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城的夜风带着冬末的寒意,从诊所的玻璃窗缝隙里悄悄钻进来。屋里灯光昏黄,药柜上整齐摆放着刚开业不久的药品标签。齐思哲站在窗口,沉默地望着街对面的霓虹灯,忽明忽暗。他转过身,看向正在整理器械盒的陈楚川,话锋却直刺内心——他问陈楚川,到底为什么要来河城开诊所。这个理由,他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问过自己无数遍。陈楚川垂下眼,片刻后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反问齐思哲:那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留在这里?
气氛一度凝滞。齐思哲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情绪,他坦白自己从来没有放下过当年的事,尤其是关于李明。他的目光冷而倔强,像多年压抑后结成硬壳的伤口。陈楚川淡淡地说,那毕竟是“我们的朋友”。一句“我们的朋友”,仿佛把时间拉回到多年前的学生时代,实验室外小巷的烧烤摊,一张小方桌,三个人围坐,酒杯碰撞,笑声喧闹,关于未来和理想的豪言壮语尚在耳边回响。那是他们青春里最亮的时刻。然而,现实却在某一瞬间彻底撕裂了这段记忆。齐思哲咬紧牙关,他没法原谅李明——如果李明真的把他们当朋友,就不会在配制致命毒品这件事上做出那样的选择,更不会造成俞菲的死亡。陈楚川没有反驳,只是轻声说,那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谁也无法替谁决定。但齐思哲过不去,因为在他的世界里,李明亲手毁掉的,不只是一个生命,更是他们曾经共同守护的信念。
与此同时,另一条线索正在悄然推进。高元抱着一叠检测报告,匆匆走进办公室,将对结果递给齐思哲——这是对李一齐和李淑婷体内药物成分的化验数据。纸面上清晰的曲线和字母,像一排排冷冰冰的判决书:两个人体内的药物成分并相符。意味着有人在有意隐藏、调换或者误导。韩烽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望着还在昏迷中的李一齐,神情复杂。他的手指自觉地攥紧,隐隐有一种预感,但又不轻易承认。齐思哲拿着报告走到他面前,将结论平静却毫不留情地说了出来。真相没有带来解脱,只带来了更深的迷雾。
久之后,齐思哲和陈楚川一起前往老师吴永昌家,为他庆生。老旧小区楼道里昏暗的灯光、斑驳的墙皮,和屋内温暖的灯火形成鲜明对比。吴永昌虽已年,但精神尚好,见到两个昔日学生,不住地叮嘱工作之余也要注意身体。客厅里的一面墙上,仍挂着那张陈年旧照——三人并肩在实验室门口,白大褂洁白耀眼,眼清澈自信。齐思哲望着照片,心底涌起复杂情绪。趁着间隙,他向吴永昌问出一个压在心很久的问题:当年李明配制的那份毒品配方,有没有可能已经外流?这意味着当年的悲剧,或许正在以另一种形式重演。吴永昌沉默片刻,脸上的皱纹像被悔意和忧虑又刻了几分。他认真而沉重地表示,绝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并明确支持齐思哲继续深挖下去——无论牵扯到谁,都必须把事情查清,给逝者和者一个交代。
专案的另一,法医解剖室里灯光刺眼,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冰冷的铁锈味,在空气中挥之不散。齐思哲带着韩烽来到这里,冷柜门一扇扇打开,金属托盘上的白骨整齐却诡异根据目前搜集到的骨骸判断,这些骨头至少来自十个人。数量之多,让人不寒而栗。然而最棘手的问题是——骨骼上几乎无法提取出有效的DNA信息,这使得辨认死者身份变得异常困难。在显微下,从现场衣物纤维上残留的DNA中,最主要且相对完整的,仅属于一人——刘媛媛。
从常规程序上说,如果无法提到DNA,就无法确认每一具尸骸究竟是谁。刘媛曾购买强力溶解剂和刀具,这些证据表面上指向她,仿佛她是这起骇人案件的核心人物。但齐思哲通过对骨骼受损形态的分析,得出与直观怀疑完全相反的观点:手在处理尸体方面手法极其娴熟,切割利落、分段有序,几乎全都沿骨缝下刀,这样既利于分解,也最大程度降低破坏痕。这种技巧绝不是普通人凭几天突击学习就能握的,而刘媛媛并无任何相关专业背景。更何况,在短短四五天内,仅凭她一人之力就分解十具尸体,操作清理、运输都难以完成。无论从技术还是体力上来看,刘媛媛都不可能是单独作案。祝青越和韩烽同样认定,她更像是卷入这场案件的受害者,而非操控一切的凶。
进一步梳理案件,众人发现所有抛尸地点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点——全是监控盲区。这一点让万国新判断,凶手对城市监控布有着极其清楚的了解,并进行了精密的事踩点和规划,从而在最大程度上躲开镜头。案件的专业程度远超普通冲动犯罪。目前当务之急,是找到刘媛媛,弄清她在这起案件中的真实位置。监控录像显示,她在失踪前四天最后一次出现,穿红色外套,背着一个挎包,走入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尽头,是一个熙熙攘攘的夜市。那里摊位林立,人头攒动,却几没有监控探头,而且出口众多,像一张错综的网,要从中锁定一个人的轨迹,难如登天。祝青越提出一个颇具颠覆性的设想:也许刘媛媛根本就没有走出夜市,她很可能在那一片人潮中,悄然消失。
案情愈发复杂,白念局长果断成立专案组,并点名让思哲加入,负责从专业角度协助侦破。他们必须在重重迷雾中撕开一个口子。顺着刘媛媛的最后行踪,韩烽和苏怀宁查到,有一辆三蹦子曾在夜市附近载过她。通过车车主的回忆,两人重走了那条路线——车最终停下的地方,是河城医科大学。
警方调取学校周边的监控后发现,媛媛抵达校园后,很快消失在监控覆盖的缘。画面显示,她的最终去向是一片正在装修的建筑群方向,那几栋大楼尚未完全启用,许多角落没有安装摄像头,工人也多为临时出入,人员复杂。这个信息让所有人的警惕程度骤然:如果有人要在校园内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那些临时无人管理的角落是最理想的选择。
与此同时,一次看似普通的饭局却成为突破口。齐思哲和高元在餐馆里简单饭,谈论中法医细节几次被提起。高元无意中提到福尔马林浸泡、长期保存等专业术语,这让齐思哲脑中灵光一闪之前那些难以提取DNA的骨骸,会不会根本就不是普通意义上自然腐败后的尸体,而是长期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标本?福尔马林会彻底破坏DNA结构,导致几乎无法提取有效遗传信息。如果骨骸原本是被医学教学用作标本的躯体,那么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场单纯的连环杀人案,而是有人利用医学体系内部的标本管理漏洞,出一个完美的伪装。
基这条全新的推理线索,韩烽、齐思哲、祝青越等人一同赶往河城医科大学。保卫处的老大爷在值班室里打着盹,见到警察,只是例行看了看证件。面对媛媛的照片,他摇头说没见过——在这座庞大的校园里,陌生面孔多如牛毛,他也不可能记得每个人。为了验证标本线索,齐思和韩烽直接前往标本大楼,而其他人则在边展开地毯式勘查。
标本大楼内气味刺鼻,浑浊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液味道混在一起,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陈旧的死亡气息。标本室一排排玻璃罐整齐摆放,里面浸泡着器官和组织切片。角落里,还摆着五具用于教学的大体标本,着白布。经核对,这些标本都与记录相符,数量没有缺失,最近的借用和归还记录则停留在一年前,看上去一切正常,仿佛与案件毫无关联。然而,齐思哲习惯性地环顾四,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视线停在其中一排玻璃罐上时,他注意到罐底留下的环状痕迹和桌面上的尘土划痕——这说明这些罐子曾移动过,而且不是很久远的事。细微之处往藏着真相,他立即让韩烽通知技术人员进场,进行更精细的痕迹勘查。
保卫处的大爷也被带来配合调查。他有些尴尬地承认,平时基本都在保安室的床上打盹,校园标本室一向很少外人来,学生来借大体也必须有教授签字条子,所以他逐渐养成了松懈的习惯,来来往往的人并不会时刻盯着看。这种管理上的疏漏,无意间给了真正的凶手可乘之机p>随着现场勘查结果逐步汇总齐思哲终于在标本室内勾勒出凶手的大致行为轨迹:对方极有可能是在别处杀人并分尸,然后悄悄将这些新鲜的尸块带入标本室,与原本的标本进行替换。原先的标本尸块被处理、销毁,取而代之的是新鲜的受害者遗体部位。,凶手再将其中部分尸骸运走,抛弃在城中多个隐蔽角落,以制造出一场“多名死者被肢解抛尸”的恐怖景象。法医分析显示,这些尸块的切割面极其平整,清色沿骨缝下刀,几乎看不到粗糙撕裂痕迹。这种精准度不仅仅是“熟练的手法”那么简单,而是对人体解剖结构有着系统而专业的掌握,凶手极有可能受过专业医学培训,甚至与学院有直接或间接的联系。
然而,在将这些尸块与失踪人口数据库的DNA进行全面比对后,结果却令人更加不安——没有任何匹配信息意味着受害者身份极难确认,仿佛这些人从来在社会系统中留下完整记录。正当所有人陷入短暂的僵局时,高元在对骨骼进行进一步检查时,发现了一个关键线索:其中一具尸体的骨骼存在典型的关节炎病变。关节表面增、磨损痕迹清晰可见,这是长期病理过程的结果,而非短期损伤。
这个发现让齐思哲脑中迅速浮现出一个名字——刘媛。他回想起她的既往病例和生活习惯,以及中提到的慢性关节炎病史,许多原本松散的片段瞬间拼接在一起。随即,法医团队按照提示,将这些尸块与刘媛媛的DNA样本进行重点比对。数小时焦灼的等待后,结论终于出炉——这具被精细分割、隐匿于标本室与抛尸现场之间的尸体,正是刘媛媛。
这个残酷的事实彻底推翻了外界对她“疑似凶手”的初步印象。她不是操纵一切的幕后黑手,而是被精心利用、刻意嫁祸的受害者之一。有人利用她购买强溶解剂和刀具的行为,将她塑造成一个“有预谋、有工具、有动机”的嫌疑人,同时又悄无声息地将她变成真正的死者,并通过标本室踪迹和抛尸地点布局,将案件引向层层错综的局。至此,河城上空盘旋的阴云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愈发低垂——真正的凶手依旧隐藏在黑暗之中,而且很可能就潜伏在这与他们息息相关的医学体系里,随时准备制造下一不可挽回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