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羞收拾行李那天,天气出奇地好,阳光从窗外斜斜洒进来,把她零零散散堆在床上的衣服、书本和杂物照得一片暖洋洋。她一件件折叠好装进行李箱,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留有她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即将搬回阁楼,对她来说既像是回到起点,又像是再一次重新出发。正忙得满头大汗时,门铃突然响了,她以为是快递,随手擦了擦手上的灰跑去开门,却看到怀里抱着一个小蛋糕盒的赵孝柔。孝柔一进门,就察觉到房间里行李袋横七竖八的摆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闺蜜是要搬走。她先是本能地一阵失落,随即又反应过来,认真地说自己其实早就为胡羞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太安心,老旧小区里毕竟杂人多,时常会替她担心。胡羞原本打算轻描淡写地说几句,却被这份真心触动,鼻子一酸,笑着怪她矫情,两个人却在这一来一往的打趣中,突然就紧紧地抱在了一起。那一刻,她们都意识到,这段姐妹情谊早已超越普通朋友的范畴,是可以彼此托付的亲人。孝柔索性不再客套,直接抢过行李箱的拉杆, insist 要亲自把胡羞和她全部家当安全送回阁楼,开车护送,寸步不离。
然而温馨的搬家背后,却已经暗流涌动。之前一起玩的那场剧本杀,本来是大家放松娱乐的游戏场合,却因为钱金鑫的挑衅而闹得不欢而散。谁也没想到,这次看起来一时的口舌之争,会成为他报复的起点。事后,他竟然偷偷把当时剧本杀包厢的监控视频弄了出来,并且经过精心剪辑,将所有对他不利的部分删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似是而非的画面和断章取义的片段,营造出一种胡羞“无理取闹”“不知分寸”的假象。视频被有意流传到网上后,配上刻意引导的文字,很快便引来了一些不明真相的围观者指指点点。更过分的是,为了让这场舆论发酵得更彻底,他还暗中动用自己在园区里的关系,给赵孝柔的咖啡店施压,通过影响房东的方式,逼迫房东不再把店面续租给她们,妄图从经济层面掐断闺蜜二人的生活来源。胡羞在得知这件事时,一方面愤怒于对方的卑鄙手段,一方面又愧疚自己连累了闺蜜的事业。
面对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和房租可能被终止的危机,赵孝柔却没有退缩。她第一时间站出来替胡羞辩解,不仅在熟客圈里挨个解释来龙去脉,线下顶着各式各样的目光硬撑生意,还在反复确认之后,决定把完整监控视频无删减地公布到网上。视频一经放出,真相便像利刃一样一寸寸撕破了钱金鑫构建出的谎言皮膜。观众们看到的已经不是对方剪辑出的“情绪化女孩无理取闹”,而是一幕幕被逼急后理性反击的过程,胡羞从头到尾的态度、语气、立场都清清楚楚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伴随视频被转发,舆论逐渐逆转,原本嘲讽她的人开始撤回自己的刻薄评论,更多的人则转而指责钱金鑫利用资源打压普通女孩。园区的管理层也被迫正视这场风波,当他们追溯源头,意识到这起舆情背后,是钱金鑫滥用职权、试图通过职场资源解决私人恩怨的行为时,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为了挽回园区形象,又为了给所有商户一个交代,他们召开内部会议,经过调查取证后,决定对钱金鑫做出严厉处理——解除其职务,停止一切合作关系,以此表明态度。
被开除后的钱金鑫满腔不甘。他认为自己不过是在“给对方一点教训”,却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失去工作、声誉受损,朋友圈疏远,他的心情在短时间里跌入谷底。就在这样烦躁而扭曲的情绪下,他恰巧在路上看到胡羞和赵孝柔一起驾车经过。心中的怨气瞬间被点燃,他几乎没多想,立刻猛踩油门,开始在马路上疯狂追逐。胡羞坐在驾驶位,车还没完全开稳,就透过后视镜看到对方的车子节节逼近,一次次刻意从侧面猛然别过来。她知道这是老板的车,不仅车要保,车上的闺蜜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受伤,一时间精神高度紧绷,盯着前方路况死死打着方向盘,努力在安全范围内变道躲避。赵孝柔在旁边也被吓得脸色发白,只能不断提醒她注意两侧来车,却不敢惊动她的节奏。钱金鑫见两人竟能一次次躲开,不但不收敛,反而愈加疯狂地提速,意图从侧后方强行逼停。两辆车在车流中高速穿梭,留下刺耳的刹车声和围观司机惊恐的目光,两位女生的手心早已全是冷汗。
就在局势即将失控之际,一辆熟悉的车突然从旁边车道出现。下班回家的路上,裴轸远远看见前方路况异常,两辆车明显有不正常的追逐与别车行为,他一边压低速度,一边快速判断情况。当他认出前车驾驶位上那张熟悉的面孔——胡羞时,心里一沉,立刻明白这是有预谋的恶意行为。他当机立断,迅速调整车道,从侧面插入两车之间,用自己娴熟的驾驶技巧逼迫钱金鑫减速,控制住可能出现的碰撞风险。经过一番惊险的拉扯与调度,他总算借机将对方车子引导至路边,截停在安全区域内。与此同时,他拨打报警电话,详细说明对方危险驾驶并有明显恶意追逐迹象。警车赶到后进行初步取证,将仍旧情绪失控的钱金鑫带回公安机关接受调查。车内的紧绷情绪在此刻终于松懈下来,胡羞和赵孝柔两人又惊又后怕,下车后腿还有些发软。面对裴轸的仗义相助,她们发自内心地感激,连声道谢,知道若没有他的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裴轸却只是淡淡地说,这本就是作为一个旁观者、也是朋友,理应做的事。
风波暂告一段落之后,咖啡店的生活逐渐回归正轨。园区在了解全部事实并完成内部整顿后,主动与赵孝柔重新沟通,不仅正式撤回此前所有对店铺不利的决定,公开承认管理上的疏忽,还向店里发出新的租赁合同,将合作期延长,算是对她们坚持正义、维护真相的一种肯定。咖啡店的老顾客们陆续回来,门口的露台上重新变得热闹,有人在笔记本前写文案,有人抱着书待一下午,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香气。与此同时,阁楼里的合租生活也进行得有声有色。胡羞在秦宵一的团队里,从最初的生疏小白,到渐渐成为他真正离不开的左右手。她帮忙修改设计稿件,整理资料,跑工地、对接供应商,一点点熟悉工程师助理的节奏。秦宵一对她既严格又耐心,总是会在她犯错时指出问题,但也在她每一次进步时,给予诚实的认可。两人逐渐形成了一种默契的搭档模式:他负责整体构思与方案把控,她负责细节落实与后勤统筹,工作起来节奏紧凑却十分顺畅,许多项目都能够提前完成。
正当工作和生活都步入新的轨道,意外却突然降临。那天晚上,胡羞和秦宵一还在为一个新项目赶图,桌上摊着各种草图、立面图、材料清单。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不紧不慢,却格外清晰。胡羞下意识以为是外卖,正准备去开门,脚步停到玄关处,她猛地反应过来:这个时点,能直接敲阁楼门的人,除了房东,就是她的父亲。她心里一慌,几乎用光了所有反应速度,转身将还在桌前画图的秦宵一半推半拉地塞进洗手间,连“别出声”“手机静音”之类的话都来不及多说,只匆匆关上门。等再深吸一口气把门打开时,果然看到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神情略显疲惫却带着笑意的胡父站在门外。她勉强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嘴里却忍不住脱口而出抱怨:“你怎么又自己开门进来?至少提前说一声嘛。”这种略带责怪的语气,让胡父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觉得女儿好像比以前更紧张、更敏感了。他本来只是路过附近,顺便给女儿送些水果和家乡菜,想看看她合租住的地方安全不安全,却没料到会被这样催促,他还没来得及把袋子放下,就被女儿催着早些回去休息别太晚。
胡父起初以为女儿只是怕耽误他时间,几步走到门口又突然想到,自己刚才换鞋时好像没注意是不是穿好,自觉有些失礼,于是折返回去准备重新整理一下。推开房门的瞬间,他愣住了——房间里竟然还有一个陌生男人站在原地,脸上写满尴尬。空气凝固了好几秒。胡羞知道纸包不住火,索性不再遮遮掩掩,深吸一口气,把父亲和秦宵一两人请到客厅,认真地摊牌。她首先解释,这里只是合租阁楼,两人各有各的房间、各自的生活作息,属于很正常的室友关系,绝不是父亲想象中的那种混乱同居。紧接着,她鼓起勇气告诉父亲,自己已经正式从原来的公司辞职挺久了,如今在秦宵一所在的团队里做工程师助理。听到“辞职”两个字时,胡父的眉头明显皱紧了。作为一个传统父亲,他一直以为女儿会稳稳当当地在原专业里上班,拿着不高不低的工资,过一份安逸生活。突然听到她改行做与建筑工程相关的工作,他本能地担心女儿吃不了这份苦,也怕职场风险大,难以立足。
面对父亲的犹豫与不安,胡羞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敷衍几句,而是前所未有地认真。她缓缓地说,成为建筑师其实是自己很久以前就埋在心里的梦想,只是之前各种现实顾虑、家庭期待,让她一直不敢真正迈出那一步。如今经历了舆论的风波、事业的转折,她更清楚地意识到,如果这一次再错过,可能就真的没有机会了。她不想一辈子在别人的评价里小心翼翼地活着,也不想永远在一个不喜欢的岗位上机械打卡,只为了所谓稳定。她希望父亲能相信自己的判断,哪怕路会更艰难一点,她也愿意承受代价亲自去尝试。胡父听着听着,神情从最初的惊讶、紧张,慢慢变得复杂。他看着女儿略微憔悴却泛着光的眼睛,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孩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凡事听话、什么决定都要回家征求意见的小姑娘了,她有了独立思考的能力,也有了为自己人生负责的勇气。这份成长期带来的陌生感,让他有些失措,却也隐隐感到欣慰。
然而,把自己最狼狈、最不体面的那一面在父亲面前一股脑摊开来,对胡羞而言未尝不是一种冲击。送走父亲之后,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回到阁楼就钻进被窝里,把被子蒙在头上,一动不动地躺了很久。她在黑暗里一遍遍回放刚才的场景,既羞愧于父亲撞见合租的尴尬,又害怕自己选择改行会让父亲伤心失望,更担心这段未完成的建筑师之路会不会真的像外界所说那样艰难重重。心里的委屈、无助、害怕交织在一起,让她只能用沉默和睡眠来逃避现实。秦宵一则完全理解她此刻的心情,并没有硬敲门逼她出现,只是在门外轻轻地留下一句句看似漫不经心却实际很温柔的提醒,说晚饭已经做好、菜要趁热吃,桌上有她爱吃的那款小菜,还有他顺路带回来的新鲜花束,如果放的时间太久就会蔫掉,实在可惜。那些话没有过度安慰,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指导,只是平静地存在在那里,像一盏灯轻轻亮着,告诉她外面还有人等着。
过了很久,胡羞终于在饥饿感与现实感之间缓了过来,慢慢掀开被子,走出房间。客厅的灯还亮着,桌上的饭菜已经微微凉了,但秦宵一看到她出来,什么也没问,先去厨房热饭,又顺手把桌上的设计图纸理顺了一下。等她坐下,他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将吃饭和工作自然地衔接起来,一边简单聊几句关于父亲的话题,一边又把注意力拉回到图纸上。饭后,他摊开设计图,耐心地让胡羞继续帮忙修图,手把手指出哪些线条该再细一点、哪些比例需要调整、哪几处阴影会影响整体观感。讲到关键之处,他会让她自己操作一遍,鼓励她用自己的理解再画一次。随着线条一笔一笔铺展开来,胡羞原本混乱的情绪,竟在不知不觉中被这种专注感一点点冲淡。工作时,她能够放下那些关于自我价值和未来走向的焦虑,只需要单纯思考如何让一个空间更合理、更美观、更有人情味。夜深了,她收拾起桌面,不由自主地轻轻呼了口气,心里那团结在一起的情绪好像终于慢慢舒展开来。她知道,前路依旧充满挑战,但只要一步步走下去,有梦想,有朋友的支持,有像秦宵一这样愿意指点她、也尊重她选择的搭档,生活终究会朝着自己期待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