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哲翻阅实验室最新整理出的研究资料,看到页面上醒目标注的“去甲肾上腺素”时,心中不由一震。这个名词在他脑海中并不陌生,曾经在大学课堂上,导师反复强调过它在神经递质和中枢兴奋中的关键作用。如今,它却再次出现在这个盘根错节的制毒案件里,让他隐约意识到,眼前这条线索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专业、更隐秘,也更危险。他合上资料,脑海中将课堂笔记、实验报告与眼前的案情拼接在一起,去甲肾上腺素仿佛成为一条看不见的线,把过去与现在、学术与犯罪紧紧串联起来。
为了弄清玻璃厂在这起案件中所扮演的角色,警方对从玻璃厂带回来的几名可疑人员进行了连夜审问。齐思哲坐在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透过昏黄的灯光观察每一个人的表情与细节。那些人面对警方的提问大多支支吾吾,能说出来的内容并不多,只称自己只是做工的、搬货的、领钱办事,从不过问箱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即便是被点名参与红酒瓶生产线的工人,也只知道照流程吹瓶、装瓶、封口,再按照订单打包发走,对背后藏着的黑暗一无所知。看似平凡的玻璃厂,在他们口中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加工场,但齐思哲清楚,这个地方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技术部门加班加点,对从玻璃厂收缴的红酒瓶中残留的样品做了精密检测。检测结果出来后,实验人员用几乎不可置信的语气向齐思哲汇报:这些样品的成分与前不久韩烽在交易现场冒险带回来的可疑粉末,经过毒理检测后完全匹配。换句话说,这些外表看起来再普通不过、被当作高档红酒容器的玻璃瓶,实际上是在为一种警方苦寻已久的新型毒品做包装和运输。那些被当作“红酒礼盒”运往各地的货物,很可能已经在暗处渗透进社会的各个角落。想到这里,齐思哲心头一沉,他知道自己和同事们面对的不只是一条利益链,而是一个极为专业、分工严密的制毒与贩运体系。
案情在暗流中缓慢推进,齐思哲意识到,要找到毒品的来源,就必须把幕后真正的技术核心挖出来。在一次案情汇报会上,他提出要调查一个名字——林桂芬。这个名字之前在几份资料中隐约出现,总是与“药理实验”“特殊药物供应”这些模糊的词汇联系在一起。齐思哲让李筱希去调取林桂芬的出入境记录,希望从国际往来中找到她与境外制毒集团勾连的痕迹。过了不久,李筱希将结果带了回来:这个人一直在河城,从未有过出入境记录,也没有明显的海外往返轨迹。这样的结果看似让人松了一口气,却又在无形中增添了一层诡异——一个始终待在本地的人,为何会频繁出现在这些敏感资料中?是有人替她出行,还是她根本从未以真实身份活动?这些疑点在齐思哲的脑中逐渐聚拢成一团疑云。
为了寻找突破口,齐思哲回到家中,把尘封多年的箱子从柜子里拖出来,开始翻找自己当年的毕业论文。他记得当年做课题时,导师吴永昌曾对他的研究给出过很多细致的批注,其中有一部分内容涉及神经递质与新型药物靶点,很可能与现在查到的去甲肾上腺素线索存在交集。果然,在论文末尾,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那是吴永昌一贯工整又略带锋利感的字体。齐思哲一页一页对照着,又拿出从玻璃厂搜到的一本神秘笔记。笔记本上的文字同样工整,字形间透出理科研究者惯有的严谨。他仔细观察,每一个笔画、每一个顿笔都与记忆中导师的手迹惊人地相似。可作为警官,他深知不能光凭肉眼和印象妄下结论,于是郑重其事地建议韩烽:必须找专业的笔迹鉴定专家来确认。
在翻找论文的过程中,齐思哲无意间从箱子底部抽出一本旧得发黄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尸检手记”四个字,让他瞬间回想起大学时代的一段往事。这本手记原本是他和李明在上法医课时一起翻阅研究的资料,后来,他将这本手记送给了李明。按理说,这本本子应该一直在李明那里,然而在李明车祸昏迷住院那段时间,却不知何人悄无声息地把这本册子放回了齐思哲的床头。那时他只当是命运的巧合,并没多想,如今再翻开,纸页的边角早已磨损,笔迹却依然清晰。韩烽赶来会合时,齐思哲把这本手记递给他,两人一起翻到最后一页,只见那一页的空白处,用熟悉而干练的笔法写着一串复杂的化学分子式。韩烽下意识拿起手电,用光束仔细照亮每一个符号,每一条键线,那不是普通的课堂笔记,而像是某种尚未完成的机密配方。
专家很快给出了笔迹鉴定结果:那串化学分子式,确实出自李明之手。得知这个结论时,办公室里一片沉默,仿佛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早已故去的名字与当前案件之间诡异的重叠。齐思哲望着那份鉴定报告,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他推断,这部分分子式极有可能就是制毒集团一直苦苦寻找的关键片段,是他们完成配方中缺失的一块拼图。没有这一部分,他们最多只能得到半成品或失败品,无法合成最终真正具有强烈成瘾性和高纯度的毒品。也正因为如此,这些人才会不惜以活体实验的极端方式,不断寻找具备相关知识背景的人,企图重构完整的化学结构式。齐思哲意识到,李明当年的研究成果,很可能在他死后被秘密流出,如今竟成为制毒集团觊觎的“宝藏”。
案情追溯到多年前,韩烽回忆起他们当初破获“原钻案”的全过程,把细节一一讲给齐思哲听。那时他还是卧底警察,在坤的贩毒网络中潜伏并不算久。一次交易中,他以买家的身份出现在接头地点,没想到在现场竟然见到了李明。彼时的李明,脸上已经很难看出昔日校园里的青涩,他神情冷峻,举止间带着与毒品研发相关的专业冷漠。就在交易前后,警方接到一通匿名电话,对方准确报出了制毒工厂的具体位置、守卫布置以及货物数量。情报来得又突然又详尽,上级指挥部当机立断,要求韩烽与关立兴配合,实施一网打尽的抓捕行动。
根据那通匿名电话指示的地址,警方迅速部署行动。那一夜,雨水混着泥浆,潜入山谷的警车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停下。行动开始后,警员们分组潜入,轻声接近隐藏在山坡后的制毒工厂。突击哨发出信号,闪光弹划破夜空,韩烽和关立兴率先冲入厂区,与毒贩展开近距离交火。混乱之中,李明显然没有预料到警方会突然出现,他一边指挥手下销毁证据,一边寻找逃跑路线。交火愈发激烈,子弹击碎了玻璃和金属器皿,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与火药味。在最后的对峙中,李明试图夺路而逃,却在枪声中倒下,那一刻,他的生命永远停留在了那个雨夜。战斗结束后,制毒工厂被彻底捣毁,但那通提供关键信息的匿名电话,却从此成了一个追查不出的谜团。
随着眼前这起新案不断牵扯出往昔的阴影,齐思哲开始隐隐感觉,有人一直在暗处推动这些事件前进。李明的笔记、那通匿名电话、现在的化学分子式,全都指向一个更深、更隐蔽的组织。为了避免惊动幕后黑手,他决定暂时放弃大张旗鼓的抓捕计划,而是采取更加隐秘的方式去接近真相。他将目光锁定在自己的导师吴永昌身上——一个在学术界有着极高声誉,同时又与去甲肾上腺素研究有深度交集的人。齐思哲没有通过正式的传唤程序,而是以学生的身份主动约见吴永昌,准备私下里谈一谈陈楚川散药、制毒笔记以及这些年悄然发生的变故。
在那次看似轻松的见面中,话题却迅速转向了敏感的领域。吴永昌淡淡地表示,自己并不了解陈楚川散药的具体情况,也不知道有人利用某些药物进行非法贩卖和实验。他提到,自己的妻子患有严重的抑郁症,长期在医院接受治疗,但常规药物效果极差,各种药方似乎都无法稳定她的情绪。为了减轻妻子的痛苦,他开始偷偷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私下尝试研发一些改良药物,希望能找到一种更适合她的治疗方案。谈及此处,他的神情中夹杂着疲惫与愧疚。至于冯正西,他承认对方曾主动接触过自己,表示可以为他提供一个设备完善的私人实验室,让他“更自由地做研究”,但他声称自己已经意识到这其中可能牵涉非法活动,所以果断拒绝了这个诱人的提议。
就在警方试图从吴永昌身上进一步挖掘线索时,异变突生。某天中午,本该在研究所出现的吴永昌突然失联。电话打不通,人也没回家,更没有去医院看妻子。警方立即对他的住所进行搜查,在客厅的地板缝与卧室的角落,勘查人员找到了几处可疑的血迹,经过采样比对,确认血液属于吴永昌和林桂芬。这个发现让原本的案情骤然升级——吴永昌不再只是一个可能掌握重要信息的研究者,而是一个很可能遭到暴力控制的绑架受害者。而林桂芬的名字再次出现,也让人不得不怀疑,她与幕后组织之间的关系远比调查之初更加复杂。
根据现场痕迹与近期监控线索,警方推断,绑架吴永昌的人极有可能是冯正西。这个一直游走在合法与非法边缘的中间人,手里掌握着不少学术界与地下组织的双重资源。他既懂得用“实验室”“研究经费”“治疗新药”这些看似正当的名义,骗取科研人员的信任,又能在黑市上为制毒集团牵线搭桥。在这种局面下,单纯的侦查已经无法满足破案需要。为了引蛇出洞,齐思哲与韩烽商议后,决定主动释放一个重磅消息——警方召开发布会,对外宣称他们已经成功获得了当年臭名昭著的毒师K留下的制毒笔记,其中包含关键的配方与实验参数。
这则消息一经放出,立刻在黑市和地下圈子中掀起波澜。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齐思哲就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对方言辞冷酷,直截了当:命令他在指定时间、指定地点交出所谓的制毒笔记,否则吴永昌就得付出生命代价。短信里没有多余废话,每一个字都透着对人命的漠视。齐思哲看完后,心中顿时明白——对方已经被“毒师K笔记”的消息彻底吊起了胃口,而他们一直在暗中寻找的那串化学分子式,正是完成毒品配方的最后一块拼图。这场博弈,已经从单纯的追查犯罪,变成了与时间和人命赛跑的生死局。
在严密的计划下,齐思哲按照短信要求,独自前往约定地点。这一次行动,韩烽和专案组早已布好伏击圈,在更远的隐蔽位置进行监视与保护。他们通过无线电保持联络,希望趁对方现身时一举将其抓获。然而对方显然不是普通的绑匪,而是久经沙场的老手。他们对反侦查非常熟悉,不断变换路线,利用遮挡视线的死角,甚至制造假目标,引导警方的注意力偏离。尽管韩烽一行人紧追不舍,却在错综复杂的建筑与巷道之间被成功甩掉。等他们反应过来时,齐思哲已经被迫上了一辆陌生的车,失去了踪迹。
事后,乌鸦向警方提供了一条关键信息:那名负责接应、成功将齐思哲带走的人,名叫阿森,是诺沙最信任的心腹之一。诺沙这个名字,在警方内部资料中被标注为极端危险人物,是连接境外毒枭与本地制毒网络的重要纽带。阿森作为他的左右手,不仅参与过多起大宗毒品交易,还负责在本地为制毒集团筛选“可靠”的技术人才。一旦有天才化学家或有潜力的研究员出现在他们视野中,就有可能在威逼利诱之下被卷入这条不归路。如今,齐思哲被阿森带走,很明显是被视作与“毒师K笔记”和化学分子式有关的人物,他们打算从他身上撬开通往完整配方的大门。
当齐思哲被押送到一处隐秘的制毒工厂时,空气中浓郁的化学药剂气味扑面而来。他看到厂房内搭建着简易却齐全的实验平台,各种反应釜、冷凝管、高压容器被排列得井井有条,显然这里不是粗制滥造的地下作坊,而是一个经过专业设计的非法实验基地。在一侧的铁架上,他发现了被捆绑着的吴永昌,对方脸色苍白,衣衫凌乱,显然已经遭受过威逼和恐吓。冯正西从阴影里走出,眼神冷厉而算计。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他要的不是齐思哲这个人本身,而是那串化学分子式,是被称作“毒师K笔记”的那部分关键配方。至于那些被抓来做实验、承受失败药物副作用的试验者,在他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时舍弃的消耗品。
另一边,韩烽并未放弃追踪。他从乌鸦那里得知阿森的潜在落脚点后,决定冒险进行一次“以毒攻毒”的接触。乌鸦在黑道上虽然名声不佳,但对阿森和诺沙的行事风格颇为熟悉。韩烽选择相信这一丝渺茫的合作机会,跟着乌鸦前往约见阿森,希望通过谈判或假意合作的方式,反向掌握制毒工厂的真实位置。然而在阴暗的仓库里,局势却在瞬息之间翻转。乌鸦没有按照事先商议的方案行事,而是在阿森面前暴露了韩烽的真实身份。原来,他早已被利益和恐惧绑在诺沙一方,这次所谓的“带路”,实际上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出卖。
在极其短暂的对峙中,阿森抬手便是一枪,子弹直奔韩烽要害。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击倒在地,胸口一阵发闷、呼吸急促。阿森冷笑着准备补枪,却猛然发现韩烽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当场失去意识。子弹虽然命中胸腔位置,却被防弹衣抵消了致命伤害。剧痛和淤血让韩烽的动作略显迟缓,但他的意志仍像绷紧的钢丝。随后赶到的警方小组立刻展开反击,一场激烈的枪战在仓库及附近的废旧厂房间爆发。火光交错之中,乌鸦在试图逃跑的过程中被乱枪击中,当场毙命,而阿森则在试图利用人质脱身的过程中被警方制服,当场逮捕。
随着乌鸦被击毙、阿森落网,这条潜伏多年的黑线终于被扯住一端。虽然局势依然复杂,诺沙和更上层的幕后人物也尚未现形,但警方总算掌握了一条直指制毒工厂与化学分子式来源的关键线索。齐思哲与韩烽、以及早已逝去的李明,在这场横跨多年、牵连无数生命的案件里,被命运紧紧拴在一起。真相还远未完全揭开,但那些散落在过去与现在之间的碎片,正在一点点拼合成一幅完整而惊心的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