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宿舍楼里灯光昏黄,空气凝固得几乎要炸裂。孟耀辉情绪彻底失控,他猛地抓起桌上的一个玻璃杯,狠狠朝白菊的方向掷去,杯子在半空划出一道凌乱的弧线,重重砸在墙上碎裂开来,碎片四溅。紧接着,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猛扑向白菊。男女间力量悬殊,短暂的拉扯之后,白菊被他死死压在桌子上,冰冷的桌沿卡在她的腰间,让她几乎动弹不得。孟耀辉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血丝遍布,近乎疯狂,白菊呼吸急促,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喘息,意识在窒息中渐渐模糊。
就在白菊以为自己可能就要断气的瞬间,门被猛地推开,伴随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白椿像不要命一样冲了进来。她眼中只有被压在桌上的,几乎没时间思索,一脚狠狠踢向孟耀辉,将他从白菊身上踹了下去。房间里瞬间乱成一团,椅子倒地、文件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汗味与恐惧的气息。孟耀辉吃痛之下暴怒反击,一把将白椿推向旁边的柜子,随即踉跄着朝角落里那把枪冲去。混乱之中,他抓起枪,拖着一瘸一拐的步伐冲出房门,朝宿舍深处逃去,走廊里回荡着他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一阵眩晕之后,白菊终于艰难地恢复了意识,她大口喘气,喉咙火辣辣地疼。她下意识伸手摸向桌边,猛然发现原本放在那里用来防身的枪不见了。心头一凉,她抬眼看向门口,只见白椿已经冲到宿舍门外,正用肩膀一次次用力撞门,试图将孟耀辉堵在里头。白菊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以孟耀辉的性格,他很可能会隔着门直接开枪。几乎不带思考,她踉跄着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抱住还在撞门的白椿,试图把她往后拽。就在这一瞬间,枪声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火光一闪,白椿的身体猛地一颤,鲜血迅速浸透了她的衣服。
剧烈的枪声在走廊里回荡,空气仿佛被撕裂。白椿倒在地上,脸色迅速变得惨白,白菊抱住她,几乎被喷溅而出的鲜血吓得失声。她顾不上自己颤抖的双手,一边疯狂呼喊救护车,一边支撑着不让白椿彻底昏死过去。几声枪响之后,走廊重归死寂,只剩下枪火残留的硝烟味。白菊的理智在混乱中突然清明,她敏锐地意识到,孟耀辉很可能会选择跳窗逃离。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冲进宿舍,推开窗户向外看去,只见下方黑影一闪,一个身影正迅速往院墙方向移动,姿态决绝,显然早有脱身准备。
来不及多想,白菊扶着墙快速冲下楼梯,一路踉跄奔向院子里的车。她将白椿暂交给赶来的同事和医护人员,自己则一头钻进驾驶位。发动机轰鸣着被点燃,她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像离弦之箭一样冲出院门,紧紧咬住前方那辆仓皇离去的车辆。前方,孟耀辉已经开上公路,他像一个亡命之徒,丝毫不顾道路安全,油门踩到几乎到底,车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窜向远处的黑暗,方向是鑫海煤矿西边那片荒凉偏僻的区域。
与此同时,谢阳带着小范也驾车追出,他们紧随白菊之后,却很快发现自身车子的底盘偏低,在摇摇晃晃的碎石路上难以提速,和前方疯了一样狂奔的两辆车渐渐拉开了距离。夜风裹挟着尘土呼啸而来,视线被远处昏黄的车灯撕开一条细缝。白菊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她知道不能任由孟耀辉逃进更偏僻的地方,否则一切线索随时都有可能被他毁掉。她咬牙做出一个冒险的决定,在接近孟耀辉车辆侧面时,不顾危险猛打方向盘,用自己的车狠狠顶向对方,试图逼停他。
车体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两辆车在路面上剧烈晃动,轮胎擦出刺鼻的焦糊味。撞得猝不及防,孟耀辉一时失控,车身蛇形晃动,险些冲入路边沟壑。他彻底被激怒,眼里只剩下疯狂和杀意。狗急跳墙之下,他迅速探出身,掏出枪,对着白菊的车轮和车窗连开数枪。玻璃瞬间碎裂,碎片溅落在白菊的脸颊和手背上,细小的伤口渗出血珠,车身则剧烈抖动,轮胎吃力地贴在地面上,操控变得越来越困难。她咬紧牙关,稳住方向,强迫自己不因恐惧而松手。
后方,谢阳终于开车赶到追击现场。他刚停车准备上前支援,密集的枪声又一次划破夜空。混乱中,小范为了寻找掩护,被孟耀辉一枪打中手臂,鲜血顺着袖子流下,他疼得冷汗直冒,却仍强撑着咬牙不倒。情况愈发危急,白菊趁着孟耀辉注意力短暂分散的刹那,飞快摸到掉落在车里的那把枪,随即躲在车身后方,将枪口对准孟耀辉,眼神冷静而坚决。双方短暂对峙,荒野间只剩下风声在呼啸。孟耀辉意识到自己已陷入包围,他再次朝谢阳一侧车胎开枪,妄图制造混乱后再度逃窜。
然而时代已经变了,他再也不是躲在暗处操控一切的黑手,而是被逼到绝境、身上满是罪孽的人。就在他试图借着汽车失控的混乱逃走时,白菊与谢阳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扣下扳机,枪声交织成一片压倒性的回响,多发子弹准确命中目标。孟耀辉的身体猛地一颤,脚下踉跄,手中的枪也应声跌落地面,滚了几圈停在尘土之中。他还想再去捡枪,却已经全身无力,只能不甘心地倒在冰冷的荒地上,胸口起伏剧烈,血迅速浸透了他的衣襟。
在随后的审讯中,孟耀辉明白自己再无退路,知道多年的秘密不可能再继续埋藏。他最终选择开口,承认自己和王富民确实与多杰的失踪案有直接关系。他承认,当年他们奉命对多杰下手,却没有亲手杀死多杰。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在博拉木拉当“沙娃子”的底层人物,跟着几个人困在荒无人烟的博拉木拉无人区,车坏了、没油了、没路了,只剩下渴与饥轮番折磨。就在他们快撑不下去的时候,是多杰给他们分发了最后的一些白馕,那几块干硬的食物,硬生生把他们从死亡边缘拽了回来。孟耀辉因此记住了多杰的脸——那是他在绝境中看见的唯一一道光。
时间流转,他们再次相遇时,身份却已天差地别。接到“任务”之后,孟耀辉才在跟踪过程中渐渐认出,多杰正是当年在无人区救过自己一命的那个人。这个认知像一道霹雳劈在他的心口,让他在黑暗的道路上第一次产生了迟疑。他站在荒野里,手握方向盘,几次举枪又几次放下,最终,他没有狠下心对救命恩人扣动扳机。他只把多杰丢下,让他独自在茫茫无人区面对难以预料的命运,至于能不能走出去,全凭多杰自己的造化。可是,那份自以为是的“仁慈”并没有挽回任何东西,反而成了另一种残忍。
不久之后,孟耀辉意外发现,多杰的车停在半路上,孤零零地横在荒野的风沙里,然而车上已经空无一人。他远远躲在暗处,亲眼看见一辆车牌尾号为“58”的汽车停在多杰的车旁,有人将多杰带走。那一刻,他彻底明白,多杰已经落入更深的陷阱,而自己不过是阴谋链条中的一环。为了抹去任何可能牵连自己的痕迹,他将多杰的车拖到更深处的无人荒野,用汽油浇灌后点火焚烧。火光在黑夜里冲天而起,车体逐渐扭曲融化,黑烟翻滚而上,也将那段真相暂时掩埋在漫天灰烬之中。
这些年里,孟耀辉就像一只藏在阴影里的狼,替冯克青干下无数见不得光的脏活。他参与处理矿难、掩盖污染、威胁证人,甚至在当年的齐玛尔金矿事件中直接扣动扳机,亲手用一枪爆头的方式结束了贺清源的性命。他的每一次出手,背后都站着一整张庞大的关系网。冯克青并不是单独作恶,他的保护伞层层叠叠,远远超出常人的想象:环保局的黄局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他们的违法排污一路放行;天多市的副市长林培生则利用职权,从政策、项目到审批,为冯克青不断“保驾护航”。权力、金钱与暴力交织在一起,将真相牢牢压在尘土之下。
随着审讯深入,警方循着孟耀辉交代的线索,终于在废旧汽车场找到了一辆关键车辆。这辆车原本在报废名单上,却一直被留在角落里,像一具没有被掩埋的尸体。技术人员仔细勘验后,从车内多处位置提取出大量血迹样本。经过核查,这辆车曾挂在冯克青名下,之后又办理手续转到了“林建设”的名下。然而档案显示,手续办妥时“林建设”本人早已出国多年,根本不可能实际操控这辆车。面对警方的调查,局里的林培生最终承认,这辆车实际上是他以林建设的名义购买,用来掩饰真正的所有关系,躲避监管与追查。
血迹鉴定结果出来后,真相更进一步浮出水面。那些凝固在车座缝隙里的血,是多杰的。警方顺藤摸瓜梳理线索,渐渐拼出多杰失踪前的最后轨迹。那天,他刚从外地飞回,走出机场大厅时,正巧遇见了名叫冯克青的商人。交谈中,多杰得知齐玛尔金矿实际上在冯克青手里,而李永强不过是冯克青的人,负责在前台出面。一份盖了省土地管理局和县政府公章的文件,被冯克青刻意显露给多杰看,试图以所谓“合法手续”堵住他的嘴。然而多杰对官场与公文的了解远比对方预料得深,他一眼就看出那枚公章是林培生盖的。
在多杰的心里,林培生一直是他极为信任的人。多年来,林培生在牧民中口碑极好,他曾出面协调牧场、土地与矿企的纠纷,为牧民争取补偿与合理安置,至少在表面上,他是那个真正愿意站在牧民立场思考的人。正因为如此,哪怕已经察觉到矿权、开发和利益链背后可能隐藏着猫腻,多杰仍愿意相信:林培生不会做出损害牧民根本利益的事,更不可能参与针对自己的阴谋。他宁愿怀疑文件有瑕疵、程序有问题,也不愿怀疑自己心目中的“好官”。
然而残酷的现实没有给他留下继续相信的机会。在那天的返程途中,林培生的车在路上出了一点故障,停在荒野边缘。多杰上了那辆桑塔纳,以为自己只是搭顺风车回去,根本未曾想到,这会是他此生最后一段路。车厢空间不大,窗外是绵延无尽的荒地与山影,车内那一瞬间的沉默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直到死亡来临的那一刻,多杰都还不愿相信,眼前这个曾经为牧民奔走的官员,会是阴谋链条中的关键一环。他死在那辆破旧的桑塔纳里,眼睛睁得大大的,带着难以置信与彻骨的遗憾,死不瞑目。
在林培生的指认之下,警方带队前往茫茫荒野深处,依据当年的方位和地形特征,一点点缩小范围,最终在一片无人问津的荒地中找到了多杰的尸骨。被风沙侵蚀了多年,骨骼早已暴露在土层之上,然而依然能从残存的衣物和物件中辨认出他的身份。那一刻,缠绕了整整十八年的谜团终于有了真相,一场横跨近二十年的失踪案,在冰冷而沉默的骨骸面前迎来了终结。面对铁证与舆论压力,曾经站在高位俯视众生的人,一个个被拉下神坛,接受法律与世人的审判。
案情公之于众之后,司法程序随之启动。冯克青因多起严重罪行、造成恶劣社会影响,被依法判处死刑,执行死刑。与他同路多年的孟耀辉,因参与多起命案、长期为黑恶势力充当暴力工具,同样难逃一死,被判处死刑,结束了自己用鲜血和罪恶堆砌的一生。林培生身为国家干部,却滥用职权、徇私舞弊、参与黑金交易甚至协助掩盖命案,多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失去了他曾经用尽心机攀爬到的高位。朱莉企图在案发后出境潜逃,最终未能得逞,被依法控制。原天多市市长汪瑾梅因受贿罪被追究刑责,判处相应刑罚;原天多市煤炭局局长黄硕亦因严重违纪违法被判刑入狱,昔日“层层保护伞”彻底土崩瓦解。
随着一份又一份判决书下达,尘封多年的档案得以重启,曾经被人为抹去的证言再次被写入卷宗,一条条被掐断的线索重新连成完整的链条。那场长达十八年的失踪案,终于在众人的关注与法律的审判下画上了句号。多杰,这个曾在牧场上奔走、为土地与正义坚持到底的普通牧民,被官方追授为烈士。他的名字被庄重地刻在烈士纪念碑上,他的故事被重新讲述给那些曾经以为他只是“失踪”的人们听。风从高原吹过,拂过碑前鲜花,也拂过那些亲历者早已泛白的鬓角,仿佛在替他完成未竟的告别。远处,城市的灯火一如既往地亮起又熄灭,而关于真相、正义与记忆的故事,在人们心中久久回荡——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