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赵孝柔恢复单身后,龚怀聪去咖啡店的频率肉眼可见地攀升。原本他就时不时来坐坐,如今几乎成了半个固定员工:一边假装是普通客人点单,一边又以“业内精英”的姿态热情参与新品研发。赵孝柔最近正折腾一款带花果香气的创意咖啡,他一杯一杯地试,皱眉、点头、摇头,一本正经地给出各种意见,从烘焙曲线聊到拉花美学,仿佛不说点专业术语就对不起自己蹭来的会员积分。晚上,咖啡店关门灯牌熄灭后,两人还会并肩坐在吧台后面,核对第二天活动的流程表:物料清单、嘉宾名单、扫码付款设置、后台音乐曲目,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等他们把最后一处时间节点确认完,店里只剩下咖啡机余温散发出的淡淡香气,夜已很深,街上也安静下来。
安静的空间里,反而容易把心事勾出来。龚怀聪一边收拾桌面,一边假装随意地打破沉默,问赵孝柔:“你最近这么拼,是不是因为刚分手,不想让自己闲下来想太多?”话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又像怕气氛尴尬似的,赶紧接着问她:“那你现在对我印象怎么样?”语气刻意轻松,藏着几分玩笑,又夹着一点小心翼翼。赵孝柔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打算顺着他这种暧昧又不负责任的问法往下走,只含糊又不太客气地回了他一句:“印象?也就那样吧,你不就是一枚处男吗?”一句话丢出来,像是一记毫不留情的直球,把龚怀聪噎得差点没缓过来。
猝不及防被贴上“处男”标签,他脸上先是一阵发烫,旋即条件反射般开始为自己“正名”。他挺直了背,故作文不经心地反驳:“怎么可能,我交过的女朋友比我换过的车还多。”这话一听就有点夸张,可在这种被戳穿空白的时刻,他只能拽住这种略带炫耀的话试图挽回面子。偏偏就在他准备继续吹嘘自己的“情史”和“车史”时,门口传来动静,胡羞和秦宵一一前一后推门进来,带进一阵夜风,也把话题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推进。
龚怀聪像抓到救命稻草,急忙招呼秦宵一,半带命令半带恳求:“宵一,你跟她说说,我换过的车是不是挺多的?”他想用“车”这个相对安全的话题侧面证明自己“见过世面”。赵孝柔却懒得配合,反手抛出更犀利的问题:“那你坐在副驾驶的时候,有见过秦宵一载过别的女孩吗?”一句话就把焦点从车直接转移到了他现实里的情感空白。秦宵一本无心说谎,又一向诚实,略一停顿,就用事实“出卖”了兄弟——他们一起出门的画面里,从来没有其他女孩的身影。沉默本身就是答案。空气里浮现出的,是龚怀聪“情场零经历”的尴尬真相。明明他脑子灵活,主意多,在工作项目中总是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点子,却偏偏在感情世界里像个长期掉线的玩家,怎么都来不到“开局”的那一步。
第二天,赵孝柔的咖啡店迎来活动日,店门口从早到晚人潮不断,店内氛围被烘托得格外热闹。特调咖啡一杯接一杯地出,甜点盘刚摆上就被领走,拍照打卡的人排成了一条长龙。胡羞早早赶来给朋友帮忙,挂上围裙就投入战斗,从前台迎宾到端盘收桌,从扫码结账到指引客人,她忙得脚不沾地,前前后后像陀螺一样连轴转。就在大家忙得头都抬不起来的时候,裴轸推门而入。他是被秦宵一前一天发的朋友圈吸引来的,特意穿得体面,看上去不像是来简单喝杯咖啡,而是刻意“赶场”。他给咖啡店送来一个精致的开业花篮,店门口瞬间更显得喜气洋洋,而他的出现,也在不知不觉间搅动了在场几个人原本微妙又安稳的情绪。
裴轸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忙碌的胡羞。她手里端着托盘,领子上沾着一小块咖啡渍,显然已经顾不上形象。他走过去,略显笨拙却认真地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递到她面前:“这个……送你。”胡羞抽空接过,顺手拆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质感柔软的丝巾,上面的品牌标识显得格外醒目,她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份价格不菲的礼物。她愣了几秒,神情复杂——有惊讶,也有不安,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沉重。短暂的沉默后,她把盒盖合上,把礼盒重新递回去,语气坚定而温和:“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你要送,就送给一个真正值得的人吧。”她没有多解释,可“值得”二字像一道轻描淡写又无法逾越的界线,清晰地划在他们之间。
被拒绝的瞬间,裴轸眼中闪过明显的失落,却仍强撑着礼貌的笑,仿佛告诉别人他并不在意。可回家的路显得格外漫长。他本以为,自己至少可以用这条丝巾在她心里留下一点不同的记忆,却没想到连这个小小的心愿都被温柔而坚决地挡在门外。当夜色完全落下,他走进家门,家里的气压比咖啡店的热闹温度低了好几个层级。父亲开口质问他,为什么白天擅自让财务把账本拿走,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警惕和不信任。身为公司名义上的“二把手”,裴轸认为自己有权了解公司的真实财务状况,他语气不卑不亢,试图解释:自己只是希望更清楚公司运营,算不上越权。
然而,父亲不但没有认可他的“合理要求”,反而被他这种坚持触怒了。老人抓起拐杖,挥手便是几下沉重的落下,带着责罚,也带着长期累积的压抑与防备。裴轸没躲,一动不动承受着,嘴角被打出一抹血痕,心中却是另一重更深的疼痛——那不是肉体的,而是来自亲情信任完全崩塌的冷意。回到房间,他关上门,隔绝了客厅里还未散尽的怒意,将那条被胡羞拒绝的丝巾紧紧抱在怀里。那是一件他送不出去的礼物,如今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温暖象征。柔软的布料贴在指尖,却掩不住他内心深处的孤独:在公司,他没有话语权;在家,他没有平等的身份;在感情里,他连迈出一步的勇气都被轻轻推回原点。
另一边,胡羞已经把那段不太愉快的插曲收进心底,与秦宵一以及闺蜜赵孝柔、龚怀聪,一起计划着一次说走就走的三日短途旅行。起初,秦宵一并不知道龚怀聪和赵孝柔也会同行,以为只是和女友的甜蜜二人世界。等上路时,车里坐着四个人,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浪漫私奔”行程瞬间升级成“四人同行”,自己和胡羞成了众目睽睽下的情侣,而身后则多出来两盏格外显眼的“大号电灯泡”。不过大家都是熟人,很快在打趣调侃中适应了这种组合。途中,当车子逐渐驶离城市,阳光更明媚,胡羞拿出防晒霜涂抹,低头细致地在手臂和脖颈间抹匀。秦宵一瞥见,笑着把自己的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故意装作委屈:“我这只手也暴露在阳光下,帮我一起涂呗。”语气里自然透出亲密,小小的举动,不仅宣告了他们的关系,也让车内的氛围更带几分甜味。
自从两人正式确立了恋人关系,他们几乎每天都沉浸在一种带着糖分的日常里。秦宵一在剧本杀局里总是扮演冷淡清高、理性克制的角色,但在胡羞面前,他把那些外壳全部卸下,表现得像一个彻头彻尾的“黏人暖男”。他会在她忙的时候发一条“记得喝水”的消息,会在她下班路上悄悄等在转角,会在她不经意提起的小愿望上,用心记下来再找机会替她实现。当他听龚怀聪提起裴轸曾送过胡羞一条昂贵的丝巾时,脸上明显写着“吃醋”两个字,哪怕嘴上说“没什么”,眼神还是会悄悄追着她的身影移动。只要胡羞往别的地方多看几秒,他就会在心里默默拉响小小的警报。对他来说,有了胡羞,就仿佛有了一个可以安放灵魂的去处——那里不是房子,也不是某个具体地点,而是一种只要她在身边,世界再怎样混乱都无所谓的踏实感。
到了旅游景区,他们住进了带着淡淡木香的度假酒店。按照女孩子之间心照不宣的习惯,胡羞选择和闺蜜赵孝柔同住一间房,晚上可以窝在被窝里聊天,分享心事。秦宵一和龚怀聪则被自动配对成“难兄难弟”,入住了同一套房。白天大家分开行动时,胡羞自然优先选择和男友黏在一起,两人一起排队坐摩天轮,在缓慢升起的透明舱里俯瞰整个小城的屋顶与街道;一起牵手走过铺满樱花花瓣的小路,在粉色的浪漫背景下随手拍照,留下充满笑意的合影。在那些时间缓慢流淌的瞬间,空气像被滤了一层柔光,“岁月静好”这四个字不再只是书页上的描写,而是实实在在地铺陈在他们眼前。
然而,甜蜜的假期里,现实世界从不会彻底消失。某个下午,秦宵一和龚怀聪临时接到工作上的紧急电话,需要参加一场视频会议,处理项目中的突发问题。会前,他有些不舍地对胡羞说:“我得去忙一会儿,你先四处逛逛,别跑太远。”胡羞点点头,背上小包,独自走向景区的另一端。她沿着指示牌在商铺与景点之间闲逛,偶尔停下买个小纪念品,或者找个角落坐下,看路边的表演,享受难得的自由时光。会议结束时,秦宵一匆匆从房间里走出来,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她。可在约定的集合点,他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心里微微一紧,连忙掏出手机拨打她的号码。
电话那头始终无人接听,信号里只有机械而冷漠的提示音。他一次又一次地按下拨号键,心里的不安从最初的“可能听不到”迅速演变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就在这种紧绷的情绪下,他听见旁边游客焦急的议论声——有人说在某个方向似乎发生了意外事故,有救护车赶过去,有围观人群聚集。那一刻,他的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住,呼吸骤然变得困难。很多年前,他亲眼目睹过父亲自杀的场景,那一幕带来的阴影像一团幽暗的黑雾,一直潜伏在他记忆的深处,从未真正消散。当“意外”“出事”这些词语与“胡羞”在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联系在一起时,那些尘封多年的画面猛然闯回视线:救护车的鸣笛,慌乱的人群,无法挽回的离别。他的脸色在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几乎是带着近乎绝望的恐惧,朝着别人口中所指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