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玛治宏远货运公司的线索,专案组的调查一步步逼近吴江。白菊和谢阳带着问题上门,将多杰的名字摆在桌面上,想从这个曾与宏远货运有千丝万缕关系的男人身上撕开突破口。面对两位长期在一线摸爬滚打、目光极为敏锐的民警,吴江表面上显得坦然,语气不紧不慢,却在提到多杰时一口咬定“不认识”,甚至连情绪都控制得很好,好像这个名字与他的人生从未有哪怕一瞬间的交集。白菊留意到,他避开了所有有可能产生交集的细节,把话题刻意引向些与案情毫不相干的生活琐事,用看似自然的闲聊来冲淡双方之间的审讯意味。
当谢阳话锋一转,提到“李永强”这个名字时,吴江的反应依旧很“干净”——他再次声称不认识,仿佛这个人只是某份卷宗上的空白代号。可谢阳明知道,李永强曾是宏远货运公司的法人代表,是绕不过去的关键人物,按理说吴江不可能毫无印象。他故意点出李永强的身份,以此观察吴江的神色变化。吴江似乎早有预判,不但没有露出破绽,反而主动补充起一些当年货运公司内部的小事,诸如哪趟车出了故障、哪次账目算错了几块钱之类,用大量细枝末节去证明自己“确实在场、确实知道”,以此为自己塑造一种“配合调查、毫无隐情”的姿态。
然而,恰恰是这种看似配合的态度,让从业多年的白菊和谢阳嗅到了一丝不自然。吴江讲述的细节,与专案组此前掌握的情况基本吻合,却又精确得近乎刻板,像是背熟了的剧本。两人敏锐地察觉,他刻意避开了关键时间点、关键人物之间的交叉,凡是涉及利益纠葛和决策源头的内容,他要么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要么以“时间太久记不清”为由搪塞过去。白菊心里明白,吴江在隐瞒什么,但此刻证据尚不充足,只能暂且按下疑问。真正令她感到困惑的,是那块从白骨口袋里发现的油票——在那个年代,油票不光是紧俏资源的象征,更往往意味着车辆、货运、人情与权力关系的纠葛。那张油票像一根细线,牵着一段被刻意掩埋的过去,让整件事愈发扑朔迷离。
专案组进一步追查吴江的动向,很快消息传到了孟耀辉耳中。这个在地方上盘根错节、有着不小能量的人,向来对风吹草动极为敏感。与此同时,桑巴也在悄然做着自己的决定。他找到白菊,坦言自己打算带着孩子去成都上学,离开这片承载了太多记忆与伤痛的土地。白菊理解他想要“离开”的心情,却不明白为什么偏偏选在此刻——多杰的遗骸刚刚找到,真相尚未大白,许多问题仍悬而未决,而桑巴却选择在这个节点抽身,仿佛在与过去做一场决绝的告别。
面对白菊的疑问,桑巴缓缓道出自己的理由:正因为多杰的尸骨已经被找到,那段缠绕了他多年的阴影终于有了一个象征意义上的“交代”。在此之前,他所有的坚持、等待与痛苦,都被困在“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迷雾里。而如今,那具找到的白骨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残酷而又确定的事实——多杰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很久了。对桑巴而言,这种确定虽然刺痛,却也让他第一次有了往前走的可能。他说接下来要为自己而活,不再被过去某一刻的选择永远拴在原地。众人默默送别他,气氛复杂而沉重。在分别前,桑巴回望这支队伍,坦然表示自己从未后悔当年回队里,那是他对战友、对信念做出的选择,即便结局如此,他也不会否认那一刻的初心。
案件的调查仍在紧锣密鼓地推进。老韩和扎措一向与白菊熟络,对案情也难免好奇,便想从她嘴里套出一些消息。饭桌上,气氛看似轻松,话题却围绕着“最近是不是又有大案子”兜圈子。白菊遵守纪律,只简单说“还在查”,不作更多透露。扎措提到,听说专案组正在顺着线索查吴江,忍不住试探问这案子是不是跟吴江又有什么关系。白菊立刻反问,是谁把风声先传到了他这儿。扎措却嬉皮笑脸,说是“草原上的风告诉他的”,一副玩笑口吻。
白菊顺着这句“风”往下想,很快就猜出端倪。扎措平日常跑歌厅,与歌厅老板、小妹们混得很熟,那些地方向来是消息最灵通、八卦传播最快的角落。公安局的人去谁家、找谁谈话,很容易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再添油加醋传来传去。虽然心中略感无奈,但按规矩,她依旧不能在案件尚未明朗之时,将内部的信息透露给老韩和扎措。纪律就是这条线,一旦越过,连带的后果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不过,扎措不是那种一听不说就打退堂鼓的人,他从白菊只字未提的态度里,反而听出了“案子很敏感”的意味,心里更加好奇,行动上也愈发积极。
既然打听不到明确说法,老韩和扎措索性“自己想办法”。他们悄悄跟着谢阳和白菊,保持着既不太近、又不太远的距离,看两人今天去过哪些地方,接触了什么人。跟踪的过程对他们来说既紧张又新鲜,仿佛一脚踏入了只有刑警才熟悉的世界。在他们记录下的几个名字中,有一个叫李海源的人格外显眼。趁着帮忙搬东西、打杂的由头,老韩和扎措主动靠近李海源,一边装作闲聊,一边有意无意地打探他和宏远货运、多杰,乃至吴江之间的关系。
和调查线索交织在一起的,还有天多市里的另一条生活线。由于案件牵扯广泛,白菊短时间内不可能离开天多,所有工作与生活的重心都牢牢被这座城市束缚住。邵云飞原本有机会升职,他却在节骨眼上打算向主编提出放弃升职,继续深入调查小煤矿的问题。他清楚,自己摸到的东西一旦写出来,势必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也许会为新闻事业立下大功,也有可能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但在他看来,记者的价值不在于坐在更高的位置,而在于揭开那些被刻意遮掩的真相。
然而,主编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还没等邵云飞把理由说完,就被主编不耐烦地轰出了办公室。主编眼里,报社要平衡的远不止“新闻理想”,还有与地方各方力量之间的关系。其中某些煤矿背后站着谁、能量有多大,他心里比邵云飞清楚得多。邵云飞被赶出来,心中满是挫败和怒火,却也更清楚地意识到,一旦继续盯着这些小煤矿不放,他很可能不是被“提拔”,而是被“边缘化”。但这对他来说,似乎并不足以构成退缩的理由。
另一边,嗅到危机的孟耀辉开始主动“补课”。他把吴江叫到身边,语气看似随意,实则处处提醒对方最近要“少说话、多做事”,尤其是面对公安问询时,千万别乱讲,以免一时嘴快说漏了什么,牵连到不该牵连的人。吴江这些年混得风生水起,被各种人捧惯了,早觉得自己聪明能干、八面玲珑,自认为只要不承认,就没人奈何得了他。孟耀辉的“善意提醒”,在他耳边听着更像是一句敷衍的客套,他心里那点侥幸与自负,让他根本没把这次警告当回事。
孟耀辉看出吴江没真正听进去,只好绕个弯子,从感情这头下手。他叫来吴江的情人小沈,郑重交代她最近多留心吴江,劝他不要乱讲话。小沈对吴江有感情,在家庭之外扮演着“知心人”的角色,孟耀辉指望她的劝说,比自己这些政治意味太浓的话更能被吴江听进去。至于吴江能不能真的收敛,就看他对眼前局势的判断能力,以及对未来风险的想象力了。
为了摸清公安的调查方向,孟耀辉主动联系白菊,两人约在白及开的饭店见面。白及是个性格直爽的饭店老板,更是邵云飞的忠实粉丝,一听说白菊和孟耀辉要在包间“单独聊”,立刻心生警觉,生怕记者和公安之间出现什么他不愿看到的冲突。于是他干脆杵在包间门口,一副要当“守门柱”的架势,仿佛只要自己站在这里,就能阻止里面发生任何不利于邵云飞的事。直到被白菊半推半赶地“请”走,他才勉强退开,却仍旧在外间踱来踱去,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饭桌上,菜色丰盛,却掩不住空气中隐约的试探味道。孟耀辉看似随意地寒暄几句,很快就把话题转到吴江身上,想从白菊嘴里探知公安此番找吴江是为了什么,是例行调查,还是另有重大发现。白菊并不接招,只是淡淡地说“正常走程序”,话锋一转,反而问起鑫海集团在用人上是否会做背景调查。她提到吴江以前在宏远货运待过,经历复杂,又问孟耀辉是否了解他过去的详细情况。孟耀辉轻描淡写地表示,对吴江以前的事“一概不知”,只强调自己看中的是能力和业绩,其他的都不重要。
晚饭结束时,看似谁也没从谁那里得到想要的答案,但双方心里都更明白了一些事情:对方并不容易对付,这场围绕“吴江”和“多杰”展开的明暗较量,远未到分出胜负的时候。夜色渐深,白菊匆匆赶回家,刚到附近就看见邵云飞站在路灯下。昏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却透着一股不肯退让的倔强。
两人终于把话摊开来聊。白菊一字一句地说,当初分开是她做的决定,是她觉得自己不可能给邵云飞一个安稳的未来,也是她先抽身离开,才让两人的感情停在了那个并不圆满的节点。她坦承自己愧疚,也承认那段时间是她“耽误”了邵云飞。如今案子缠身,她没有精力、也不敢再把私人情感拉回生活中心。她话里的拒绝意味很明显: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再纠缠。
邵云飞却并不打算后退。他告诉白菊,自己已经调回天多,租的房子就在白家附近,几乎是在用行动表明自己的决心:他不打算因为一次分开就认定这段感情已经彻底结束。他知道白菊的犹豫来自责任、来自案件的压力,也来自现实的艰难,但他愿意用时间去消磨这些顾虑。他的执着,在这个充满灰尘与阴影的城市里,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却也格外真实。
与此同时,环保系统内部也掀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澜。环保局郭科长按照安排,要前往鑫海旗下某个煤矿进行例行检查。刚一到矿区口,他就被一排停得密密麻麻的大货车堵在外面,矿方以“车辆集中装货”“一时腾不开路”为由,拖延他的进场时间。正当他打算坚持等一等时,一通来自黄局长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不紧不慢,却暗含不容置疑的意味:今天的检查可以暂时缓一缓,改日再说。电话一挂,郭科长心里明白,这次检查算是黄了。
站在矿区外,听着机器轰鸣与车轮碾地的声音,他心知肚明:能让黄局长亲自打电话出面,背后多半是鑫海在运作关系。对方显然不希望这次检查太“认真”,更不希望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盯得太紧。郭科长在公与私之间被迫权衡,最终只能收起公文包,灰头土脸地返回局里。这一幕,也从侧面印证了邵云飞的判断:小煤矿的问题绝不只是环境违法那么简单,其背后牵连着一整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案情方面,专案组等待已久的DNA结果终于出来,却让人难免失望——由于遗骸年代久远、保存条件恶劣,DNA没有检出有效数据,无法通过常规亲缘比对来确认死者身份。但技术人员在头骨中弹痕的分析上取得新进展:通过比对,当年齐玛尔金矿使用过的一种枪所发射的子弹,与这具头骨里取出的弹头弹道特征高度一致,可以确认系同一型号、同一批次枪支所射。
这一发现,像一道闪电照亮了多年前那场尘封的枪战。白菊和谢阳意识到,这颗子弹很可能来自当年齐玛尔金矿事件中使用的武器,于是立即找到当年参与行动的扎措和老韩,请他们配合调查。屋里坐定后,两位老人努力回忆那些年在金矿周边的情况:枪声是从哪个方向响起的,谁先开枪,现场有多少人,天气如何,地势如何,是否见过陌生面孔匆忙出现又消失……那些本已在记忆深处发黄的画面,在枪支型号与弹道分析的刺激下,一点点浮上水面。
随着他们断断续续的叙述,白菊和谢阳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将零碎的记忆、模糊的方位与现在掌握的线索拼合在一起。一条被尘封多年的秘密通道,似乎正在缓慢开启。多杰的死、吴江的隐瞒、宏远货运的旧账、齐玛尔金矿的旧案、以及如今盘踞在天多市的鑫海势力,这些看似分散的点,在子弹与白骨的连接下,逐渐勾勒出一张巨大的网。真相仍然藏在网的深处,但所有人都隐约预感到,那一刻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