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被营救回来的女子,无一人有家属前来接领。禾晏从绮罗口中得知真相:她们被亲人视作“以身侍敌”的污点,被认为败坏门风、蒙羞家族,因此遭无情抛弃。这样的偏见让禾晏不屑至极——若换成男人,早就被当成“潜伏敌营”的奇功接回家门,甚至被族人供奉为荣耀。她更加无法认同李匡,被捧成英雄的他,在她眼里根本不配这两个字。绮罗却仍本能地替他辩解,那种根植骨血的屈从与崇拜,让禾晏既心疼,又无奈。
李匡打起了那些女子的主意,他想让绮罗做“表率”,带领被禾晏从乌托军营中救出的女子们打头阵,打开城门先行出战,用她们的性命去迷惑乌托军。绮罗不想去送死,红着眼低声哀求,却换不回他半分怜悯,只能被迫听命。消息传到禾晏耳中,她怒火攻心,策马飞驰,硬生生截住将要开启的城门,当众斥责李匡是披着铠甲的懦夫——真正的将士,手中的刀剑只该指向敌人,而非已经遍体鳞伤的弱者。她话音未落,肖珏现身城头,毫不犹豫地站到她这一边。
在肖珏眼中,此刻的禾晏与当年一模一样——仍旧是那个相信“执剑者应护山河、卫黎民”的将军,从未改变。两人一前一后,点燃了润都守军心中最后的血性。城中将士同仇敌忾,下定决心与乌托军决一死战。他们先抛出滚烫火球,任烈焰腾起,借风势让浓烟滚滚压向乌托阵前,织出一片遮天蔽日的烟幕。紧接着箭雨如暴风骤至,自烟雾深处倾泻而出,大魏铁骑趁势突击,硬生生打了乌托军一个措手不及。刀枪交击的铿锵声和厮杀哀号混成一片,倒在刀光剑影下的亡魂数不胜数。乱军之中,禾晏与肖珏默契配合,直刺乌托中军大营,纳古尔只能不断牺牲亲信部将替自己挡下致命一剑。
禾晏一剑未能得手,并未恋战,她迅速退入翻滚的烽烟,借迷障潜行,伺机再度出击。趁纳古尔放松戒备之际,她从他意想不到的方向杀出,将其重创。另一边,肖珏则硬生生拖住了大部分敌军,为她缔造机会。谁料这一剑未能彻底毙命,禾晏却只顾担心肖珏,误以为他在混战中受了重伤,焦灼不安地四处寻找。寻人不着,她的心一点点沉向谷底,几乎认定他已经战死,悲痛令她的注意力出现刹那疏漏,全然不觉身后杀意再起,纳古尔带着最后的疯狂悄然逼近。危急关头,一道熟悉的身影如从天而降,肖珏挥剑斩落,干净利落结束了纳古尔的性命,将禾晏从死神手中硬生生夺回。
劫后余生的震动压过了战场的喧嚣,失而复得的狂喜让禾晏再也压抑不住,一头扑进肖珏怀里,泪水滚烫。随着乌托主帅纳古尔战死,乌托军瞬间群龙无首,阵脚大乱。恰在此时,燕贺率军疾驰来援,前后夹击之势成形,润都一役终获大捷。原来早在掖州卫时,肖珏便已暗中布局,让飞奴星夜兼程去请燕贺率军支援润都。另一边,楚昭也先一步派应香筹集粮草,只是战火太过惨烈,待硝烟散尽,满载军粮的车队才终于缓缓入城。望着城头上披甲而立的禾晏,李匡隐约觉得,她的身影与昔日的飞鸿将军何如非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却绝没想到——她本就是那位令天下将士敬畏的真身。
战事稍歇,肖珏将禾晏带到一棵老树下,从怀中取出她离开前留下的荷包与那封字迹早已翻旧的信,低声问她,当初留下这些究竟是何用意。微风拂叶作响,禾晏将隐藏在心底多年的缘由一一道出,而肖珏也不再压抑,坦诚吐露自己的惶惑与执念。误会在对视间渐次消散,曾经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如烟般被风吹散。肖珏郑重许诺:无论世人如何评说,他都会选择相信她,与她并肩劈开笼罩在前方的迷雾阴霾。事后,飞奴也鼓起勇气,郑重向禾晏赔礼,为自己曾经的怀疑与误解道歉。禾晏只是淡然一笑,表示并不介怀——换作任何人,都会以为她在刻意隐瞒、蓄意欺骗,这是人之常情。
远在京中的何如非自诩运筹帷幄、洞悉人心,却万万没料到,肖珏竟会不顾可能获罪的风险,执意率军驰援润都。他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出现致命漏洞。待战火平息、尘埃落定,禾晏终会凯旋回京,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用事实告诉天下人——谁才是真正的飞鸿将军。那时,真正站在光里的名字,将彻底撕碎何如非的伪装,让这个假冒伪劣的“英雄”当众出丑,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