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现场灯火璀璨,宾客喧闹,胡羞却像是被挤在角落里的旁观者。她挤出笑容,走到身着洁白婚纱的新娘面前,语气轻快地送上祝福,嘴里说着“闪婚挺浪漫”的话,听起来真诚,心底却像被什么硌着一样难受。新娘愣了一下,带着几分惊讶与好奇看向她:“你怎么知道我们是闪婚?”胡羞心头一紧,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影响新娘的心情,也不愿让这场婚礼染上一丝阴霾,连忙转换话题,夸赞新娘的婚纱与妆容,顺势把话题引到摄影师和伴娘团身上。新娘被带着笑着聊开,刚才那一丝疑惑很快被现场的热闹冲淡,只有胡羞自己知道,她每说一句祝福,胸口就隐隐发紧,仿佛站在一处随时可能塌陷的悬崖边。
礼堂另一侧,新郎张启然表面上举杯寒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可握着香槟杯的手却微微发紧。他时不时瞥向胡羞,目光发虚,心中不安像被绞紧的麻绳。他明白,以胡羞的性格,如果真要把当初他逃婚的真相抖出来,这场婚礼必定从盛大喜宴变成闹剧。为了防止意外,他悄悄把母亲拉到一旁,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叮嘱:“一定要想办法,让她离开这里,别让她靠近新娘。”他母亲闻言,脸色陡然阴冷,想到儿子差点被这姑娘“毁了终身幸福”,更是将胡羞视作隐患。很快,她假意热情地招呼胡羞,说卫生间那边人少安静,适合补妆休息,把她客客气气“请”了过去。等胡羞一进洗手间,这位准婆婆便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注意,伸手将门从外面反锁,锁舌拢的一瞬间,她转身离开,脸上带着快意的释然,仿佛已经把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丢进了远处的垃圾桶。
胡羞最初并未察觉异常,在镜前整理仪容,打算出去透透气。可当她拧动门把手,却发现门纹丝不动。她一开始以为是门锁有问题,用力拉扯了几下,甚至还了敲门,可外面音乐声震耳欲聋,没有人听她的呼救。她愣在原地,一股不祥的预感慢慢爬上心头。就在这时,手机振动,她低头一看,是秦宵一的短信——公司新作设计方案最后的定稿要立刻送到他,客户已经在那边等着。岱岸建筑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这次机会,这份方案是团队熬了无数个通宵才完成的关键成果,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胡羞迅速在卫生间里绕了一圈,没有别的门,窗户却刚好开着一扇。她走过去往下一看,这是三楼,楼下是酒店侧面的草地和一排矮灌木,虽然不算太高,但跳下去摔伤了脚也很有可能。她咬了嘴唇,耳边是宴会厅传来的欢声笑语,心里却只有一句话:“秦总在等方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胡羞没有太多犹豫。她把手里的资料包紧紧抱在里,先脱下跟鞋丢到窗外,试探着踩上窗沿。三楼的高度让人本能发怵,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双手撑住窗框,一个俯身便纵了出去。落地的瞬,脚踝传来钻心般的剧痛,她险些摔倒在草地上,鞋子在一旁不知被蹦到哪里去了。她咬牙站稳,尝试活动踝关节疼得她吸了一口冷气,却也顾不上检查伤势知道自己已经被反锁,留在酒店再追究原因也无济于事,于是干脆拎着资料,光脚一瘸一拐地绕到酒店前门,拦了一辆车往公司方向赶去。车窗外城市飞快后退,她的脚被得生疼,湿冷的汗从后背滑下,却仍死死抱紧那份设计方案,仿佛那不是纸张,而是她整个团队的尊严。
赶约定地点时,洽谈尚未正式开始,秦宵一正对方代表交流。胡羞推门而入,浑身落满尘土,裙摆蹭上了草渍,小腿上还有擦伤的血痕,头发凌乱,脚上竟什么都没穿。她这副狼狈模样让室内一时安下来,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胡羞顾不上尴尬,只是将文件双手递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喘息:“方案带来了,刚才路上耽了一会儿。”秦宵一抬眼看到她,眉头瞬拧紧,他习惯在职场上保持冷静克制,但这一刻还是没忍住站了起来。等到双方洽谈结束、合作初步敲定,他直接将人叫到了走廊角落,把早已让助理拿来的拖鞋塞到她手里先把鞋穿上。”语气平平,却掩不住那种隐含的心疼与不解。他看着她红肿的脚踝与被磨破皮的脚背,忍不住问你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胡一开始并不打算解释,只是含糊说了一句“不小心摔了一跤”,便低头换上拖鞋,尽量把受伤的脚藏在长裙里。秦宵一对她的性格多少有些了解,知道她不喜欢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再加上谈判刚告一段落,不便追问。谁知没过多久,他就从另一名伴郎口中听到了一些隐约的内幕。那伴郎酒过三巡话多了起来,提及婚礼现场的糟心事,说新郎张启然其实是羞的前任,曾经还在婚礼当天玩过“失踪”的好戏。这些细碎的八卦拼凑在一起,恰好与胡羞“闪婚”“摔伤”“消失异常状况串成了一条隐约的线索。秦宵想起她刚才说话时刻意回避的眼神,还有婚礼请柬上的新郎名字,心中有了答案——她并不是不小心,而是被刻意困在某个地方,却仍拼命从困境里逃出来,只为了按时把交到他手上。
这一认知让秦宵一心头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怒意,怒的不是她隐瞒,而是那种被人当成棋子、还要强颜欢笑出现在前任婚礼现场的憋屈。他看着还在头收拾文件,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毫无异样的胡羞,倏地做了一个在旁人看来有些冲动的决定。他没有多作铺垫,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语气克制却不容拒绝:“跟我去一趟。”胡羞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一愣,下意识想挣脱,却在对上他冷下来的目光时,什么话都咽了回去。她其实里明白,他是要替她讨个公道。一路上咬着嘴唇不说话,眼眶逐渐泛红,却仍努力维持着体面,不允许自己当场失控。
当两人重新踏入婚礼现场时,仪式已经进入交换戒指的环节。舞台中央,新新娘在亲友的注视下站在镁光灯下,主持人煽情的话像样板剧台词般回荡。张启然在看到胡羞的那一刻,整个人明显僵,脸色刷地变白,手心出汗,几连手里的戒指都握不稳。他原以为把人锁进卫生间就万事大吉,怎么也没想到她不仅脱困,还带着一个不怒自威的男人大摇大摆地回来。主持人正让新郎拿起戒指,为新戴上,张启然心不在焉,手一抖,戒指从掌心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叮当”一声滚到了胡羞脚边。周围人纷发出惊呼,舞台上的气氛一时尴尬p>
胡羞愣了愣,正要弯腰去捡,秦宵一却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提醒:“别动。”他这句话不重,却有一种叫人安定的力量。她顺从地站在原地动不动。张启然眼看众人视线都集中在那枚戒指上,只好尴尬地弯腰,踉踉跄跄地从胡羞脚边把戒指捡起来,动作磕磕绊,连笑容都僵在脸上。那一刻,他曾经对胡羞居高临下的优越与傲慢,仿佛被众目睽睽下践踏在地。可胡羞没有趁机揭穿他的曾经,也没有当众发泄心里的屈,她只是低着头,睫毛微颤,努力让自己那双红了的眼睛看上去不那么惹人注目。她知道,婚礼是新娘的舞台,哪怕满心伤口,也不想亲手毁掉另一个无辜的婚礼。
晚宴时气氛更加放松,新娘换下沉重的拖尾婚纱,穿着轻便礼服在桌间敬酒,脸上依旧挂着幸福的笑。直到她走到胡羞这桌,才到一个不协调的细节——胡羞脚上穿的,不是与礼服相衬的高跟鞋,而是一双突兀的拖鞋。新娘愣了一下,笑容微微收紧出于礼貌又关心地问:“怎么穿拖鞋啊是鞋子不合脚吗?要不要我让人帮你找一双?”她本就对“闪婚”那句话耿耿于怀,此刻更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还没等胡羞开口,秦宵一已经她接话。他把酒杯轻轻放下,用一种不算客气、却也算不上失礼的语气说道:“她的鞋,是张阿姨弄丢的。”这话一出,周几桌的人立刻安静下来,新娘脸色微变,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秦宵一又淡淡补充:“刚才我看过酒店的监控。是张阿姨把胡小姐反锁在卫生间里,她最后是从三楼窗户跳下来才脱困的。”他的声音不高足以传到附近所有人的耳朵里。新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都被捏得发白,她呼吸急促起来,转头望向张启然,眼中是难以置信。
面对突如来的质问,张启然先是狡辩,说只是误会,是酒店工作人员操作失误,又支支吾吾地企图混过去。可新娘并非毫无判断力的人,她看着秦宵一那种镇定自若的态度,再联想到胡羞上的伤痕和那双突兀的拖鞋,心里已有大致答案。她咬着牙,一句一句逼问,声音越来越冷;张启然面对她的眼泪与怒火,话说越乱,最终在众人面前露出了马脚。相像被撕开包装的垃圾袋,一点一点散落在众目睽睽之下——逃婚、前女友、反锁卫生间……这几个词砸在新娘心上,让她彻底崩溃。她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重落在张启然脸上,震得周围一圈人都屏住了呼吸。“这婚,我不结了。”她哽咽着,却吐出异常清晰的一句话,转身丢目瞪口呆的亲友与新郎,头也不回离开宴会厅。灯光依旧明亮,音乐还在放,可这场精心筹备的婚礼,已经在无形中走向了终止。
婚礼结束后的第二天,对胡羞而言,生活并没有因昨晚风波停下脚步。岱岸建筑收到正式通知——公司恢复了参赛资格。这个消息让原本压抑许久的办公室一下子活跃起来,同事们奔走相告,难轻松地开起玩笑。胡羞坐在自己的工位,听着大家的欢呼,心里的那块石头也总算落下。就在这时,几个爱八卦的同事凑在茶水间,压低声音议论起来,说内部调查已经有结果,当初匿名抹黑岱岸建筑、在网上发布“内幕黑料”的公司内鬼,就是蒋天翊——那个看起来总是笑眯眯、办事利索、曾主动帮她加班整理资料的同事。那些曾在论坛上引发轩然大波的帖子,多半出自他手。胡羞站不远处,听着这消息,心口微微一凉。她记得第一次见到蒋天翊时,对方给她打印文件,顺手帮她修正了一处排版错误,还笑着说新人多的是需要帮忙的地方。她那时还觉得人热心真诚,是难得可靠的同事,没想到竟是最先在背后捅刀的人。
风波尚未完全平息,几天之后,胡羞被派去参加一场行业竞标会。会场人声沸,各家设计公司的人来回穿梭,她提着资料夹准备去找岱岸的报名处。正走着,她远远看见一个身影步伐虚浮,仿佛几晚没睡好觉,眼底发青,精神极度不济——那是蒋天翊。他衣冠仍然齐整,可脚步发飘像是随时会在众人面前跌倒。出于本能的善意,胡羞加快脚步,伸手去扶:“小心。”然而她的手刚碰到他的手臂蒋天翊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甩开动作太过用力,反而让她自己一个趔趄,身体向后失控地歪去。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当众摔倒时,一只有力的手臂从侧面伸了过来,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背,把她拉回来。
扶住她的人是裴轸。作为筑翎一方的重要代表,他出席竞标会本已引人注目,此刻却顾不上旁人眼光,先胡羞有没有受伤。就在他弯腰扶她的时候,视与她对上,他骤然愣了一下——这是那天抱着一大摞面试作品,安静站在电梯前的女孩。那时的人事面试安排临时有变,她被告知名额已满,只能默默抱着自己的作品集离。电梯门快要合上时,她礼貌而克制地说了一句“麻烦帮我按一下”,没多余的解释,也没有在走廊里失态,独自拎着沉甸的作品集走进电梯,看上去落寞却仍着骨子里的体面。那张略显疲惫却仍认真专注的侧脸,一直留在裴轸的脑海里,如今在竞标会现场再度重叠,他几乎立刻就认出了她。
与许多在职场上惯戴面具的人不同,胡羞的眼睛干净明亮,带着一种让人很难忽略的倔强与真诚。裴轸第一次见她时,就被那种认真而不卑不亢的气质所吸引,只不过当时场合仓,他不便多问。如今再见,她又是在一场看似偶然、实则暗潮汹涌的纠葛中出现。失神间,他的余光扫到不远处的蒋天——对方一脸惊慌,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见他。事实上,这场所谓“内鬼事件”的背后,正绕不开裴轸的名字。当初他以筑翎的名义找上蒋天翊,开出远高于行业平均水平的条件,承诺只要对方愿意提供一些“内部信息”和“合作机会”,将来便能在筑获得一个足以让人艳羡的职位。为了前途与更高的平台,蒋天翊一步步踏入了这场交易。
然而计划落到实处时,情况却悄然生变。裴轸脚下站着的不仅是个人,更是公司整体布局与资源分配,他没有再维持最初的承诺,而是提出新的安排:让蒋天翊先去筑翎旗下的一家下属设计公司,积累经验,再视调整。这个“降级”的消息,对一心以为可以一步天的蒋天翊来说,无异于当头一棒。他已经为此背上“内鬼”的骂名,如今却发现自己的“报酬”缩水成了一个并不算特别耀眼的岗位。进退维谷之下,他只能勉强答应,既不敢回头面对岱岸,更没勇气完全断开与筑翎的联系,只能在缝隙中苟。若不是胡羞在关键时刻伸手拉住,他很可能就会在竞标会现场当众栽个大跟头,连最后一点职业体面都保不住。而这一切,裴轸看在眼里,心中对这个总在风波边缘保持善意的女孩,又多了几分复杂的在意与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