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哲根据现场情况推测,学校标本室极有可能才是真正的第一案发现场。如果这一判断成立,那么祝青越此前在后山发现的那处被人从内侧粗暴撕开的铁丝网,就很可能是凶手在实施完分尸和掩盖行为之后,悄然逃离校园的通道。为此,警方立刻分工行动:万国新带队前往后山,一边沿着林间小道和铁网附近的区域地毯式搜索,一边重点寻找可能被抛弃的头颅残骸以及凶手行走、拖拽形成的痕迹;与此同时,齐思哲等人则赶往医科大学的标本室,对这处极有可能被凶手反复利用的隐蔽空间展开全面勘查。
标本室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腐败气味混杂的味道,墙边一排排玻璃罐整齐陈列,瓶中浸泡着各类器官与组织。地面乍看之下似乎被清洗得很干净,唯有几处颜色略深的水渍若隐若现。但在荧光灯下喷洒了鲁米诺试剂后,隐匿在瓷砖缝隙和柜脚阴影中的大片血迹瞬间显现出来,如同一条蜿蜒狭长的暗河,从门口一路延伸至最里面的一排标本架前。循着那条“血路”,韩烽带人小心翼翼地挪开沉重的标本架,原本紧贴墙壁的架子竟悄无声息地向外滑动,露出后面一道极不显眼的门缝。众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明白——标本架后面,还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密室。
密室的空间不大,四壁斑驳,却被布置得像个简陋又高效的实验室。金属操作台上摆着浸泡好的脑组织切片和几瓶尚未用完的固定液,旁边的铁架上悬挂着滴水的橡胶管和磨损严重的手术器械。在这些器具之间,一只装着完整大脑标本的玻璃容器格外显眼,透明液体中漂浮的脑叶纹路清晰,看得人不寒而栗。在玻璃容器旁边,摊着一本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纸张被药水和汗渍浸染成旧黄。祝青越戴上手套,谨慎地翻开扉页,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工整却略显僵硬的字迹:标题是“头部标本制作与脑部实验记录”,扉页右下角清楚写着“黄正明”三个字。这意味着,这里进行的一切实验,很可能都与这位医科大学的解剖学教授密切相关。
与此同时,齐思哲对密室内的清洁工具产生了兴趣。他走到角落里的拖把和水桶前,仔细观察拖把纤维上的颜色变化与残留物,再次喷洒鲁米诺试剂后,拖把头和桶内壁迅速显出蓝白色荧光,反应剧烈而均匀,表明这些工具被用来清洗大量血迹,很可能就是凶手清理第一现场时的工具。齐思哲据此推断,分尸行为极有可能就是在这间隐蔽的实验室里完成的,标本室与这个密室共同构成了案发的最核心区域。很快,学校领导被请来协助调查,他认出这里原本是两间相连的旧实验室,后来闲置不用,左边空间被改成了现在的标本室,右边的实验室则按理说早就废弃封存。他一脸疑惑地表示,并不知道居然还有人在继续使用这间旧实验室,只是推测当年搬迁至新实验楼时,黄正明教授可能额外配了一把旧楼的钥匙,便悄悄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私人实验基地。至于黄正明,其人是学校小有名气的解剖学专家,主攻脑部神经方向研究,因为刀工精湛、手术干脆利落,在圈内被戏称为“黄一刀”。
锁定黄正明后,韩烽与祝青越随即前往他的办公室进行搜查。办公室里堆满医学期刊和资料,桌上却意外整洁,唯一显得有些突兀的是放在门口一侧的外卖饭盒。韩烽弯腰捡起,从塑料袋上印刷的字样中看到“春季餐馆”的名字,这恰好是受害人刘媛媛曾经打工的餐馆。这个巧合瞬间让人警觉,黄正明与刘媛媛之间,很可能存在不为人知的联系。经过法医鉴定后,齐思哲确认,此前在密室和其他位置找到的头颅标本中,并不包括刘媛媛本人,这说明凶手至少在处理刘媛媛时,另有安排。随着调查深入,黄正明被带回警局,他承认自己确实私自利用学校的实验资源,在未正式备案的情况下进行脑部神经相关实验,但他态度强硬,坚决否认杀人分尸。他强调标本室旁边的老实验室并非他的专属领地,他只是将这里当成实验场所,对血迹与尸体来源则避重就轻。
在审讯室里,韩烽出示了在办公室里发现的外卖单据,质问他与春季餐馆、进而与刘媛媛之间是否存在更深的接触。黄正明却不以为然,解释说自己嫌做饭麻烦,于是随便选了一家餐馆长期订餐,每次都要求店员将外卖放在门外地上,从来不与送餐人接触,也从不关心究竟是谁在送餐。他的说法看似合理,却又刻意保持着一种距离感。审讯暂告一段落时,齐思哲给祝青越发去信息,详细说明自己对黄正明研究方向的分析:对方正在进行的脑部神经实验需要大量脑组织及头部标本作为数据支持,这无疑加重了他在本案中的嫌疑。而在面对警方时,黄正明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极端想法,他冷冷表示,只要能让实验取得重大突破,他甚至可以去杀人,但一切前提是警方必须拿出确凿证据来证明他真的这么做了。
审讯结束后,韩烽等人走出审讯室,透过单向玻璃仍能看到黄正明孤零零坐在椅子上,视线有些游离。他仰头望着头顶刺眼的白灯,喉结滚动,握着双的指尖微微发抖,暴露出他极力压制的紧张情绪。齐思哲无意间瞥见他手腕上的手表,表盘款式与自己曾在李明身上见过的一模一样,这个细节霎时勾起他对往事的记忆。他把这一发现立刻告诉了韩烽,怀疑这块表根本不是黄正明本人的,但韩烽对此依然保持怀疑,认为目前尚不足以下论。警方随后在后山林地里继续搜寻,最终一片隐蔽的灌木丛附近挖出了六颗被单独藏匿的头颅。面对新发现的证据,黄正明临时给出解释:其中一部分来自捐献中心,通过他个人关系获得,另外一部分则是从医科大学内那些已经不再使用、准备销毁的人体标本上拆下来的头颅,用于自己的研究。
随着解剖和法医鉴定深入推进,案情出现新的突破。李筱希带令人不安的消息,经高元确认,刘媛媛头颅上的锤击创口是造成她死亡的直接原因,致命钝器伤明确,同时,齐思哲结合组织腐败程度和气温变化,推断她的死亡时间大约在五天前的两点到六点之间。更为关键的是,他通过对脑组织完整度和切割方式的分析认定,从头颅的处理痕迹来看,黄正明并未使用刘媛的头颅做任何脑部实验,尸体在被分离后似乎仅被当作一件“处理完成的物品”,而非实验材料。紧接着,对黄正明提供的捐献者名单与那本实验笔记的笔迹对比也有结果:名单上的字迹与笔记本后半部分的书写风格高度接近,但与前半部分的笔迹差异极大。表面看似乎意味着有第二个人参与书写齐思哲指出,两种字迹其实都出自黄正明手,只是由于他患有帕金森症,手部会出现不同程度的震颤,造成笔迹前后不一。
也正是因为帕金森症的存在,齐思哲敏锐地注意到另一个矛盾:刘媛头颅上的切口异常平整、角度精准,几乎看不到因手部不稳而造成的多余刻痕,切面整齐得近乎工整,这与一个正在饱受帕森症困扰的老教授所能达到的操作水平完全不。换句话说,以黄正明当前的身体状况,要完成这样高难度且极其精准的切割几乎是不可能的。警方也顺着这个方向调查黄正明的人际关系,试图查找是否有同具备高超解剖技艺的同伙帮他实施分尸,但对其社会关系排查后,并没有发现可疑的同谋对象,协助他杀人的可能性基本被排除,这让案件再次陷入诡谲的僵局。
案件推进到这一阶段,细节线索越来越多,却始终缺乏一个足以串联起所有疑点的核心人物。某次返回警局途中,齐思哲拦住准备开的黄正明,直截了当地问他手上戴的手表是不是属于李明的。面对这个突然抛来的名字,黄正明的反应异常激烈,他脸色一沉,语气暴躁地反问齐思哲到底在暗示什么,随后脆拒绝再回答任何相关问题,强行终止了谈话。另一方面,警方通过走访与排查,曾被怀疑参与其中的三位教授也陆续拿出了相对可靠的不场证明,暂时从嫌疑名单上被划去。大家梳理案情时注意到一个被忽略的细节:那天刘媛媛拖着大包小包,多次出入却最终只进入了医科大学内部,之后这些随身物品却不知所踪;加之她的朋友提到,刘媛其实学业成绩不错,本来有机会就读医科大学,这让她与这所学校之间的关系显得更加微妙。
随着各条线索交织,一些人物浮出水面。李筱希在调取监控与走访时发现,高慧兰曾与几名学生一起,将一张推放尸体用的尸床从标本楼内向外移走,学生们显然对尸体极度恐惧,神情紧张、步伐慌乱,中途似乎还发生过争或意外,但具体过程却始终语焉不详。为弄清真相,韩烽决定与李筱希一同对相关学生及高慧兰展开进一步调查。与此同时,祝青越与万新则分头行动,赴刘媛媛原就读的以及当时的监考老师处走访,试图从她过去的考试与升学经历里寻找到与医科大学之间的隐秘关联。监考老师对刘媛媛的印象出人意料的深刻,她说刘媛媛的神态和气都让她想起自己曾经教过的一位学生——丁由美。顺藤摸瓜查下去才发现,丁由美如今已在医科大学担任助理教授,而她的导师正是高慧兰。更耐人寻味的是,丁由还是高慧兰的女儿,这让医科大学内部师生之间的复杂关系骤然浮上水面。
案件逐渐指向一个更早的时间点,也牵扯出齐思哲心中尘封多年的愧疚往事。多,正是因为齐思哲的坚持与帮助,俞菲才有机会走上法医这条充满压力与危险的职业道路。他明白,这条路会让一个人面对大量血腥死亡人性黑暗,却仍然支持她选择了这条路。知那场旧案却成了俞菲人生的终点。她的死像一块巨石,压在齐思哲心头,令他至今难以释怀。他曾多次在深夜梦回当年审讯室与解剖台前的细节徒劳地在记忆中寻找可能被自己忽略的蛛丝马迹。如今,在案情复杂扑朔、真凶迟迟未现的重压之下,他独自来到俞菲的墓,站在冰冷的碑前久久无语,最终用近誓言的语气,郑重发誓:无论这起案子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利益链与恩怨纠葛,他都一定要查清所有真相,不但要给死去的刘媛媛一个交代,更要给为此付出生命代的俞菲一个公正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