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老林间,一间不起眼的猪肉铺外,被风吹散的蛛网在黄昏光影里摇晃。刘老板像往常一样收拾案板,却在剁骨头的缝隙里,意外夹出几根又长又细的黑色头发。这些头发既不属于他,也不可能来自平日的客人——附近都是熟面孔,村里女人大多扎着短发或盘头。这几根突兀的长发像是从空气里凭空落下,又像是被什么人刻意塞进了血水淋漓的缝隙中。警方赶到后,第一时间将头发封存送检,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几缕发丝,成了撕开整起连环案件的第一道口子。
刑警队接手案子后,勘察山脚附近的村庄,很快得到一个多年被人遗忘的线索。祝青越问访村民,得知多年前曾有一个野剧组到这片山里来拍戏,来得匆匆,去得更急。因为没有正式登记备案,这个剧组就像从未在世上留下痕迹,连名字都没人记得清楚。村民只记得,那些拍戏用的人偶、道具最后都没有带走,全数丢在山洞和废弃屋里,任由风吹雨打。随着时间流逝,这些诡异的“人形道具”在村民眼中从新鲜变成了晦气的东西,被默默视为不祥之物,再无人敢轻易靠近。
案件现场被封锁之后,法医与技术员在山洞里拍摄下大量照片,其中有一处画面尤其引人注目——密密麻麻的蛛网挂满了洞顶与角落。然而当齐思哲调取当年剧组留下的资料,对比剧组拍摄时的道具照片后,立刻察觉出不协调之处。剧组当年为了省钱,只在洞里随意挂上普通蛛网,甚至有不少是道具组拿棉线和喷胶模拟出来的。但如今山洞里的蛛网形状,却明显与普通蜘蛛不同:有一部分被刻意织成极具特征的漏斗状,内部呈现往深处延伸的管道结构。这种构造,不是自然演化的结果,而是被人为精心布置出来的“画面”。
齐思哲翻阅资料,确认这类网正是漏斗蛛的标志。漏斗蛛躲在网的深处,只要有猎物触碰表面丝线,便会以极快速度冲出,将猎物拖进狭窄的漏斗中注入毒液,等待其在黑暗中痛苦死去。他越看越觉得这并非单纯的自然现象,而是凶手的刻意模仿——对方将整个山洞构造成一个“巨大的蜘蛛陷阱”,以人类为猎物,重现漏斗蛛捕食的全过程。他意识到,这名凶手不仅了解蜘蛛的习性,还在以极度扭曲的方式,将这套捕猎模式搬到现实世界,用在人身上。
对尸体的进一步解剖,证实了这一恐怖推断:受害者体内被注入了蜘蛛毒素,并且被强行灌入了高浓度盐酸,胃壁、食道以及部分器官都出现严重腐蚀痕迹。看上去,死者被折磨得极惨,像是被毒、酸双重撕扯。但齐思哲细致检查后,最终给出一个更为冰冷的结论——真正的致命因素并非毒和酸,而是一针空气。凶手在受害者耳后某条静脉附近悄然扎入一针,将空气推入血管,导致致命的空气栓塞。也就是说,所有毒液和强酸更像是一场仪式,是凶手模仿蜘蛛“分泌毒液、溶解猎物”的变态表演,而真正干净利落的“杀招”,藏在看似不起眼的一针之中。
随着尸检材料与现场勘察报告汇总完毕,专案组迅速召开案件分析会。会议室灯光冷白,墙上贴满了照片:山洞、人偶、蛛网、死者生前的证件照,还有从猪肉铺提取的细节特写。所有线索汇总起来后,警方逐渐勾勒出案件的整体轮廓。他们注意到,被绑在山洞中的女孩与人偶疑似并非同一人:人偶的身体比例、关节特征,与在洞中发现的绳索磨损痕迹都存在微妙不符。警方据此推测:真正被囚禁在山洞里的女孩曾经设法磨断绳子逃出,逃到山下的猪肉铺求救,却不幸暴露了自己的存在。凶手循着痕迹追来,先杀死毫不知情的猪肉铺老板灭口,再将女孩重新劫走,带往更隐秘的囚禁地点。
与此同时,死者的身份也被确认——她叫叶莹莹,二十五岁,某营销公司公关,失踪已接近一个月。在这段时间里,她的银行卡资金流没有异常,大额取现和转账记录为零,家属也从未收到勒索电话,既没有赎金要求,也看不到经济纠纷的影子。这让案情更加诡异:凶手显然没有图财动机,也不像是普通激情杀人,而是有预谋地挑选目标,将对方“抓走”,在无人知晓的黑暗角落中缓慢实施折磨与实验。
对人偶的解剖则带来了另一条重要线索。齐思哲从人偶的腹腔中,取出被粗糙缝合的内脏标本,经过组织学和病理检测后,他确定这些并非人体器官,而是来自牛只的内脏,且有明显的病理特征,疑似牛结核病病牛体内的器官。这意味着凶手极可能具备一定的医学或相关专业背景,既知道如何处理病变组织,又懂得怎样将这些内脏填充进人偶躯体中,制造出一个“仿真人体”的恐怖艺术品。祝青越本就认为凶手心理极度扭曲,从这些手法看,他进一步锁定凶手具有病态的仪式感与控制欲——人偶、蛛网、毒液与内脏,全都构成他的“练习场”,真正的人类受害者只是他试验成功后的“终极作品”。
根据尸体被捆绑的痕迹和在山洞深处发现的一本老旧日历,齐思哲提出另一项关键推断。如果凶手真在模仿漏斗蛛,那么他的犯案逻辑很可能与漏斗蛛的捕食周期、活动规律相呼应。日历上被红笔圈出的几个日期,形成一种怪异的节奏,似乎对应着受害者被囚禁、折磨,到最终被“处理”的周期。他据此推演出下一次可能行动的时间节点——距离“下一个周期”到来,不足三天。时间紧迫,意味着如果这次分析无误,那么在这短短数十个小时里,很可能还有一名被困在某处的女孩正等着救援。
韩烽作为专案组负责人,当即下达分工指令。李筱希负责全面调取并排查案发地周边的监控录像,试图查出可疑车辆或人员的活动轨迹;万国新则走访村民、沿路摊贩以及附近路口的小店,寻找可能曾见过被害人或神秘陌生人的目击者;苏怀宁负责与叶莹莹的家人、同事接触,从她的社交、工作、人际关系中寻找矛盾或异常行为。几条线同步展开,但过程并不顺利。监控中几乎没有价值线索,山间道路盲区众多,很多摄像头要么损坏,要么拍不清车牌。苏怀宁虽然查到叶莹莹平日热衷医美,经常光顾各种美容机构,却迟迟没有找到能与她失踪直接挂钩的冲突事件。
与此同时,齐思哲对人偶内脏的检测有了更具体的结果:这批牛内脏不仅来自结核病病牛,而且处理方式粗糙,似乎直接源自某个实验现场,而非正规屠宰渠道。追踪近几年当地对牛结核病的研究项目,警方发现只有农业大学相关实验室在进行相关课题研究,这让调查方向迅速收拢。就在此时,万国新收到派出所转来的一个报警:有一对父母前来报案,女儿失踪多日,情况描述与警方正在调查的案件高度契合,尤其是女孩的年龄、身形与疑似被绑少女的特征相当吻合。
韩烽和苏怀宁立刻赶往派出所,与这对焦急的父母见面。报案人神情憔悴,颤抖着递上手机,里面是他们与女儿谢瑶琪的微信聊天记录。记录停在几天前,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回复。聊天内容细碎琐屑,既有催她注意身体、早些回家的话,也有关于工作压力和医美消费的争执。父母提到,女儿从小就极度惧怕蜘蛛,哪怕是巴掌大小的假蜘蛛玩具,都会让她瞬间尖叫躲避。这一信息与案发现场刻意布置的蛛网形成了强烈对照——如果谢瑶琪真的落入这个模仿“漏斗蛛巢穴”的山洞,她所承受的恐惧将被放大到难以想象的程度。
另一边,齐思哲与祝青越则带着从人偶体内取出的组织切片,前往农业大学拜访负责相关课题的王教授。王教授是一位研究动物传染病多年的老学者,得知警方来意后神情凝重。他承认,一个半月前实验室确实做过与牛结核病相关的实验,使用了不少来自病牛的内脏样本,但按照规范,这些样本在实验结束后都已经进行无害化处理,不可能随意流出实验室。齐思哲并未争辩,只将切片放在显微镜下递给对方。王教授微调焦距,凝视片刻,随后脸色微变,他不得不承认:这批组织切片与他们实验室曾经用过的样本高度相似,几乎可以确定同源。
祝青越趁机要求王教授提供近段时间参与该课题实验的学生名单,包括正式研究生、本科助理、实习生在内,一一登记在册。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王教授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实验室管理显然存在漏洞,有人偷偷将实验样本带离了实验室,用在了不为人知的地方。警方意识到,这份学生名单,很可能就隐藏着他们要找的凶手或其帮凶。
回到派出所的调查现场,关于谢瑶琪的情况也逐渐清晰。她的同事、朋友陆续被传唤到所里配合调查。谢瑶琪的一个同事李淑婷向警方透露,谢瑶琪其实已经被所在医美诊所开除,只是她一直瞒着父母。这些年她沉迷医美,将几乎所有收入都砸在了美容项目上,甚至为了维持高消费,偷偷去一家所谓的“黑诊所”兼职,帮人打针、导入美容药剂,明面上诊所打着“推拿理疗”的招牌,暗地里却对外提供各种未备案的整形和注射。对一个经济拮据又急于改变外貌的女孩来说,这样的地方既危险,又极具诱惑力。
不久后,王教授发来比对结果:人偶体内的病牛内脏,确确实实就是从他们实验室流失出去的那一批。证据一旦坐实,警方立即行动,将参与相关实验的学生全部集中到警局,逐一询问。会审室一间接一间,学生们的陈述有的惊慌失措,有的云淡风轻,多数人坚称自己严格遵守实验操作规程,从未擅自带走样本。但在这些看似正常的陈述背后,专案组敏锐地捕捉着每一丝微妙的表情变化与时间漏洞,试图从中撕开一个人的伪装。
与此同时,韩烽和苏怀宁循着李淑婷提供的线索,找到了那家挂着“推拿保健”招牌的黑诊所。诊所里弥漫着廉价消毒水与香水混杂的味道,墙上挂满了所谓“理疗效果”的夸张海报,却几乎找不到任何正规手续。韩烽亮明身份,出示谢瑶琪的照片询问,老板廖东一眼就认出她,承认谢瑶琪曾在这里兼职做“护士”,给客人打针、配药,忙的时候一天要接待几十号人。韩烽又从档案袋中拿出另一张照片——叶莹莹。廖东皱了一下眉,犹豫片刻后说起了一个细思极恐的细节:叶莹莹曾来这里做过医美,过程中对某种药物发生了严重过敏反应,他一时慌了神,只得匆忙叫来在农业大学学兽医的侄子帮忙“处理”。
这番话让案情迅速串联起来。农业大学、牛结核病实验、从实验室流出的病变内脏、黑诊所里的非法医美,以及被害人对药物的过敏反应,这些看似独立的碎片开始拼成一个可怕的整体。祝青越在学生名单中翻找,很快锁定了一个姓廖的学生——这正好对应黑诊所老板口中的“侄子”。韩烽得知后,当即下令对廖姓学生实施抓捕,时间不容再有延误。
警方赶到廖云升的住处时,房间已经被临时封锁为现场。推开那扇陈旧的木门,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杂乱的书本和试验残留,而是窗边那一整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蛛网装置。屋角的铁架上垂落着密密的白丝,中央被刻意织成漏斗状的结构,形态几乎与山洞里的一模一样。更令人不安的是,蛛网上悬挂着形态各异的蜘蛛标本,有的被针固定,有的被装在透明容器中,排成一列,仿佛一座阴森的“蜘蛛博物馆”。然而,真正的漏斗蛛却不见踪影,这个刻意的缺席,本身就像是在宣示:他不是在饲养漏斗蛛,而是在试图成为“人形漏斗蛛”。
在进一步搜查中,警方发现了大量画像,这些画纸被仔细收在一个画夹里。每一张都描绘着年轻女性的面孔,有的是生活中的瞬间,有的是夸张的微笑,有的则被阴影遮住半边脸。叶莹莹的肖像被画了不止一遍,从不同角度反复描摹,线条极其细致,几乎到了偏执的程度;谢瑶琪的画像则多被画在山洞般的背景里,身边环绕着蜘蛛网和黑影,像是某种预演或沉迷其中的幻想。最让人心头一紧的是一张陌生女孩的画像——她的五官与案卷上任何一名已知受害者都不完全吻合,却透出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韩烽看到这张画像,眉头倏地锁紧。那女子的嘴角弧度、眼尾的细微上挑,会让人下意识联想到一个名字——李淑婷。他拿起画纸,仔细端详,越看越觉得像,就立即拨通了李淑婷的电话,准备确认她此刻的位置与安全情况。手机贴在耳边,嘟声响了几下,忽然,屋内一侧的蛛网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铃声,将所有人的神经一下绷到极致。那熟悉的铃声从挂在蛛网深处的一只手机中传出,屏幕上闪烁着“李淑婷”三个字。此刻没有人再怀疑,画像中的“未知女孩”并非虚构,而是已经身陷蛛网的下一位受害者,或者说,此刻极有可能就被囚禁在某个他们尚未发现的“漏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