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羞拎着电脑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一深一浅,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刚刚发生的事。那个她偷偷喜欢了很久的男孩,刚才当着他母亲的面,郑重其事地拉住她的手,声音不高却格外笃定,说她是自己“最喜欢的人”。那一瞬间,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怦然撞击胸腔的声音,紧张、喜悦、害羞、幸福,全都混在一起。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美好,还没来得及在心里好好捂热,就被现实无情地浇了一盆冷水——偏偏是秦宵一的父亲,在多年前那场工程设计事故中,被指认为“责任人”,而自己的父母也正是那次事故的受害者之一。她的父亲伤在身上,母亲伤在心里,这些年提起那件事仍旧咬牙切齿,如今知道她和“肇事设计师的儿子”谈恋爱,更是强烈反对。胡羞明白父母的立场,也明白自己心的倾向,她不知道自己和秦宵一今后会面对什么,不知道这段感情能不能撑过现实的重压,心情复杂得像压抑的阴云,一路沉甸甸地跟着她回家。
另一边,秦宵一的母亲肖婉月也不好受。她从旁人那里得知,胡羞似乎因为过往那场事故,把对父亲的怼,转移到了秦宵一身上。肖婉月心里清楚,儿子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他背着不光彩的身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轻易让人知道。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害怕给他在的人带来困扰。肖婉月常觉得,秦宵一不敢公开自己的家世,是因为那段被篡改过的“真相”像一把无形的刀,悬在他们头。可她也知道,儿子从未放弃为父亲清冤屈。多年里,他暗地里翻查档案,寻找证人,追踪每一条可能的线索,从来没想过隐瞒什么,只是怕一旦把真相摊开,胡羞会第一时间选择离开他。现在矛盾彻底在明面上,秦宵一反而更坚定——他必须加快步伐,尽快找到当年证明父亲设计没有出错的关键证据。只有真相大白,他和胡羞之间横亘的误会、阻才有可能被彻底挪开,他不想再让她在亲情与爱情之间痛苦撕扯。
顺着多年来整理的线索,秦宵一终于找到了当年与裴康华合作的黄奕德。这个名字,在所有档案里都被刻意淡化,但凡有他出现的地方,背后似乎总有遮遮掩掩的黑影。秦宵一费了不少力,才在一处偏僻的厂区把人悄悄“请”了出来,并且谨慎将黄奕德暂时藏了起来。面对秦宵一直截了当的质问——当年那起事故,他到底有没有参与陷害秦宇泽——黄奕德起初还想装傻,嘴硬地推诿。可这些年他和裴康华勾结在一起,心里对对方的细门儿清,一旦灾难降临,就知道该往哪儿推锅。当秦宵一拿出相关案件的材料,暗示有人准备翻旧账,黄奕德立刻意识到自己很可能要被牵扯进去。他急于撇清关系,连连摆,坚称自己当年没有诬陷秦宇泽,一切都是裴康华一手策划,他不过是被牵连的“合作伙伴”。这种临阵倒戈的姿态,让秦宵一更加,这里面藏着巨大的猫腻。
,狡猾的黄奕德远比表面上表现得谨慎。那年事故发生后,他出于自保心理,还偷偷保留了一份关键的视频资料,藏在自己名下的一间旧厂房里。但他口风极紧,对于这份资料的具体细只字不提,只是反复强调自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然而人最不会说谎的是表情,当秦宵一提到“备用硬盘”“监控备份”之类的字时,黄奕德眼里一闪而过的紧张他敏锐地察觉到某个方向是对的——那份真正能改变局势的优盘,极有可能就躺在那座不起眼的厂子某个角落。想到这里,他不再浪费时间与黄奕德周旋,立即联络了叔叔,计划一起赶往厂区,抢在裴家动手前把证据找出来。这不仅关乎父亲的清白,也关乎日后能否正面对抗裴康华。
就在秦宵一马不停蹄奔走、搜证据的同时,胡羞也在悄悄进行自己的调查。她在秦宵一家中,无意间看到了这些年母子俩东拼西凑整理出来的证据链。那些厚厚的资料袋里,记载着一个又一个名字:裴康华、奕德,还有被卷入风波中心的秦宇泽。每一份监理报告、每一张设计图纸,每一段被标注时间的复印件,都像是在无声控诉当被掩埋的真相。胡羞翻看着,手指不住发抖,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面对“另一边”的叙述——原来在父母的伤痛之外,还有一个家庭同样背负着多年的冤屈和指责。她不想再做那个只听一面之词、任由情绪牵着走。于是,在查到线索指向黄奕德的厂子后,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也赶了过去,希望能亲眼确认,究竟是谁真正该为那场事故负责。
命运似乎刻意安排,两人在那废旧厂区的幽暗走廊中不期而遇。灰尘在午后的光束里缓慢飘浮,远处传来金属碰撞的回响,两双同样急促的步声在拐角处撞到一起。秦宵一看到胡,脸色一沉,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紧张,他几乎下意识地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后。现在的黄奕德厂子,不再是单纯的老工厂,而成了隐藏证据与交易的危险地带,裴康华的人已经开始到处寻找东西,一被他们发现胡羞出现在这里,她就可能成为对方的突破口。胡羞却执拗地摇头,不肯离开。她说,当年那起事故,她父亲同样在现场受伤,她有权利知道真相,更有权利为父亲讨公道。她不是只会被保护的人。秦宵一望着她倔强却隐隐颤抖的眼神,知道她不仅是在找真相,更是在担心他的安危。那一刻心里的防线松动,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像是给她,也像是给自己一点力量。然后,他不再遮遮掩掩,把当年所知道的一切、父亲被栽赃的过程、自己这些年来的追查,全都一股脑告诉了胡羞。他宁愿两人一起面对真相,也不她再被蒙在鼓里,被别人的谣言左右。
与此同时,医院里传来消息——胡羞的父亲终于康复出院。那天,龚怀聪以孝柔朋友的身份,主动提出开车去接胡羞亲。一路上,他态度热情周到,不停地找话题缓和气氛,刻意表现得既体贴又可靠。他笑着向胡羞父亲介绍,说已经帮忙找好了护工,回去之后有人全天照料,这样胡羞便能出时间,好好上班,不用再为家里太过操心。这番话在外人听来无可挑剔,却在胡羞父亲心里扎了一根刺。他表面上客气点头,脸上的笑意却在听到“好好上”那几个字时倏然收紧。他想到的不是女儿能减轻压力,而是这意味着她还要继续留在那个人儿子的公司里——那个和自己旧伤纠缠不清的家庭的企业。他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别扭和懑,连眼神都跟着冷了几分。
回到家后,客套话一散,胡羞父亲立刻忍不住开口,语气强硬藏着担忧地问女儿,什么时候能把离职手续好。对他来说,只要离那家公司越远越好,不管工作前景如何,不管女儿在那边付出过多少努力,他只在意这是“仇人的公司”。胡羞被问得一愣,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母亲便接过头,口气相对缓和,却同样坚持。她说,既然是在公司上班,就得遵守公司的流程,辞职也不能说走就走,总要预留时间做好交接工作然既不专业,也容易落人口实。看似是在为女争取缓冲期,实则仍然默认“离职”是最终选项。父母一个急,一个沉稳,但在“不能在那家公司继续待下去”这点上,却罕见地站在了同一阵线。胡羞夹在中间,默成了唯一的防御,她没有立刻答应,也不敢贸然反驳,只能把积压在心里的苦涩和挣扎,用力咽了回去。
就在矛盾逐渐升级之时,秦宵一也在为将展开的反击做准备。他很清楚,如果想对裴家动手,就必须先搞清楚母亲和裴家公司之间有多少牵扯。这些年来,母亲在一家公司做财务工作,表面上风平浪静,但他隐约察觉某些资金流动并不简单。为了确认母亲是否被动卷入了裴康华精心设计的资本布局,他以给母亲“买保险”的名义,笑着提出需要了解她日常银行流水。肖婉月虽然有些奇怪,但看儿子认真又关切的神情,还是半信半疑地答应去整理那几年的账目。然而裴康华不是普通的对手,他敏锐地捕捉到秦宵一最近频频关注财务动向,很快就猜出了他的意图——秦一想从资金往来中,找到裴氏与一些隐秘账户之间的联系。意识到自己可能随时会被抓出把柄,裴康华立刻开始“先下手为强”,中调动律师团队和公关资源,准备把风险转嫁,甚至不惜设计新的局,把矛头对准秦宵一所在的公司。
越往深处追查,胡羞越清楚地感受到,这并不只是两家人的恩怨,而是一场牵连众多利益的阴谋。想到这段时间以来,裴轸频频出现的小动作:时不时在公司内部暗示某些“八卦”,在网络上有意无意地放出秦宵一的身世背景,把包装成“劣迹设计师之子”的标签,还在匿名论坛煽风点火,让舆论慢慢发酵。最让她介意的,是那天晚上父亲出车祸之后,秦宵一悄悄塞到他们家门口的档案袋——里面有一些她当时没看明白,却隐约觉得不简单的。现在回想起来,那很可能是他提前为她准备的“真相碎片”,是希望她在将来某个时刻,能不被单一角度的叙述所左右。意识这一点之后,胡羞再也坐不住,她匆匆赶公司,找到了正在忙碌的秦宵一,把自己目前掌握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她提醒他裴轸不仅在打舆论战,更有可能在暗中配合裴康华布局,让他务必要小心,不要轻易相信任何看似“偶然”的事件。
没过多久,秦宵一供职的公司果然迎来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有匿名人士向监管部门举报,称公司存在严重违规行为:私下打探竞争对手的客户资料,甚至通过非正常渠道获取对方的重要商业机密。一外界议论纷纷,媒体记者开始守在公司门口点,网络上关于“年轻设计总监”“黑料”的帖子也被推上热搜。面对层出不穷的质疑和调查通知,公司内部难免人心浮动,很多人开始低声议论,甚至有人悄悄收拾个人物品,打一旦事态恶化就抽身离开。出乎意料的是,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中,胡羞反而表现得格外镇定。她深知这家公司扎根行业多年,一把客户资料保密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不会为了短利益去冒这种致命风险。她坚定地告诉身边同事,也告诉秦宵一——她相信公司不会做出泄露客户资料这种事,更相信有人在背后精心设局,想借所谓“商业机密案”一举打垮他们。对她,这不再只是“男朋友的工作危机”,而是一场必须一起面对的战斗。她不想再做被保护的一方,而是愿意和秦宵一站在同一阵线上,共把被掩埋多年的真相,一点一点从泥沼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