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羞对“假冒老公”这个设定从一开始就充满排斥,尤其是对方还叫宁泽辰——这个名字在她耳朵里就像写满了“不是什么好人”四个字。更要命的是,这人现实中的表现也完全对得起这股“坏预感”:说话粗鲁、行事轻佻,对别人没有半点礼貌可言,更别提最起码的人与人之间的尊重。他在剧本任务里是胡羞的“临时搭档”,在现实里却成了她最想远离的麻烦源,为了不被这个假冒老公缠上,胡羞几乎使出浑身解数,只要能避开他,她都愿意照着剧本里最麻烦的路线走。
也正因为如此,当她翻开新一轮剧本任务,看到“采访当地有名的秦都军,并将宁泽辰与外勾结的证据交给对方”这条主线时,反而生出了几分庆幸。只要跟着任务走,就有正当理由远离宁泽辰。为了拿到所谓的“关键证据”,她按照剧本提示来到园区内的老电影院。那天正好场次清淡,昏黄的灯光映在灰扑扑的幕布上,空气里夹着爆米花和陈旧座椅的味道。秦宵一此刻也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准备随便看场电影打发时间——剧本杀里,他是被安排接受采访的“秦都军”角色,可他从来不是那种老老实实照本宣科的人。
按照剧本安排,胡羞应该拿着采访本,一板一眼地对秦宵一进行提问,然后在某个特定的桥段将“证据”托付给他。但戏里戏外,秦宵一都不太爱守规矩。胡羞一坐到他身边,没开口先叹了口气,小声抱怨起那个甩不掉的“宁采臣”——她在口误和戏称中用错了名字,却一点都不想纠正。她说自己只想完成任务,远离那个自以为是的男人,不想在剧本内外再跟宁泽辰有任何牵扯。秦宵一听完,眼底原本带着的玩味收敛了几分,他靠在椅背上,低声安抚她:“放心,有我在,他不敢靠近。”这个回答早就偏离剧本设定,但胡羞却感到一阵意外的踏实。
电影院灯光渐暗,预告片一条条放过去,银幕上的光影映得人脸时明时暗。平日里他们因工作不得不频繁有交集,可多是在剧本杀的场地内,或是在公司会议里,气氛总带着些职业化的客套与距离感。如今突然一起坐在影院这种相对私密的空间里,两人反倒都有些不自在。胡羞注意力一半在银幕,一半却飘向旁边座位上伏低的两个女生——那两个姑娘正津津有味地吃山楂,红彤彤的小串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酸甜的味道仿佛都飘到了她鼻尖。
她已经多久没这么轻松地看过电影、没这么随意地买零食了?想到这儿,她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几乎寂静的厅里听得格外清楚。胡羞尴尬得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缝里。秦宵一听见了,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小包山楂,递到她手边。那包山楂原本是他顺手买来打发时间的零嘴,如今却成了缓解尴尬的小小救场道具。胡羞愣了一下,还是小声道了谢,拆开包装,把注意力强行拽回银幕上,却发现心思早就不在电影情节上,而是绕着身边这个看似漫不经心,却总在细枝末节处照顾他人的男人打转。
一场电影转眼结束,影院灯光重新亮起。观众陆续起身离场,嘈杂声渐渐回归。胡羞和秦宵一在座位间的狭窄通道里简单道别,一个说要回去准备采访稿,一个说还有事要去处理。她踩着阶梯往外走,背影迅速被涌动的人潮吞没。秦宵一在原地慢了半拍,这才把手伸进口袋,打算掏出手机,指尖却碰到了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小纸片。他略微一愣,把纸条展开——上面密密写着宁泽辰叛变、与外勾结的关键细节,正是剧本任务中所谓的“证据”。
证据旁还夹着一张更小的纸条,字迹略显匆忙,却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那是胡羞的笔记,她叮嘱秦宵一在完成任务时务必注意安全,同时留下一句让人心头微动的承诺:无论剧情如何推进,她都不会背叛他。原本只是游戏里的任务交接,在这一刻却多出了一层难以言说的分量。秦宵一指尖停在“永远不会背叛”几个字上,眼神深了几分,再抬头时,胡羞已经消失在门外熙攘的光影中。
与此同时,宁泽辰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自从参与这次剧本杀合作以来,他对胡羞愈发上心,本以为凭借自己所谓的“条件”,只要稍微表现殷勤一点,对方就会慢慢被打动。没想到现实却狠狠反过来抽了他一耳光——无论在游戏里还是现实中,胡羞都刻意与他保持距离,眼神里甚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防备,这让自尊心极强的宁泽辰大为恼火。在他看来,胡羞不但没有识趣,反而冷淡得近乎无礼,他把这种被拒绝的挫败感,全部扭曲成对方“清高做作”的罪证。
有一次在园区的公共区域,他恰好碰上了胡羞的闺蜜赵孝柔。心中窝火无处宣泄,他便开始毫无顾忌地发泄不满,当着别人的面大放厥词,口不择言地辱骂胡羞。他用极其难听的字眼给她贴标签,说她“垃圾”“清高孤傲”“绿茶婊”,仿佛只要用尽恶意,就能抹平自己被拒的尴尬和屈辱。赵孝柔本来脾气就不软,让她看着闺蜜被人这样污蔑,根本不可能沉默。她当场回击,语气不留情面,每一句都是对宁泽辰自以为是的针锋相对。
冲突发展得极快,几乎不给旁人反应时间。宁泽辰被怼得颜面无光,怒火瞬间上头,竟抬手甩了赵孝柔一巴掌。清脆的掌声在众人耳边炸开,赵孝柔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红印。周围人一片哗然,气氛瞬间降到冰点。等胡羞赶到时,看到的就是闺蜜捂着脸、眼眶通红的样子,那一刻她只觉得胸口像被点燃了一把火,怒气瞬间冲破了平日里所有的克制。她几乎没有思考,抬脚就冲上前,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方式反击回去。
宁泽辰向来习惯仗势欺人,身边人不是逢迎就是忍让,很少有人敢当面对他动手,更少有人会在这么多人面前不给他留情面。这次被赵孝柔和胡羞联手硬刚,还是头一回真正品尝到“风水轮流转”的滋味。可他不但没有收敛,反而越发恼羞成怒。他和赵孝柔的男朋友再加上胡羞,你推我搡间局面迅速失控,嘴上更是毫不干净,脏话一句接一句。然而他最为过分的一刻,是在发现胡羞身形单薄、看起来似乎最好“下手”的时候,居然抄起一旁的装饰雕塑,歪歪斜斜地朝她砸去。
那雕塑沉而笨重,要是砸实了,后果不堪设想。周围人惊呼声还没出口,一个身影已经比所有的动作都快一步冲了上来。秦宵一不知何时赶到,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挡在胡羞面前。雕塑重重砸在他右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疼痛瞬间顺着骨头攀爬上来。他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当场倒下,却实打实地替胡羞挡下了这一击。那一刻,他的选择既不是“剧本里”的安排,也不是“玩家”该做的冷静判断,而是彻头彻尾的本能护人。
园区里居然有人敢在剧本杀现场动用如此暴力的行为,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任何游戏剧情的范畴。秦宵一忍着手臂的剧痛,第一反应不是检查伤势,而是冷声宣布:本轮游戏立刻终止,所有进程全部中断。他当场决定报警,让警方介入处理这起恶性事件,同时为了安抚现场游客的情绪,也为了弥补大家被迫中止游戏的损失,当着所有员工和玩家的面,宣布本场剧本杀费用全额退款,如果愿意下次再来游玩,可以享受七折优惠。
如此大方的承诺在场立刻引发一阵骚动。一些员工面面相觑,担心他只是情急之下说得好听,日后公司未必愿意兑现。就在这时,秦宵一直接从口袋里掏出工牌和相关证明,坦然亮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不只是这家剧本杀店的常驻主持人兼编剧,还是背后老板团队之一。换句话说,他有权力也有决心为今天这件事负责到底。员工们半是惊讶半是恍然,游客们对他的信任也迅速累积。因为这层身份暴露,大家私下给他起了个新绰号——“二老板”。这个称呼带点玩笑意味,却也带着几分由衷的敬佩。
事后,疼痛开始真正浮上水面。秦宵一的胳膊虽没有当场折断,却被那一下砸得不轻。胡羞看在眼里,心中愧疚与担忧交织,她一边道歉一边坚持要送他去医院检查。虽然秦宵一嘴上说“小伤而已”,却拗不过她的坚持,只好跟着去了。医院走廊里消毒水味道刺鼻,白光冷得人心里发紧。挂号、拍片、排队等结果,全都由胡羞跑前跑后,忙得额头沁出细汗。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怕牵动伤处,又怕自己不够用力让他失衡,看在旁人眼里,这样的照顾无疑像极了一对默契十足的小情侣。
连给他们看的大夫都误会了,翻着片子严肃地说:“以后你女朋友再遇到这种事情,记得先躲开,别这么逞强。”胡羞一下红了脸,急忙解释两人只是同事兼朋友,可秦宵一却没有否认,只是淡淡笑了笑,问清楚伤势情况。医生表示他右手确实受了不小的冲击,短时间内用力不宜过度,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影响今后长时间精细工作的速度和稳定性。对普通人来说,这是一段需要休养的麻烦时期,但对以画图、设计为主要工作的他而言,却可能直接影响到即将到来的比赛与项目。
检查结果出来后,胡羞心里那块石头并没有真正落下,反而越发沉重。她知道秦宵一最近正筹备重要比赛,一切训练都以高强度为前提,而他的右手却在此时受伤,简直像是某种恶作剧般的命运玩笑。更糟糕的是,她自己也面临现实的问题——她原本暂住在朋友的咖啡店楼上,打算在比赛期间不增加自己的负担,可随着园区里那场冲突升级,她才知道那个在剧本杀里扮演猥琐角色的宁泽辰,现实身份竟是这一片区域的运营负责人,名叫钱金鑫。
得罪了钱金鑫,就等于得罪了这一整块商业区背后的一套人脉和规则。咖啡店生意本就不算宽裕,他却开始处处刁难,有意无意给店里找麻烦,不仅频繁上门挑刺,还以各种理由拖延店铺续办营业执照的手续。言语间更是暗示,如果胡羞不“识时务”,不答应他那些不入流的要求,就别指望这家咖啡店能顺利继续营业。原本简单的栖身之处一下子变成了被动受制的筹码,让胡羞越来越觉得继续留在那儿,只会给朋友带来无妄之灾。
思来想去,她 finally 鼓起勇气,向秦宵一提出一个看似疯狂,却又是当下唯一可行的方案——合租。她认真地与他讨论合租的好处,一板一眼地列出各种“优点”:最直接的一点,就是她可以在他右手尚未完全恢复的这段时间里,充当他的“右手助手”,帮忙端茶递水、整理画具、敲键盘、搬东西,减少他重复用力的机会。当需要画图到深夜时,她也可以在一旁给他做辅助工作,比如帮他打印、整理资料,甚至充当临时模特,方便他找灵感。
她说到生活层面时,更是滔滔不绝:自己会做几道拿手菜,可以负责日常的买菜做饭、打扫卫生,让他不必为了三餐劳神;她可以分担房租,不让他一个人扛压力;两个人在一起,碰上突发情况也有人照应,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旦出事就手忙脚乱。她说着说着,语速不自觉加快,仿佛在推销一份计划书,怕对方拒绝,便不停给这份方案加上新的“优惠条款”。
讲到最后,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心想秦宵一性子谨慎,又正在比赛关键期,大概会以“需要考虑”为由婉拒。没想到他听完后几乎没怎么犹豫,只是略微沉吟了一瞬,便点头答应了:“可以啊。”答得干脆利落,仿佛这原本就是理所应当的选择。胡羞一时愣住,反而有点不知所措,原本准备好的各种“备选说辞”用不上了,心里又惊又慌,却在这份慌乱里,隐隐升起一点轻盈的期待。她不知道,这段出于权宜之计的合租生活,会把自己的人生剧情推向一个远远超出剧本设定的全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