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菊从邵云飞手中接过那几张泛着旧色的照片,原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便下了逐客令,语气里带着一贯的疏离和克制。她不太习惯与人长时间交谈,尤其是邵云飞这种话多又好奇心旺盛的人。可邵云飞显然没有要立刻离开的意思,他看了看屋里的炉子,轻描淡写地说自己有些口渴,想喝点热水。白菊一时不好拒绝,只能转身去生火烧水,屋内短暂地安静下来,只剩下照片被翻动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趁着白菊不在,邵云飞又仔细端详起那些照片,从零散的画面中慢慢拼凑出她的过往。他这才得知,白菊的亲生父母和他想象中的普通牧民并不一样,而是曾经支援边疆的医生,只可惜后来因为意外双双去世,年幼的白菊被张勤勤收养,在这片荒凉而辽阔的土地上长大。等白菊端着水回来时,邵云飞忽然兴致勃勃地开始讲起自己的家世,从祖辈的经历一路说到父母的工作,话题一个接一个,仿佛停不下来。白菊听得眉头直皱,耐心彻底耗尽,只想尽快把人送走。
她正准备再次下逐客令,邵云飞却被院子里那棵高大的树吸引住了目光。他站在树下,抬头望着枝叶,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物,感慨地说自己在整个玛治县几乎没见过像样的树,更别提这样一棵在院子里生长的老树了。正当他说得兴起时,院门被推开,张勤勤拎着东西回来了。白菊只好硬着头皮介绍邵云飞是巡山队的同事,本想客套几句就送人离开,没想到张勤勤性格爽朗热情,当即把人留下来一起吃饺子。
邵云飞顺势留下,毫不客气地蹭了一顿热腾腾的饺子。饭桌上,他依旧话匣子大开,详细介绍自己家的情况,言语间并无炫耀,更多是随意的分享。张勤勤听得认真,还从他口中要到了造纸厂的联系方式,打算联系对方,为牧区的妇女们解决长期缺乏卫生纸的问题。那一刻,白菊忽然意识到,邵云飞这个人虽然有些聒噪,却并非毫无用处。没进山前,她给远方的哥哥白椿写信,信里提到了邵云飞,也提到了巡山队里的其他人。
随着在巡山队的时间一天天增加,白菊渐渐发现,自己不再像最初那样游离在外。那些曾经看似陌生、性格各异的人,在一次次巡山、扎营和并肩吃苦的过程中,慢慢变得像家人一样可靠。她开始习惯清晨的集合号声,习惯在风雪中行走,也习惯在夜晚围着炉火听大家说话。那种归属感来得悄无声息,却真实而坚定。
巡山队第十三次巡山进行到第三天时,一场残酷的现实毫无预兆地摆在众人面前。邵云飞第一次亲眼见到被盗猎者残杀后的藏羚羊,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大片雪地和草原上散落着剥去皮毛的尸体,有的已经僵硬,有的还带着血迹,其中甚至还有尚未成年的小藏羚羊。盗猎者只取走最值钱的皮毛,将剩下的血肉与骨骸随意丢弃,任其暴露在日光之下。
巡山队的人沉默着,将这些残破的尸骨一一集中到一起,浇上汽油点燃。火焰升起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像是在为这些因人类贪婪而死的生命送行。随后,曾经埋藏皮子的马乙忠再次被抓住。在严厉的审问下,他交代出往北过河还有三名同伙,其中一人右手小拇指被打断,那正是他口中的“老板”,也是杀害冬智巴的真正凶手。
循着马乙忠指认的方向,巡山队很快找到了那辆车和附近的帐篷,判断对方人数不会超过五人。但夜晚声音传得极远,还没等他们靠近,对方就已经察觉动静,仓皇逃窜。多杰当机立断,决定就地扎营,等到第二天清晨趁对方熟睡时再行动。计划进行得很顺利,那些人被一网打尽。杀死冬智巴的凶手已经放下了枪,可除了白菊和多杰,其他人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武器,仇恨在空气中弥漫。
白菊站出来,冷静而坚定地指出,对方既然已经放下枪,就不该被当场处决。这里虽然是无人区,却并非无法之地,不能因为愤怒而越过底线。最终,她开枪击中对方的大腿,阻止了他逃跑,也保住了他的性命。夜晚扎营时,巡山队的人还得替这名凶手取出子弹、包扎伤口。多杰让贺清源负责看守,但白菊始终不放心,决定亲自守在一旁。
贺清源察觉到白菊对自己的不信任,心中难免生出怨怼,却又无法反驳。另一边,邵云飞和多杰聊起了建立博拉木拉保护区的艰难现实。多杰清楚前路艰险,却也明白,一旦放弃,这片土地上的成千上万只野生动物将再无人守护。正因为如此,他才不能退缩。多杰支持邵云飞把在博拉木拉看到的一切都写下来,包括残酷与希望。
至于巡山队队员们各自的过往,多杰并不讳言。他坦然承认,每个人都会犯错,即便是他自己,犯下的错误或许比别人更多。夜色渐深,邵云飞注意到多杰频繁吃药,便劝他进帐篷喝点热水休息。就在这时,躺在帐篷里的那名“老板”忽然睁开了眼睛,目光在黑暗中闪烁,仿佛预示着新的变数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