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晏在营中悄然留下字条,独自离开掖州卫,本以为这一趟前往润都,是她一个人的孤身冒险。谁料刚到军营外不远,便见王霸、江蛟、黄雄和小麦早已牵马等候。自从那次她换上女装随肖珏前往季阳,几人便知她女扮男装的秘密,却从未拆穿,只默默替她守口如瓶。今夜,他们不再沉默,执意要与她同行润都,兄弟几人站成一排,态度坚决——这条赴死的路,不允许她一个人走。
不仅如此,兵部郎中楚昭也牵马而至,以朝廷命官之身,暂时越权亲入军务,只因战事紧急,不容再拖。众人连夜兼程,寒风如刀,马蹄不敢稍歇,终于赶到润都城下。只见乌托铁骑如潮般铺至城门外,黑甲成片,压得天地都仿佛低了几分。禾晏心中一沉——果然,何如非并未出兵救援,他是拿李匡做饵,引她自投罗网,再借乌托之手,将她彻底除去。
润都城门已被乌托军团团包围,留给城中守军的,只有一条隐秘的生路。禾晏熟知城下尚有密道相通,于是带众人悄然潜入城内。此时,李匡正心事重重,连妾室绮罗送来的饭菜都无暇入口。听闻密道有人而来,他急忙出门查看,一眼看到对方的背影,竟与昔日飞鸿将军如出一辙,心中激动难抑。然而那人转过身来,却是一张陌生的脸——而这条密道,当年明明是飞鸿将军亲令他所挖,李匡的警惕顿时被勾了起来。
楚昭上前表明自己兵部郎中的身份,李匡只允他与禾晏入内密谈,其余人全部留在院中候着。房门一阖,杀机骤起,李匡反手抽剑便向禾晏刺去,谁知对方身形一错,手法利落地使出飞鸿将军的独门擒拿,轻而易举化解攻势。李匡心头大震——这个自称名不见经传的女子,为何会飞鸿将军的招式?禾晏只得谎称自己是王七将军的旧部,那密道和擒拿术,皆是王七所授。可当李匡问起王七近况时,她一度沉默不语,直至李匡坚持死守城池,等待何如非的救兵,她才冷冷道出真相:王七及其他六位虎将,皆已战死沙场,而何如非,根本不会来救润都。
真相如寒水当头浇下,李匡久久无语,最终还是选择信任禾晏,决定放弃被动死守,改为主动迎战。得知乌托军箭矢充沛,而润都城中箭矢奇缺时,禾晏心中一亮,想出妙计。夜色沉沉,她命人在城头垂放一具具稻草人,借黑暗遮掩,让其仿佛是悄然探出的守军。乌托人果然中计,以为城上有人探身,急忙命弓箭手狂射不止。箭雨如骤雨倾盆,一支支没入稻草人身躯,堆积成密密麻麻的黑色羽林,而乌托军的箭囊却在不知不觉间渐渐见底,直至主将察觉不对,下令停射为止。
乌托军以为从城墙上放下来的仍是那些假的草人,稍试几箭后便不再理会。殊不知,此时从城上垂下的,已换成了身着夜行衣的精锐。禾晏带人顺绳而下,悄无声息潜入敌营,直扑粮仓,放火烧粮,趁乱夜袭。烈焰冲天,营中一片混乱,她们又借机救出大批被掳来的大魏女子,让这些原本被视作战利品的姑娘,终于重获生机。混战之中,禾晏戴上飞鸿将军的面具,披上斗篷,挺身立于火光与烟尘之间,让人一眼望去,仿佛死而复生的战神重返战场。
乌托主将纳古尔远远望见那熟悉的面具与身姿,只觉背脊一凉,本以为早已葬身沙场的飞鸿将军,竟再度出现在眼前。他身后乌托士卒心胆俱裂,纷纷后退。短兵相接后,纳古尔几乎笃定眼前之人正是飞鸿将军,心中对何如非更是恨意翻涌——明明说好要除掉此人,如今竟似被欺骗。与此同时,肖珏得知润都告急,立刻令飞奴集结九旗营,星夜驰援。他这才发现,青琅剑被禾晏借走,只留下一纸字条,并非不告而取,而是先斩后奏的诀别与托付。
经此一役,禾晏等人终究安然归城。她劝李匡趁乌托军心神不稳,整军备战,准备发起反击,又叮嘱他妥善安顿那些被救回的女子。然而李匡根深蒂固的偏见却在此刻爆发,他由衷看不起这些曾“以身侍敌”的姑娘,认为她们是大魏的污点,甚至不许绮罗给她们一口粮食。禾晏看在眼里,只觉愤怒与悲悯同涌,当场厉声斥责——真正的耻辱,从来不是被迫屈辱求生的弱者,而是明知真相却仍苛责同胞的冷血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