林波意识到这也许是拉近关系的机会,便立刻整理好衣服,提着礼品上门拜访。与此同时,江海洋一路打听,找到方新颜住处,准备亲自来见她,却在楼下碰上刚要离开的许林波。听见屋里传来方新颜母亲的声音,他才知道方新颜最近的变动,愣在原地,心里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为了女儿今后后半辈子的所谓“稳定幸福”,方新颜母亲在内心挣扎许久之后,还是对江海洋说出了那番残忍的话。她打开门,先是有些尴尬,又很快板起脸,强硬地告诉江海洋:方新颜前段时间已经辞职,现在人已经去了北京,而且是去结婚,让他以后不要再来打扰女儿的生活。那一刻,江海洋整个人仿佛被当头棒喝,他怔在门口,耳边只剩下“去北京结婚”几个字在反复回响。心口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他极力想维持体面,没有追问,也没有质疑,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开,脚步却有些虚浮。方新颜母亲关上门后,靠在门板上,不由得开始后怕,嘴里不停嘟囔着“我是为她好,是为她好”,一遍遍给自己找理由。她知道自己的话可能会彻底改变两个年轻人的命运,但在现实和偏见夹击之下,她仍然选择了这条自以为最保险的路。江海洋前脚刚走,方新颜后脚就回到家。屋里还摆着许林波刚送来的礼盒,他在人前表现得殷勤体贴,说自己和方新颜“关系很好”,甚至刻意夸大了自家在单位、在当地的势力和背景,试图在未来岳母面前立形象。等方新颜一进门,听完母亲转述的那些话,再看到许林波不请自来的样子,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她二话不说,将礼品原封不动提起,直接走出门外扔到了走廊垃圾桶旁,用这种毫不留情的方式表明自己的态度。
江海洋回到家中,整个人状态低落,像被抽空了魂。做姐姐的只看他一眼,就察觉到他有事藏在心里。向来铁骨铮铮的弟弟,此刻坐在炕沿上点烟,一声不吭。另一边,许林波在街上碰到江海洋,得知他是“劳改犯”,脸上的嫌恶几乎掩饰不住。他不理解方新颜究竟看中了江海洋什么,觉得她既然有机会“往上走”,就不该再惦记一个有前科的男人。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优越感和对“身份”的执迷,在他进出方家时尤其明显。看到方新颜家里白墙红瓦、院子干净规整,处处透着朴素却稳定的生活气息,他心中愈发滋生出野心,暗暗盘算着如果娶了方新颜,就能真正做“人上人”。此时的江海洋却在对姐姐坦白,自己在监狱里无数次预想过这样的结果——他知道以自己的身份,一旦出来,很可能会失去很多,包括爱情,可真的等这一天到来,他才发现那种撕裂般的现实远比想象中要残酷得多。他既不甘心放手,又害怕给对方带去更多麻烦,矛盾与痛苦让他整宿无法安睡。
他不相信所谓“时间能冲淡一切”,也不愿意承认这段感情会就此被磨平。与此同时,周铁民看着母亲从旧箱子里翻出一摞泛黄的老照片,上面有年轻时的马团结,一身笔挺的工作服、胸前挂满奖章,意气风发站在厂门口合影。周铁民几乎不敢把照片里那个“先进个人”同如今懒散、自私、专门拉帮结派的马团结联系到一起,但事实就这么赤裸裸摆在面前:时代变了,人心也变了。晚上吃饭时,工友们一边喝酒一边起哄,死活要让方新颜读一首诗,大家都知道她文化高、嗓音好,听她朗诵是一种享受。方新颜起初推辞,最终还是拗不过众人的热情,拿起一张纸轻声读起来。刚巧赶来的周铁民站在门口,听着她清晰铿锵的朗诵,眼神里满是崇拜和心动。他不由自主地停在那儿,连手里的饭盒都忘记放下。另一边,钟蕾蕾看出江海洋心情沉重,特意跑到工地上让他放下手里的活,执意把他拉回自己家吃饭,想用一顿热乎的家常菜帮他压压心火、暖暖心窝。江海洋推辞不过,只得勉强答应。
许林波并没有放弃,他为了方新颜的“转调”一事,特意又去找到厂长,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他无法理解方新颜为什么要离开原本不错的单位,跑到这样一个破厂来当厂长,还要顶着诸多阻力和非议。他把自己的困惑说得好像是替她着想,实际上更多是因为看不透她那份独立的选择。此时的方新颜早已顾不得这些人背地里的闲话,她向上级申请了一份重要的“保单”——只要工厂按质按量完成这批订单,销售就能有保障,工人们的工资也能被如数发放。她召集车间骨干开会,把所有条件摊开讲明白:这一次,只看本事、不看关系,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干出成绩,就能真正把厂子从困境中拉出来,自己的工资也不再需要拖欠。工人们听明白了“有单就有钱”的逻辑,干劲瞬间被点燃,一个个卷起袖子投入生产。马团结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原本对他言听计从的老工人一个个转而听从新厂长的安排,心里满是怨毒,骂他们是“白眼狼”,忘了他以前请客喝酒、帮忙办事的情分。他却不愿去想,正是他这些年仗着资历拉山头、吃回扣、放任亲戚混日子,才把自己一步步推到如今这尴尬境地。而新厂长方新颜,则在他们的对立和质疑中,悄然把工厂的命运重新握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