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一张缓慢收紧的网,笼罩着整座城市。根据王启龙提供的线索,祝青越和韩烽一路疾驰,和时间赛跑般赶往谢瑶琪可能被关押的地点。废旧厂房里气味潮湿而浑浊,地面上散落的注射器和药瓶昭示着这里曾被用作秘密“实验室”。谢瑶琪被发现时,整个人瘫倒在角落,瞳孔散焦、呼吸微弱,手背上刺目的针眼和残留的药液说明她已经被强行打入了未知的du素。摆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场生死时限极为苛刻的抢救。齐思哲一边迅速评估她的生命体征,一边让人准备抢救设备和药物,在缺乏完备条件的情况下,他只能凭借经验和有限资料作出判断。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次按压、每一支注射剂都像是在刀锋上行走。
齐思哲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他冒险为谢瑶琪注射了针对中枢神经抑制的药物,希望以此对抗她体内正在扩散的毒性反应。血压、心跳曲线在监护仪上缓慢爬升,众人的心也悬在半空。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摩擦声,像是谁在仓皇奔逃。韩烽下意识警觉,循声追出,锁定了慌不择路的李淑婷。她的眼神游离、步伐踉跄,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着谁也听不懂的句子。她仿佛看见了只有她一个人才能看见的怪物,死死盯着空气中摇晃的某个影子,像是被一只巨大的蜘蛛牵着线往前拉。
夜风灌入耳中,路灯投下的光和树影交叠,李淑婷的世界已经完全偏离现实。在她的幻觉里,那只蜘蛛影子像是指引,也像是催命符,她跌跌撞撞地追着影子冲出巷口,来到一条冷清的道路上。她突然停下,仿佛被某种光源吸引,抬起手掌,对着路灯的光晕来回晃动,眼里满是迷惘与狂喜交织的神色。笑声和哭声从她喉咙里同时挤出来,既撕裂又绝望,像是被困在噩梦里找不到出口。就在这一刻,一辆汽车从远方高速驶来,刺眼的车灯穿透夜色,而她却像蛾扑火一般一动不动站在路中央。尖锐的刹车声没有来得及响起,沉闷的撞击声在街道上炸开,血花飞溅,李淑婷当场身亡。
车灯照亮的地方,一片狼藉。韩烽追到现场时,只看见扭曲倒地的身影和已经停在不远处、车头变形的车辆。司机惊恐地瘫坐在地上,喃喃重复着“不是我的错,她自己冲出来的”。赶来的同事和急救人员一时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场意外在眼前收束成一条无法逆转的生命终点线。谁都没料到,本来只是对一名关键人物的常规跟进,竟会以如此突兀而血腥的方式告终。与此同时,医院那边传来消息:在齐思哲的紧急处置下,谢瑶琪终于脱离了立即致命的危险,生命体征逐渐平稳,只是仍然需在监护室观察。
不久之后,王启龙被带去停尸房进行尸体辨认。冰冷的霓虹灯光打在铁制柜门上,反射出令人不安的白光。当盖布被缓缓掀开的那一刻,李淑婷苍白、僵硬的面容暴露在空气中,眼角尚存的泪痕与血迹交织在一起,冻住了她死前最后的绝望神情。王启龙的身体像被人突然抽空了力气,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几乎停滞,他伸出手想摸一摸她的脸,却在半空僵住,眼睛里闪烁的,是震惊、痛苦、愧疚以及某种更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一切不仅仅是“意外”两个字所能概括的,他同样知道,如果没有他的那条线索,没有他卷入的那一串事件链条,事情或许不会走到这步。
另一边,齐思哲和韩烽在办公室里爆发了激烈的争论。齐思哲将视线从监控和笔录上挪开,沉声质问韩烽:当年李一齐在天台坠落前,是否也曾出现过类似“趋光性”的异常反应?这个问题像一把突然刺向旧伤的刀。韩烽脸色陡然一沉,他不愿在这个节点重新翻动那些早已封存、却一直在梦里纠缠他的记忆。他强行压下情绪,让齐思哲不要“胡乱猜测”,强调目前案情已经够复杂,没必要把所有东西都往当年的原钻案和俞菲身上去套。
但齐思哲并未后退,他冷静而执拗地指出,俞菲当年在车祸发生前,也曾出现过类似趋光性的反应,似乎对强光产生异常的吸附冲动,这种表现和李一齐、李淑婷的状态有惊人的相似。他怀疑,这背后有一种相同的力量在操控,而这股力量很可能与一种未被识别的新型药物有关。韩烽情绪失控,厉声回应说案子已经结了,法律和程序都给出了明确结论,李明已经被击毙,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齐思哲仍旧执意回头,不肯放下过去。他说自己不想再听到“俞菲”这个名字,因为那不仅是一个案子,而是他无法愈合的伤口。
齐思哲的目光却更为坚定,他提醒韩烽,虽然他只是俞家的养子,并非血缘上的亲兄妹,但对俞菲而言,他一直就是“亲哥哥”,是她最信任、也最依赖的人。正因如此,若她的死并非简单的车祸,而是被新型药物、被某种隐秘试验推向绝境,那么他们有责任把真相从尘埃里挖出来。韩烽沉默了,情感与理智在他的心里拉扯,他清楚齐思哲不是胡来,而是抓住了某个危险却真实的线索。
随着对李淑婷死亡原因的调查不断深入,法医实验室的血液检测结果终于出来。令人费解的是,在她的血样中仍旧未检出任何常见du物论是市面上流通的合成毒品还是常见的镇静剂、致幻剂,全都呈阴性。齐思哲意识到,如果她确实在短时间内出现了严重的幻觉和趋光性反应,那么问题很可能出在那些看“普通”的处方药上。于是,他要求重新检验之前从李淑婷家中搜出的药物,尤其是那些包装、批号或外观略显异常的药瓶。
在高元的协助下,药检报告很快送到了齐思哲手里。报告上显示,绝大部分药物成都与常规抗躁郁、抗焦虑药物相符,没有发现明显违禁成分。高元解释,一般抗躁郁药物的副作用多为情绪波动、嗜睡或轻微的认知障碍,很少会产生那么强烈、那么象的幻觉,更不会直接诱发趋光性这样的行为模式。齐思哲仔细检查每一瓶药,从标签到瓶盖都不放过,终于在其中一只药瓶底部的角落,发现了一个十分细小、极不显眼的标志——那是一枚他从未见过的符号。
那个标志像是某种机构或实验室的内部记号,结构复杂且属于任何常见药企的识别图样。高元同样茫然,他从未在正轨渠道的药品上见过类似标记。这一发现让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如果药瓶来自某个没有公开注册信息的机构,那么它所承的药物极有可能处于灰色甚至黑色地带,是尚未通过合法审批、甚至是刻意避开监管的“实验产物”。齐思哲将这一细节牢牢记在里,他隐约意识到,李淑婷所经历的幻觉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不久后,韩烽主动来找齐思哲。经历了情绪爆发和冷静思考,他不得不承认,李淑婷和李一齐在发作时状态,确实高度相似:对光线的异常依赖、对现实感的迅速剥离、对死亡的无感甚至主动接近,像是一种被人为植入的行为程序。他坦言,即便最终能从两人的体内查出同一种新药物成分,也未必能直接与当年震惊全城的原钻案建立起法律上可采信的关联,因为原钻案早已定性结案,相关物证和档案尘封多时。
然而齐思哲态度非常明确,他表示,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他也不会放弃追查俞菲死亡真相的性。对他来说,这不仅是对一名受害者的负责,更是对整个司法体系的底线拷问:如果当年有人利用原钻研究衍生出更隐蔽、更难被检测的新型药物,那么每一次“意外”“自杀”“精神异常都有可能是被设计过的结局。他宁可错查、宁可多花时间,也不愿在真相可能浮出水面时选择视而不见。韩没有再反驳,只是提醒他,要在情感和职责之间保持清醒,否则很可能被人利用。
为了解清原钻背后的真相,韩烽联系上了当年一起负责禁du行动的关队。他们相约在一安静的茶馆,桌上摊开的是泛黄的旧档案和几份已失效的行动简报。韩烽将齐思哲的怀疑原原本本告诉关队——有人在原钻基础上继续研究,开发出更隐蔽的新型物,甚至在特定人群中悄无声息地进行人体试验。这些“特定人群”往往有情绪障碍、抑郁病史或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的记录,让一切异常症状看上去都“合理”“可以”。关队沉默良久,神情严肃,他也想起当年侦办原钻案时一些被忽略或难以解释的细节。
更让人心的是,那些新型药物的共同特征之一,就是会诱类似“趋光性”的行为。受害者在发作时,会不自觉地靠近强光源,如车灯、路灯或天台边缘的投射灯,仿佛那是唯一的救赎出口。实际上,这种行为在某些昆虫或动物上更常见,而在人类身上,则极少作为独立症状出现。将这种特征与俞菲、李一齐、李淑婷的死亡或发作前表现连在一起看,几乎让人不得不怀疑,背后存在一只隐藏在影中的手,正在反复复制相同的死亡模式。
就在禁du线索逐渐延展的同时,刑警队又接手了一起让人心生不安案子——刘媛媛失踪案。案卷上显示,媛媛曾坚称她母亲的死并非自然死亡,而是有人蓄意为之,只是由于缺乏直接证据,她的投诉一直没有引起足够重视。后来,在持续数月的坚持无果后,她突然离奇失踪,只留下焦急的前来报案。派出所初步调查后,发现她失踪前不久曾特意去买过一把刀,这一行为让案子具有潜在的暴力风险,于是案件被交给刑警队进一步追查。
通过对她身边人的走访,警方慢慢勾勒出刘媛媛的生活轨迹。高中时期,她成绩优秀,本有机会考入医科大学,却因为家庭变故和母亲突发重病而放弃了升学。她选择留下照顾母亲边打工一边四处求医问药,生活艰难却很少抱怨。在同事和朋友眼中,她为人处事沉稳认真,做事有条理,绝不是那种轻或冲动暴力的类型。因此,无论是“失踪还是“买刀”,都显得格外突兀,像是被强行塞进她的人生轨迹里的异物。
案件推进不久,铁道附近传来新的警情——巡逻的铁道警察在一段偏僻路,发现疑似人骨。警队立刻出警赶往现场。现场是一片荒凉地带,杂草丛生,铁轨在远方延伸,一列列货运列车从不处轰鸣驶过。铁道警察回忆说,他们起只是看到远处似乎有一个人影,体型像是女人,站在铁轨边一动不动。当他们走近时,那道影子却消失不见,只剩一小堆散乱的骨骼和被翻动过的土痕,让人不寒栗。
法医对骨头表面附着的不明粉末进行初步化验,很快得出了结果——那是一种酚醛树脂。这种材料耐高温、磨损,经常被用于将金刚砂粘合在砂轮,属于工业生产中相对专业的用品,而非普通家庭会接触到的物质。这一发现令众人心头一紧:如果肢解、破坏尸体的人使用了高强度打磨工具,那么现场的骨骼状态和粉末残留就有解释,也意味着凶手极可能有相关工作背景或接触渠道。警方随即扩大搜索范围,却并未在周边找到其他骨骼。
祝青越将这一情况向烽作了汇报,并提出一个关键建议:刘媛媛踪案与铁道附近的人骨案,很可能存在关联,应考虑并案侦查。事实上,随着对刘媛媛消费记录的梳理,李筱希还发现一个细节——她曾在不久前购买过草酸和盐酸,而这些化学物质在上可以用于腐蚀、溶解或破坏某些组织结构。与此同时,高元等人在初次处理铁道骨骼时,就曾闻到过刺鼻的气味,现在回忆起来,正与强酸的气味特征相吻合。这条线索,乎正在悄然将两个案件的轨迹重合。
当法医出具更详细的检测报告后,齐思哲召集众人开会。他告诉大家,经判断,最先发现的那块骨盆来自一名四十五岁以上的,从骨质密度和磨损情况看,不像是多年之前的陈年尸体,而是相对“新鲜”的遗骸。然而另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很快浮现——无论如何取,骨头上都无法获取有效的dna信息,仿有人刻意通过化学药剂或高温处理,抹去了所有身份线索。这意味着想通过常规技术确定死者身份,将变得异常困难。与此同时,万国新也同步了刘媛媛失踪案的最新进展,让所有人意识到,这两条索正在互相指向对方。
调查继续推进,很快,在另一处偏僻区域又发现了新的尸骨——这一次是手和脚的骨骼。周边居民有人声称,当晚曾隐约看到有人在黑暗中丢什么东西,但天太黑,加上对方刻意遮掩,他根本看不清对方的容貌或体态,只能确认那是一个动作干净利落、非常熟悉周边环境的人。现场遗留的衣物碎片引起了警方的注意些布料的花纹和质地,与监控记录中刘媛媛失踪当日所穿衣服十分相似。于是,这些碎片也被一并带回实验室进行比对和验。
就在众人忙于取证勘察时,一个令人发毛的发现从四面八方涌来。随着对不同地点的搜索扩大,多处角落陆续发现装有人骨的袋子,像是有人刻意将一具或多具尸体拆分后,分散抛弃在城市边缘地带。而每一个发现点,都需要警方挖掘、固定、编号、转运,工作量极其庞大也极其消耗精力。齐思哲和高元在实验室里,将骨头一点一滴地拼凑,试图还原完整骨架结构。在漫长而压抑的拼接过程中,他们渐渐发现,眼前这些骨骼似乎并不属于同一个人。
一些骨骼在尺寸、骨龄、性别特征上存在明显差异,有的属于中年女性的却明显偏向年轻个体,骨质密度和生长纹理都不一致。经过反复核对和讨论,他们不得不承认一个极其残酷的事实:这些碎骨很来自多名受害者,而目前找到的不过是其中一部分随着这个结论写进报告,一幅更为阴郁的图景逐渐成形——在城市某处,或许存在着一个系统性处理尸体的隐蔽场所,或是一条黑暗的“通道”,将被害者从现实中抹去。时此刻,李淑婷、刘媛媛、俞菲,以及所有与趋光性、新型药物、不明标记相关的线索,开始在齐思哲的脑海中连成一张大且危险的网,而真正站在网中央的那个人,旧隐身在黑暗里,静静等待他们一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