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局长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和妻子这些年待女婿一向不薄,无论是事业上的提携,还是生活中的照拂,从来没有亏待过许林波,为什么他对这个家竟然怀着如此深的怨恨和不满?直到这一次正面冲突,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许林波当初选择和女儿钟蕾蕾结婚,根本不是出于感情,而是将这桩婚姻当成自己仕途的跳板和筹码。许林波毫不掩饰地把多年埋在心里的怨气全数倒了出来,声称自己在这个家里一直受着窝囊气,事事看人脸色,连生孩子这种大事也要被长辈掣肘,到头来还要被指指点点,如今终于熬到出头之日,再也不愿意忍下去了。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钟局长心上,他怔怔地望着这个曾寄予厚望的女婿,忽然明白自己这些年看错了人,更在心里为女儿感到无比愧疚。情绪剧烈波动之下,他胸口一紧,眼前一黑,整个人踉跄几步后重重倒在地上。许林波原本还在发狠,一见状瞬间慌了神,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冷汗直流,真正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另一边,童童在院子里牵着奶奶的手散步。年迈的周婶心里牵挂着还在外面“忙工作”的周铁民,嘴里一遍遍念叨着要去等他回来,执拗地要往外走。童童又劝又拦,正束手无策时,碰巧江海洋赶来,眼疾手快地拦住了情绪激动的周婶,柔声安抚她说先别急,一会儿他陪她一起去找人。就这样,江海洋便陪着周婶一路去打听周铁民的消息,童童也不放心奶奶,紧紧跟在身后,一行人慢慢消失在傍晚的巷子尽头。此时,方新颜下班回到家,打算给家里人做顿热乎饭,却意外发现厨房里饭菜已经整整齐齐摆在桌上,锅碗瓢盆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屋子里许久未细致打扫的角落也一尘不染。她一打听才知道,这些都是江海洋来时悄悄做好的,还顺道陪婆婆在院子里转了转。面对这样的贴心,她不免有些不好意思,又感动又局促,心里既感激他,又担心欠下太多人情。晚饭后,她特意把童童拉到一旁,小声嘱咐女儿,以后家里的事情能自己做就自己做,不要总是麻烦别人,更不能什么都指望海洋叔叔。收拾屋子的时候,方新颜从沙发缝隙里发现了一个男式钱包,打开一看,是江海洋匆忙离开时不小心落在这里的。
医院急诊室门口,灯光刺眼。许林波一路将钟局长送到医院,医生连夜为他做检查和抢救。然而结果却无比残酷——钟局长被确诊为急性心肌梗死,因为送医时间过晚,错过了最佳抢救时机。所有急救措施都无力回天,生命体征最终在冰冷的仪器声中缓缓归于零点。噩耗传来,钟蕾蕾几乎不敢相信,一向身体硬朗、工作干练的父亲竟然会说走就走,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瘫坐在医院走廊里,泣不成声。面对妻子和岳母的追问,许林波却故意隐瞒真相,谎称自己回到家时,就看到岳父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他吓得赶紧把人送到医院,根本不清楚之前发生了什么。他刻意把自己的责任撇得干干净净,竭力营造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与此同时,江海韵也在医院得知,之前陪同方新颜带婆婆看病、说话客客气气的中年男人,竟然就是眼前这位刚刚去世的钟局长,而且还是合众厂的退休领导、许林波的岳父。想到自己已经对方新颜存有成见,如今又牵扯出这样复杂的人际关系,她对方新颜愈发看不顺眼。江海这段时间对云山和这个小家庭越来越有眷恋,他悄悄在心里做出了决定——打算写好辞职报告,留在云山,不再回原来的城市发展。当天,方新颜特意将捡到的钱包送到江海洋手,郑重其事地道谢,说家里的事已经麻烦他太多,希望以后他不要再这样操心,她会想办法自己撑过去。
面对接踵而来的变和压力,方新颜心里虽有惶恐,却始终坚信,只要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往前走,这道命运设置的坎,终究能够跨过去。那天傍晚,她专门去医院门口等江洋,想把话说清楚,却正巧被刚下班的江海韵撞见。江海韵远远看到弟弟和方新颜站在一起,当即警觉,隐隐觉得有必要阻止两个人继续走近,否则只会给弟弟带来必要的麻烦与牵累。方新颜离开后,在回家的路上不慎踩空,重重摔了一跤,膝盖磨破皮,她忍着疼爬起来,心里反倒发清醒:江海洋的心意,她不是不明白她更清楚自己的处境,不想把这份年轻人的热忱连同未来一起拖进泥潭,她必须学会主动抽身。另一方面,江海韵听说江海洋居然打算辞职留在云山,当场就表示强烈反对,认为弟弟冲动行事,为了一个刚认识不的女人改变既定的人生轨迹太不理智。可江海洋态度空前坚定,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笃定,他说自己已经不再是需要姐姐事事安排的孩子,会为自己做出的每一个选择负责,无论结局坏,都不会逃避。争执间,江海韵只得把最新消息告诉他——钟局长已经去世。
钟局长离世的消息很快合众厂以及云山小城里传开,方新颜也在第一时间得知。她心里既惋惜又难过,毕竟钟局长曾是她尊敬的长辈,也在关键时刻给过她很多实质帮助。葬礼准备期间,老同事郝厂长对许林波慨,人这一辈子,说不定哪天就突然走了,谁都想不到钟局长这样严谨自律的人,居然会猝不及防地倒在家里。郝厂长一边摇头感叹,一边拍着许林波的肩膀安他,要节哀顺变,撑起这个家。许林波立刻摆出一副痛失亲人的姿态,眼眶通红,语气悲怆,仿佛内心早已支离碎。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钟局长的,对他来说不仅意味着岳父的离开,更意味着某些秘密永远沉入地下,再也不会有人揭开那层遮羞布。丧事期间,钟蕾蕾仿佛变了个人,整日精神恍惚,动不动就失声痛哭,经常一个坐在父亲生前的书房发呆,直到深夜。她的悲痛,让周围所有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灵堂前香烟缭绕,前来吊唁的人络绎绝。许林波注意到,在人群中,方新颜和江海洋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神情凝重,手里拎着白花和挽联,恭恭敬敬地在灵前鞠躬,上香,为钟局长默哀。他们出现,许林波心中莫名烦躁,仿佛自己的秘密随时可能暴露。他紧抿嘴唇,强压住不安。钟蕾蕾这几日在极度悲伤中撑,几乎到了临界点,此刻一眼看见江海,仿佛终于找到了一根可以抓住的稻草,她扑上去就紧紧抱住他,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说:“我没有爸爸了……”这声呜咽,让在场许多熟人都红了眶。江海洋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低声安慰。张学斌也随着同事们一起来到灵前,在灵位前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可他抬起头时,心里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压抑与愧疚,因为他隐隐觉得,钟局长的突然离世,怕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这一刻,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许林波身上,后者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与此同时,秦晓秋在家中收拾时,忽然发现儿小薇不见了,平时活泼懂事的孩子竟然连招呼都没打就失踪了,她顿时心头一紧。她立即联系学校,才从老师口中得,小薇当天根本没有去上学。焦急之下,她四处打电话打听,终于从熟人那里得知,小薇好像一个人坐车去了云山。秦晓秋几乎吓得腿软,连忙给方新颜打电话求,让她帮忙留意。此时,小薇已经悄悄来到合众厂门口,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正在厂里忙工作的方新颜。小薇看到方新颜,不再像以前那样跟她别扭顶嘴,反而异常乖巧,里含着泪光。方新颜得知她逃课跑来,先是又惊又急,但还是耐心地抱着她,问她到底怎么了。小薇抿着嘴,感受方新颜对自己的关心,心里柔软得一塌涂。可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她便因为一路奔波、体力不支,加上情绪激动,眼前一黑,软绵绵倒在方新颜怀里。她在晕倒前虚弱地喃喃一句,说她想见江洋。
另一边,钟蕾蕾因长期沉浸在丧父的阴影中,再加上精神压力过大,整个人仿佛丢了魂魄一样,说话常常顾左右而言他,稍一用力会崩溃大哭。许林波的母亲心疼女儿、女婿,也心疼这个刚丧父的外孙女,便在家中忙前忙后,把日子厂里发生的大事小情一一说给钟蕾蕾听,告诉她不用担心,许林波这几天已经把厂里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不会让钟局长的心血就此散掉。听着这些话,钟蕾在朦胧的悲痛中,似乎第一次认真地从另一个角度审视自己的丈夫,发现这个她一直觉得有些软弱、爱抱怨的男人,在关键时候竟也能挺而出,扛起责任。她心里由衷冒出一个头:许林波,有时候也挺靠谱。美娟同样安慰女儿,感叹老钟当年眼光确实不错,女婿关键时刻顶上来了,总算没有辜负这门亲事。许林波听在耳里,表面上若其事,心里却更在意钟蕾蕾对江海洋的信任——在她最难熬的时刻,她第一时间想起去依靠的,是江海洋,而不是他这个丈夫,这让他心里非常不是滋味p>
随着灵堂的香火一点点燃尽,关于钟局长之死的疑团却悄然在少数人心中发酵。张学斌回想起事发当天许林波前后的反常举动,以及他刻意回避节的态度,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他开始怀疑钟局长的死,很可能与许林波有关。某天,他忍不住单独约许林波谈话,话里话外都在试探,想从他嘴里套出点东西来。出乎预料的是,许林波并没有急着否,反而先发制人地抛出一番说辞——他说,钟局长之所以突然发病,是因为听了张学斌之前在他面前说的话,大受刺激,这才旧疾发,心脏承受不了;而自己当时还跪下来岳父求情,努力想劝住他,不让他那么激动。张学斌被这番话说得当场脸色煞白,他毕竟没处理过这么大的事情,此刻心里登时慌了,生怕真把责任扯到自己头上。
许林波见状,心里暗暗冷笑,立刻趁热打铁,开始一步步诱导张学斌,让他相信,眼下两个人已经成了一条绳上的蚱——只要其中一个人出事,另一个也跑不掉。他给出“解决方案”,提议他们俩统一口径,把当天的经过说成是一次普通的意外,所有可能引起怀疑的细节一律剪掉,谁也不要再多提,这样才能共同“消灭证据”。在外人看来,这像是一场肩并肩的自保协定,但在许林心中,这却是把张学斌牢牢拴在自己身上的锁链。他要用这层秘密把对方牢牢绑死,一旦有人将来起疑,张学斌势必会为了自保而帮他说话。张学斌并非完全相信许林的说辞,也隐约意识到自己可能被牵着鼻子走,可他又不敢轻易拆穿这层关系,毕竟如今两人确实已经被这场死亡紧紧捆在一起旦真相浮出水面,他们谁都逃不了干系。这样,两个人心怀鬼胎地达成了某种危险的默契,而钟局长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也在众人的唏嘘和悲痛中,被迫盖上了一层越来越厚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