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鲤素悄悄告诉禾晏,赌坊里除了她自己,还有一位不愿露面的无名氏重金押她赢,他猜来猜去,只觉得那人八成是小麦或者黄雄。禾晏却顾不上这些,她一颗心都扑在九旗营上——那是跟着肖珏玩命的地方,人人避之不及,她却非要闯进去。程鲤素百思不解时,禾晏已端着一杯热茶,径自前往主将营帐求见,郑重向肖珏致谢。肖珏冷脸不饮她的茶,禾晏索性掀开竹笼,笑说请他吃宵夜。
笼盖一掀开,里面竟是满满一笼干饼。禾晏愣了片刻,心中电光一闪:程鲤素口中那位押她赢的无名氏,原来正是沉稳寡言的肖珏——这位杀伐果决的主将,其实一直在暗暗看好她。新兵入营已逾一月,教头沈瀚当众宣布:中秋之前,全军上白月山争旗——山巅要插满十五面旗,新兵分队厮杀,在限定时间内夺旗最多的一队,不但军饷翻倍,军分也要翻倍,一时间人人热血沸腾。
争旗开始前,各小队先行巡山探路。教头再三叮嘱不得越过山头,可王霸和郑玄嫌干饼又硬又淡,撇下队伍悄悄翻山去找“奇珍异果”,全然不听禾晏阻拦。谁知山那边盘踞着狼群,两人瞬间被撕碎阵脚。郑玄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逃回求救。禾晏当机立断,命小麦与江蛟立刻回营报信,她本人则掉头策马冲入山林,硬生生从狼爪下救出王霸,让他先行回营,自己却被围困在群狼之间,一脚踏空,摔入阴冷潮湿的山旮旯。
左臂被狼牙死死咬穿,血流不止。禾晏咬牙忍痛,解下束胸的布带,熟练地缠住伤口止血。另一边,郑玄却做出了更卑劣的事——他放跑营中所有战马,回营诬陷禾晏贪生怕死、临阵脱逃,还煽动其他新兵一同逃离九旗营。危急关头,王霸、小麦和江蛟相继返回,用亲眼所见戳破郑玄谎言。众人虽然愤怒,却无人敢擅自进山营救禾晏。王霸哪怕伤势未愈也要闯山,却被肖珏一声喝止。白月山地势复杂、凶险重重,他最终亲自披甲带人入山搜寻。
那一夜恰逢七夕,山风如刀。禾晏抱着一具死狼的尸体取暖,在黑暗和寒意中咬牙等待那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救援,心中百感交集。忽然,上方传来熟悉而冷冽的声音,是肖珏。他一眼看出禾晏无法自行攀爬,索性放下粗藤,将她一点点拉上悬壁。明知她浑身是血、满身泥污,这位一向喜洁的统帅却破天荒容许她翻身上马。月如弯钩挂在夜空,这个七夕,成了禾晏一生都不会忘记的夜晚。她杀狼脱力,靠在肖珏背上沉沉睡去,而这一靠,也让肖珏瞬间察觉——自己麾下这名“少年兵”,竟是个隐瞒性别的女子,他心神大震。
营中军规如山。肖珏治军极严,次日雷霆下令,对背叛同袍的郑玄施以腰斩重刑。程鲤素小心翼翼将此事转述给禾晏,原以为她会觉得这位主将残忍冷酷,没想到禾晏却安静地说,她能理解肖珏的决断——军中若容得下这种背叛,下次死的就是他们所有人。她这番话恰好被从旁经过的肖珏听见,他神色不显,转身只将一包贵重金创药丢给禾晏,让她好好养伤,并吩咐程鲤素不必再逼她当众脱衣验身。程鲤素望着那包金创药,压低声音道:这药肖珏从来只给过两个人,一个是曾立奇功的何如非,一个就是眼前的禾晏。
城中另一头,何如非登门拜访徐敬甫,却被告知徐大人不便会客,只得由楚昭出面寒暄。几句试探之后,何如非知今日不成事,干脆潇洒离去。等人前脚刚走,徐敬甫便问楚昭,对何如非此人如何看待。楚昭如实相告:何如非名声远大,却有些名不副实,真正值得注意的,是他身边那名护卫,武艺精纯、出手不凡。若能将此人设法引入掖州卫,不但能壮大己方实力,还可借势一箭双雕,化解当前潜伏的麻烦。徐敬甫闻言,沉吟片刻,点头应下。
与此同时,楚昭的身世也在暗流中被不断提起。表面上,他是楚临风的儿子,实际上楚临风只是他的舅舅——楚昭的生母乃楚家嫡出大小姐,当年未婚先孕,为遮掩丑闻,楚临风只得对外宣布将外甥认作亲子。也因此,楚临风的正室夫人常年对楚昭冷嘲热讽。另一边,关于禾晏的身份,营中暗查多时却查不出半点破绽。肖珏心知,一个女子能瞒天过海混入军营,她背后必然有不凡的人在精心布局,他对这名“新兵”的好奇与戒备,也在不知不觉间被推向了新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