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妃与靓宝被困在阴森冷硬的机关密室之中,四周墙壁夹层暗藏齿轮与铜管,时不时传来低沉的机械转动声,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伺。狭窄的空间里仅有一盏摇曳的油灯,昏黄灯影映出二人惊惶的面容。忽然,机关外隐约传来脚步与衣袂摩擦的声音,接着便是皇上与国师的对话。二人一听,心中大骇——此处为国师设立的密室重地,若被发觉闯入,不但难辞死罪,更会连宝妃在宫中的处境。宝妃紧张得几乎握碎手帕,生怕皇上起疑。而靓宝虽同样心惊,却努力强压恐慌,脑中飞快回忆以往在戏班演出时,曾排演过“闯机关阵”的大戏,台上布景机关虽然只是仿造,却也仿照真实机关设计。他灵机一动,试着依照当年大戏的机关布置,在墙面上摸索生门。果然,手指触到一处纹饰略有凹凸的地方,他屏住呼吸一按,只听“喀嚓”一声轻响,石壁缓缓移开,一条窄窄暗道显露出来。靓宝连忙拉着宝妃猫腰钻入,二人跌跌撞撞沿石阶而下,勉强在皇上与国师察觉前逃离机关室,险象环生,却终究避过一场大祸。
与此同时,机关室外的皇上兴致勃勃,全不知自己心爱的宝妃方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原来国师近日潜心研究,声称炼制出一款能令皇上“龙体更盛、百子千孙”的新药,特意在密室陈设一切,要当面向皇上献宝,以重振自己在朝中威望。皇上历来多疑,却对子嗣之事极为在意,听闻此言当即龙颜大悦,连连催促国师展示。国师一声令下,太监捧来装有白老鼠的笼子,又将新炼成的药丸碾碎调水,亲手灌入白鼠口中,满以为可见奇效。谁知不过片刻,白老鼠便在笼中抽搐翻滚,继而一动不动。皇上惊愕不解,脸色当场阴沉,而国师额上冷汗涔涔,先前的自信尽数化为慌张。他急忙辩称是剂量或时日未到,还需再行试验,但白鼠尸体摆在眼前,任何托辞都显得苍白。皇上心中大感不快,觉得国师好大喜功又让自己颜面无光,当下虽未发作,却已暗暗记上一笔,转身负手而去,留国师在密室里面如土色,既懊恼又惶恐,谁也想不到这场闹剧竟与不远处逃命的宝妃、靓宝有着阴差阳错的交集。
逃出机关后,靓宝仍心有余悸,但想到方才那种随时可能丢命的处境,一颗真心更加坚定。他望着宝妃,话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情绪,劝她趁此机会与自己远走高飞,离开这深宫是非之地。靓宝坦言自己虽出身卑微,却愿倾尽一生守护宝妃,只要能离开这金碧辉煌却危机四伏的牢笼,即便去到天涯海角、过粗茶淡饭的日子,他也心甘情愿。宝妃听在耳中,心如乱麻。她对靓宝早有情意,但更明白宫闱之内牵一发而动全身,自己一举一动都关乎家族与后位尊荣,更要提防皇上的多疑与后宫的明争暗斗。若与靓宝私奔,不仅是弃后宫尊宠如敝履,更可能祸及靓宝一命。她不能任由男子因自己一时冲动而身陷绝境,于是只能狠下心肠,决定从靓宝心底将这份情意彻底掐灭。为了令他死心,她假意流露出对权势与富贵的迷恋,言语间不断强调宫中锦衣玉食的安逸,甚至刻意流露出对“无名小卒”的轻蔑,以此刺伤靓宝自尊。话语如刀,每说一句她心中便滴血一分,却唯有装得越绝情,才能保护他得越彻底。
然而靓宝并非愚钝,他察觉到宝妃态度里的疏离与刻意,却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不肯轻易放手。宝妃见他仍旧苦苦相缠,只好更进一步利用旁人来斩断情缘。这一次,她借念慈之手摆脱靓宝。念慈一向心思细腻,早已觉察到宝妃与靓宝之间的情愫,只是碍于身份与宫廷规则,没有点破。宝妃故意在念慈面前表现得格外冷淡,将对靓宝的温柔悉数收起,甚至暗示念慈出面劝阻靓宝,令他明白自己不过是“后宫众人之一”的消遣对象。念慈见到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她看得懂宝妃眼底一闪而逝的落寞与挣扎,也看得清靓宝为爱所困的执拗。她没有当场拆穿,只是在旁轻声叹息,暗暗决定在适当的时机,为这段注定曲折的情缘点一盏明灯。此刻,她只将一切看在眼里,藏在心底。
宫外,靓宝仍要维持戏班生计,每日排练大戏。他与搭档正合演新戏,不料这一幕落入纱纱眼中。纱纱天性骄纵,又对靓宝别有好感,见他与女搭档在台上眉目传情、琴瑟和鸣,心底顿时滋生强烈的妒意。她本就出身尊贵,惯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怎容许自己看中的男子与别人同台交欢?于是她暗施手段,设计让原本的女搭档无法登台,再以“照顾戏班生意”为由,强行要求亲自上阵,与靓宝合演《梁祝》。她自认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不知台上功夫讲究真情投入与默契配合,一时间闹出不少笑话。台下的四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见纱纱借着演戏之名处处贴近靓宝,与他手挽手、目对目,不禁嫉妒得咬牙切齿。她们有人暗里冷笑纱纱自降身份,也有人只恨自己不是站在靓宝身边的人,心头翻涌的并非单纯的不满,更有对未来局势种种隐隐的不安。
纱纱并不在意旁人眼光,反而越演越起劲。她趁着《梁祝》中的情深段落,不时对靓宝投以温柔目光,台词间夹带真情暗示。旁人以为她是在入戏,只有几位知情者明白,她是在借戏表白。戏一连演了数日,纱纱心中的念头也越发明朗——她不满足于当个看戏的贵女,更想要将靓宝占为己有。于是,她在一次排练结束后,借口讨论剧情,将靓宝单独留在舞台后方。面对近在咫尺的男子,她再不掩饰心意,开门见山地说出要招他为郡马的打算。此言一出,四下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靓宝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纱纱,脑中一时间闪过宝妃冷漠的言语、机关室里的生死一线,以及自己一心想带她远走的念头。他没有立刻答应,却也没有马上拒绝,因为他隐约意识到,这或许是接近权势、改变现状的一条道路。
纱纱招驸马的消息很快在宫中传开。宝妃偶然听闻,心中微微一震,难以掩饰那一瞬的惊愕与失落。她没想到靓宝会与纱纱牵扯到一起,更意外的是纱纱竟当众宣言要让他成为郡马,这无疑是将靓宝推到众人目光之下。皇上得知此事后却冷笑连连,认为靓宝不过是一个戏子出身的小小男子,对他这般“攀龙附凤”的举动十分不屑。他嫌弃靓宝来历卑贱,身份低微,极力反对纱纱这样“自甘降低门第”的选择。在皇上眼中,婚姻是权势与家族的棋局,靓宝不过一枚不入流的棋子。宝妃站在一旁,面上似是漠然,心中却波涛暗涌。她既忧心靓宝会因这一场婚事陷入更艰难的局面,也明白若皇上坚持反对,靓宝可能再一次面对权势的碾压。她索性装作事不关己,只在心底默默盘算下一步该如何做,才能既保全他性命,又让他看清宫廷冷酷。
另一边,靓宝在矛盾中做出了决定。他找到宝妃,没有隐瞒自己可能娶纱纱为妻的打算,将心中盘算与苦衷一一说出。他坦言,若能借此接近权势,也许有机会为自己、为母亲争一条出路,更能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与宝妃相关的一切。他不否认其中有对富贵尊荣的向往,却也清楚这一步并非全然出于私心。宝妃静静听完,眼神中划过一丝难以言明的忧伤。她明白靓宝此举像是在与自己越走越远,却也看出他心中仍残留的那一份善念与不甘。她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地劝他不可为虚名与权势迷昏双眼,更不能为了所谓的“成就”而伤害无辜之人。靓宝话里暗含要利用纱纱之意,宝妃却决定反其道而行,发誓要令他的策略真正“得逞”——不是助他成功攀附,而是要逼他亲眼看清这条路的代价,从而幡然醒悟。她仿佛在下一盘大棋,自己甘愿扮演冷情凉薄的那一方。
当四美以及念慈听闻靓宝与纱纱即将成亲的消息时,反应各不相同,却同样充满愤慨。几位女子向来自视不低,在她们眼中,靓宝本该是重情重义的男子,如今却似乎为了地位与富贵投向纱纱怀抱,让她们难以接受。四美有人直言斥责他“爱慕虚荣”,有人讥讽他“借势上位”,更有人冷语暗刺靓宝当初的情深都是假象。靓宝面对这些责难,纵有苦衷却难以辩解,自觉形象一落千丈。念慈却没有立刻加入指责,她静静看着靓宝,目光里有失望,也有怜悯。她缓缓开口,提醒众人与靓宝,不应为虚荣、感情等身外之物而迷失本心。她强调人活一世,最重要的是守住心中底线,而非被欲望牵着走。言辞恳切,却并不咄咄逼人,更像是在给靓宝一个思索的空间。最后,念慈似乎为了让靓宝真正停下脚步,故意夸大其词,提起纱纱“特殊癖好”的流言,半真半假地说纱纱私底下对“猪”情有独钟,行事怪诞离谱,令人难以想象。如此一说,顿时在众人口中引来一阵惊呼。靓宝听后不禁心头发凉,对即将到来的婚事生出前所未有的犹疑。
婚期将近,宝妃开始有意在靓宝面前扮演另一个自己。她刻意在靓宝母亲跟前,与皇上打情骂俏,言语暧昧,动辄轻拍皇袖,仿佛对皇恩宠爱得意不已。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同贵妃争风吃醋,一会儿撒娇,一会儿大发脾气,不惜将自己描绘成一个浅薄、争宠成性的女子。她明知靓宝母亲出身平民,对宫中这些勾心斗角本来就心存畏惧,此刻更会对宝妃的“失态”大为不解。靓宝远远看在眼里,只觉得昔日温柔体贴、知书达理的宝妃骤然变了模样。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提醒他:她属于这座深宫,属于权势与虚荣,而不再是那个在他面前流露真性情的女子。宝妃每做一件事,内心便更痛一次,但她深知若不如此残忍,靓宝便永远不会死心,也永远无法摆脱对她的牵挂。她宁愿让他误会自己,恨自己一辈子,也不愿见他为一段无望的感情葬送未来。
终于,在重重打击之下,靓宝的心彻底凉了。他回到住处,沉默地收拾行囊,将这些年四处奔波所得的零碎物品一件件装起。每一件都带着回忆,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重。他再次进宫,主动前往向宝妃辞行。两人相对而立,那些曾经的缱绻与温柔仿佛在空气中一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礼貌而生疏的寒暄。宝妃面上挂着淡淡笑意,仿佛早已放下往事,只以“旧识”相待。她从袖中取出当年靓宝赠予的订情信物——那是象征他们纯真情意的一件小饰物——却毫不留恋地说要“当赏赐归还”,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这份曾经被视若珍宝的信物在她眼中不值一提。她还顺势提起宫中名贵珠宝之多,随意一句“要多少有多少”,等于将那份象征誓言的礼物贬得一文不值。靓宝听在耳中,却仿佛被重重一击,胸口发闷,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接过信物,指尖微微发抖,却只是苦笑。眼前的宝妃像是披上了一层耀眼却冰冷的华衣,距离他既近又远。他终于明白,在这权势森严的宫廷里,自己再怎样拼命伸手,也触及不到她真正的心。他向宝妃深深一揖,带着满腹的苦涩与不甘,终究没有再多问一句“为何”,只低声说了句告辞,便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宫道深处时,宝妃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从容,泪水夺眶而出。她站在廊下,泪眼婆娑地望着靓宝渐行渐远的背影,伸出的手却始终不敢真正呼唤他的名字。念慈悄然走到她身旁,轻声慰问,既不劝她回头,也不劝她放弃,只用适度的陪伴与点到为止的话语,表达自己的支持。她明白宝妃此刻的痛,并非单纯的失恋,而是为了保护所爱之人,不得不亲手推他走向另一条道路的无奈。宫墙高深,注定有太多相爱之人被隔在两端,而宝妃与靓宝,只是其中一对。
大梁盛世,京城繁华,歌舞升平之下,却藏着无数儿女情长。纱纱原是怡红院中出名的出阁姑娘,聪明伶俐,嘴巴厉害,偏偏一颗心还信“真命天子”这一套。她曾对靓宝一片痴心,不惜为他洗手作羹、典当首饰,只盼能与他双宿双飞。岂料靓宝见利忘义,攀上有权有势之人后不辞而别,只留纱纱在院中独自痴等。真相一出,纱纱悲愤交加,心像被生生剜了一刀,思来想去,只能把这口怨气全都栽到靓宝身上,一边抹泪一边口出恶言,对着空屋狠狠咒骂,发誓日后必定要找到一个胜过靓宝百倍千倍的男人,让这负心汉后悔终身。
怡红院里,姐妹们各有打算,谁也顾不上她的伤心。贵妃姐是院里成名已久的花魁,阅人无数,看破不说破,此时只好耐着性子劝她:戏子无情,靓仔无本,男人靠不住,女人终究要靠自己。她一边替纱纱拭泪,一边劝她看开些,把这段情当一出戏。偏偏国舅爷也在场,这位国舅虽有官身,却是个嘴碎爱看热闹的人,见纱纱吃了情亏,非但不安慰,反而在旁边添油加醋,说什么“薄命女”“痴心错付”,言语刻薄尖酸,只当取笑。纱纱本就一肚子火,被贵妃一句“戏子无情”勉强压住,又被国舅几句风凉话重新点燃,当场翻脸,冷笑连连,开始翻国舅旧账,逐一数落他那些见一个爱一个的花心事迹,把国舅过去的风流丑闻说得清清楚楚、历历在目。
国舅哪里受得了女人当众拆台?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退让,嘴上争不过,就索性把这场口舌之争上升到“命格”层面。有人提议,不如请国师来算上一卦,看看究竟谁的命最好、谁更有福分。国舅一听有趣,立刻应承;纱纱也不服输,扬言要让国舅知道,女人不见得比他命差。于是众人哄笑着请来一向以神算著称的国师。国师端坐案前,焚香占卜,凝神片刻后缓缓开口,说他们二人的大运竟出奇一致:今年之内若不能定下婚嫁,便是桃花枯萎之象,将来恐难再逢有情郎,只怕孤独一生,形单影只。纱纱与国舅原本只当玩笑,闻言却不由得心头一凛。国舅先发制人,说自己定要在年内抱得美人归;纱纱更不甘示弱,拍案而起,赌下豪言:看谁先遇到天赐良缘。
赌约立下,纱纱于情路上的执念反倒更盛。她坚信自己命中注定要有一位盖世良人,此后在街巷之间行走,目光总忍不住在人群中搜寻。某日,她与姐妹们郊游踏青,误入一处怪石嶙峋的石山,不慎一脚踩滑,整个人跌入石缝,头部被卡,动弹不得。她又惊又怒,冲天怒骂靓宝连累自己“情路不顺”,同时大喊救命。正在绝望关头,一道挺拔身影自山道疾步而来——那是新科武状元李广仙,身着武袍,腰悬宝剑,身姿如松。见美人被困,他不发一言,先稳住纱纱的情绪,再运劲扳石,以一身惊人臂力生生将那几块顽石扛起,救她脱困。纱纱跌入他怀中,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铁锈汗味,心口猛地一跳,只觉此人大气磅礴、孔武有力,与她从前见过的纨绔子弟完全不同,当即像被雷击中一般,暗暗认定这位武状元很有可能就是老天赐来弥补她伤心的“真命天子”。
另一边,国舅为了赢下赌约,自然也不甘落后。他向来爱出风头,便想到:既然要比“良缘”,不如先在表面风光上一争高下。于是他大手一挥,出重金把怡红院当红花魁请出院门,陪他在街市上晃荡。那花魁貌若桃花、笑靥如春,一路走来惹得男士纷纷侧目,暗中咂舌羡慕。国舅被众人嫉羡的目光包裹,脸上光彩十足,只觉这回赌局自己已先赢一阵。恰逢老太师荣休,朝中上下官员齐聚一堂,国舅故意携花魁高调赴宴,仿佛要向纱纱示威。纱纱也不落人后,她挽着武状元李广仙的手臂,也现身宴席。场中宾客见一边是惹火花魁,一边是英武状元配上俏丽姑娘,不免多看几眼,一时议论纷纷。
谁知好景不长。老太师德高望重,见惯诸般场面,哪会被外表迷惑?他略一打量,便识破国舅带来的“贵客”竟是怡红院的头牌花魁,当场敲桌斥责国舅不守礼数,竟敢把青楼女子带入清雅宴席。国舅顿时无地自容,脸涨得通红,席间不少人暗笑,纱纱更是抓住机会,嘴上毫不留情地冷嘲热讽,连声道“好一段良缘”,话里话外尽是笑他眼光不济、肤浅轻浮。本以为纱纱要在这回合赢个漂亮,哪知稍后武状元一时兴起,要在席上献艺。众人鼓掌喝彩,他便解剑披袍,现场表演一身武艺,不料在比试过程中,他多年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却因一时失态暴露在人前,引来满堂哗然,纱纱顿时成了旁人取笑的对象,场面尴尬。国舅从羞愤中回过味来,立刻反击嘲弄,这一来一往,两人原本一度拉开的“面子差距”又被抹平,赌局仍旧难分胜负。
风波之后,纱纱心头郁气难消,开始认真思索起自己的缘分究竟落在何处。她身上自小佩戴一对鸳鸯玉牌,是母亲留下的信物,传说此玉牵连姻缘,若一对玉牌齐备,便可感应“有缘人”。岂料某日,她突然发现其中一块鸳鸯玉离奇失踪,翻遍箱底也找不到半点影子。心急如焚之下,她想到城中一位颇有名气的异人——半日仙。据说半日仙只需半日功夫便能推演一生吉凶,虽行事洒脱不羁,却极少算错。纱纱连忙带着剩下的一块玉牌前去求教。半日仙接过玉牌,看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随即告诉她:这对鸳鸯玉本就锁着一段未竟的姻缘,替她找回那一块、又恰好脚踏七星者,才是真正与她命格相合的夫婿,也就是说,将来谁在机缘巧合之下既拿着那块失落的玉,又踩在“七星”之上,那人就是她命中的良人。
纱纱听得一愣一愣,既觉得玄妙,又觉得浪漫,仿佛命运突然有了清晰的线索。她一边暗骂靓宝配不上自己,一边在心中把那“脚踏七星”的男子想象成天上星宿下凡。她仔细琢磨半日仙的言外之意,联想到七星灯、七星阵与宫中祭天台的传说,心下暗自推断,那块鸳鸯玉极有可能已经落入皇宫之中,而所谓“脚踏七星”,恐怕正与宫里的七星石阵有关。想到这里,她眼睛一亮,当场决定要反其道而行之:既不等缘分上门,也不再把希望寄托在花言巧语的男人身上,而是直接闯入皇宫,亲自把属于自己的姻缘从人山人海里找出来。她为此绞尽脑汁,想出各种办法接近宫门:或假作送货小贩,或托关系混入宫中的女眷队伍,只为在偌大宫城中寻找那块不翼而飞的鸳鸯玉和那位命定的“七星之人”。
与此同时,朝堂上的权势纷争暗流涌动。金家在朝中声势日盛,家主金大人深得圣上信任,长子金尔康更是文武兼修,性情温润,是京城女子心中的理想夫婿。一次宫中雅集之后,尔康离席时不慎把一副心爱马吊牌丢落湖边,他回身寻找时,恰好与前来凑热闹的国舅撞个正着。二人你推我搡,不慎双双跌入荷花池中,溅起一片水花。偏偏就在此时,纱纱因潜入宫中四处乱窜,正好路过池畔。她看见人影落水,又见少年郎一身青衣湿透,狼狈却不失英气,恰与她心中冥冥中勾勒的“真命天子”模样重合,心里一跳:半日仙说过,那块鸳鸯玉如今多半在宫中,而眼前这位出身金家的少年,又与国舅纠缠跌入水中,种种巧合叠加之下,她一时迷信起命数来,几乎立即认定金尔康就是天注定属于她的那个人。
自此之后,纱纱对金家的态度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开始频繁出没于金府周围,借故打听消息,或是托人送礼,处处表现出对金家上下无微不至的殷勤。无论是府中的门房、家丁,还是厨房杂役,只要与金家沾得上边,她都笑脸相迎、一一讨好。金家众人起初只当她是个性格外向、图个热闹的姑娘,可渐渐察觉到她言语之间总绕不开“姻缘”“良人”之类的话头,尤其说起“命中注定”和“真命天子”时,眼神还不自觉往府中某几个年轻男子身上漂。久而久之,金家人不免猜测她是否看上了家中哪位青年才俊。
金府中,长工短仆在背后议论纷纷,传得沸沸扬扬。金大人一向爱惜门风,听见风声,虽未当真,却也起了几分戒心。金家几位姑娘与媳妇更是敏感,尤其是阿美、玉露等人,她们早看惯外头女子因金家权势而前赴后继。纱纱再怎么说有情有义,在她们耳中难免被归类为“另有所图”。有趣的是,纱纱说话向来不拐弯抹角,时常在闲聊中把话说半截,什么“金家男人一个比一个有出息”“要是能嫁进金家就好了”之类的感叹脱口而出。金家人听在耳里,误会自然越来越深,大家都以为纱纱已将目标锁定在府中男子身上,只是尚未挑明而已。
在众多猜测中,嫌疑最大的人是阿月。阿月性情温和、为人厚道,常在外操持金家生意,待人接物极有分寸,在府中上上下下口碑极好。阿美、玉露等人见纱纱时常有意无意地靠近阿月,言语间对他颇多赞赏,心中倍感不安:若真让纱纱得手,岂不平白多出个来历复杂、背景特殊的亲戚?再加上外界对金家的关系网络向来虎视眈眈,她们难免多想。为了免夜长梦多,阿美与玉露暗自商量,要以雷霆手段断了纱纱的念想,既保住金家清誉,也免得家中男人被外人牵着鼻子走。
于是,一场针对纱纱的“考验”悄然铺开。阿美、玉露借口邀请纱纱进府小酌,席间有意无意试探她对婚事、门第、权势的看法,又暗中布下圈套,想以一些难堪的处境让她知难而退。谁知纱纱天性坚韧,又被“真命天子”的执念驱使,一时并未察觉自己已身处险地,只当是金家人粗枝大叶,不懂怜香惜玉。后来局势渐渐收紧,她甚至面临近似严刑的折磨与逼问,被逼到几乎走投无路,阿月看在眼里,心中也有不忍,却又不知其中误会究竟有多深,只能在边上进退维谷。就在众人以为纱纱必定会被吓破胆,认输退场之际,忽然从房外传来一声急切的“救命”呼喊,打破了屋内紧绷的气氛。随后接连而来的消息,让在场所有人才恍然大悟:原来纱纱真正的心思与目标,竟并非落在他们以为的阿月身上,而是另有其人。误会如同厚重的帷幕被人撕开,金家众人的防备顿时动摇,纱纱的情路也由此陡然拐向新的方向,朝着那个真正握着她鸳鸯玉、脚踏七星的“真命天子”一步步逼近。
故事从一场“如何让纱纱死心”的残酷讨论展开。尔康因为卷入风波,被众人五花大绑,跟之前的阿月一样,成了任人摆布的“犯人”。众人围在一旁,七嘴八舌地商量要用什么刑罚,才能让一向迷恋已婚男人的纱纱彻底死心,不再纠缠尔康。话题越谈越狠,想出的法子一个比一个残忍,连一向心思单纯的阿日在一旁听了,都不禁心惊胆战。她本以为不过是一场玩笑或是小小教训,没想到大家竟玩真的,仿佛要把尔康当成祭旗的牺牲品,一刀两断纱纱的妄念。
就在这边杀气腾腾之时,念慈则带着四美一同前往寺中上香拜菩萨,希望为这场复杂的感情纠葛寻求一点天意指引。她们在佛前虔诚跪拜,抬眼时看见一幅壁画:画中女子神情冷峻,正把一个负心抛妻的男子视作破鞋一般弃之如敝屐。这样的场景触动了念慈的心,也勾起她对纱纱的联想——这位纱纱小姐,自来就有一种“抢别人老公”的怪癖,把拆散他人婚姻当成游戏般的刺激。念慈在菩萨前凝视许久,心念电转,终于想到一条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妙策:既然纱纱喜欢抢别人的夫君,那就让她亲眼看见,真正牢不可破的夫妻情分,是用任何阴谋和诱惑都攻不破的。
回到金家,纱纱一踏入门槛,就险些被几支飞掷而来的毛笔擦身而过。毛笔在空中呼啸划过,吓得她花容失色,还以为有人设下暗器要取她性命。细问之下才知道,这不过是金家内部延伸出来的一场“小战争”:原来阿日因为写字、用笔的事惹怒了尔康,夫妻之间闹起别扭,而金家众人乘机推波助澜,故意怂恿尔康“休妻”,在纱纱面前上演一出“夫妻反目”的戏码。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把阿日说得一无是处,仿佛随时会被扫地出门,整个气氛紧张得仿佛真的要书信一封、断绝夫妻关系一般。
就在气氛被炒热到最紧张、纱纱心里暗喜以为有机可乘的时候,众人又安排阿月出场,让她亲自在纸上写下阿日的“独罪状”。阿月一本正经地挥笔,把阿日的种种“过失”逐条记下,念得绘声绘色,仿佛要呈给家法处置。剧情发展到此刻,已经完全在纱纱的预期之外:她原本只想来看笑话,没料到演变成“众人合谋逼休阿日”的局面。纱纱心里对阿日素有成见,如今见风就是雨,干脆顺势将火浇得更旺——她竟一声令下,要把阿日拉去“斩首”,表面上是义正辞严地伸张正义,实则是借机除去情敌,好为自己争取位置。
这番“斩首令”一出,连原本配合演戏的众人也吓了一跳。大家只是想吓吓纱纱,让她知难而退,哪里真想到要把阿日逼到生死边缘?一时之间,再也不敢继续把戏演下去,只好赶紧收手,将一切打回原形。原本精心布置的“家法审判”瞬间崩盘,气氛从剑拔弩张变回平日的你来我往,家人相视苦笑。纱纱却被这一连串的变化弄得一头雾水——明明刚刚还在严审罪状、喊打喊杀,怎么一转眼就若无其事?她眼看众人心照不宣地散开,心里既困惑又不甘,总觉得自己被耍了一道,却又找不到证据。
另一边,尔康与同僚外出采购,逛街买物,好不惬意。大家一路挑选小玩意儿,吃喝玩乐,到了买“字花”(类似抽签下注的文雅博彩)的时候,尔康摸摸腰间,才发现手头银两不足,无法像同僚那样出手阔绰。他不愿在众人面前露怯,便找个借口先行告退,独自返回皇宫。一路上他心中盘算着要如何解释囊中羞涩之事,却万万没想到,天意似乎忽然向他伸出一只手——在一处僻静角落,他意外发现一包被人遗落的银两。
那包银子分量不轻,显然不是小数目。尔康迟疑片刻,终究抵不过“雪中送炭”的诱惑,将银包收起,打算暂时保管,等日后打听清楚再物归原主。然而他一贯正直谨慎,忽然做了这件模棱两可的举动,心虚不安写在脸上。回到家中,他刻意要装作若无其事,但走路略显急促,说话有些心不在焉,这些细微信号全逃不过阿日的眼睛。阿日与他朝夕相处,一眼就看出他心里有事,却一时猜不透缘由,只觉得尔康今天的神色分外慌张。
阿日并非多疑之人,但直觉告诉她事情不简单。她于是暗中留意,悄悄寻找蛛丝马迹。经过一番左问右探,她终于在房中翻到一个可疑的包袱,心头一紧,以为抓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她怀着复杂的心情打开,却发现自己“误中副车”——眼前的东西与她想象的完全不同,既不是情书,也不是定情信物,而是另一桩与银两无关的小误会。阿日在受惊之余,倒是暂时放下了怀疑,却也更确定尔康最近的行为,背后一定藏着什么真相。
与此同时,纱纱并未停止对金家的攻势。她再次大摇大摆地带着厚礼进宫,前往嘉仁宫示好。珍玩、珠宝、绫罗绸缎,一箱一箱送上门,仿佛要用物质堆出一条通往金家内院的道路。阿月见状,表面上笑着接待,心底却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借机反制。她随口一提,表示翰林院的同僚们最近正合股买“中字花”,说得云淡风轻,却刻意在纱纱与在场众人面前提起“合股”二字,像是无意,又似乎是在暗示尔康的某种参与。
尔康听在耳中,知道若任由话题发展下去,很可能引致更大的误会,于是立刻澄清,表示自己并没有参与这场合股买字花的活动,只是同僚之间的闲话,并未牵涉到他。阿日却在一旁回想起,尔康先前那份莫名的慌张和心不在焉,再结合如今“合股买字花”的话头,不由得联想到银两与赌注的可能性,心中的怀疑再次燃起火苗。她按捺不住,等众人散去后立刻回房翻查,结果如她所料,在房中找到了那包来历不明的银两。
面对阿日质问,尔康只得将整个经过一五一十交代:如何在路上偶然捡到银包,又如何一时心软收下,打算日后再设法“寻主”。他自认问心无愧,没有挪作私用,更没有赌钱,但在如此敏感的时刻,这样的解释听上去却像是掩饰。阿日从小就被教导要清清白白,对金钱来路格外在意,她听完仍旧难以释怀,觉得一旦接下了不明不白的银两,便已失了为人根本。旁观的纱纱当然不会错过添油加醋的机会,她暗地里添上一把火,把这件事渲染成“贪财、藏私房钱、隐瞒妻子”的大罪。
阿日终于忍无可忍,情绪爆发,当场怒斥尔康信义有亏,大喊要离婚,以此维护自己的原则与尊严。她的眼泪和怒火交织,既是对银两来历的愤怒,更是对尔康最近态度反常的全面爆发。纱纱在旁见状,心中大喜:她多年以来处心积虑想要拆散两人,如今看似终于看到裂痕扩大成鸿沟,当然不会放过机会,立刻顺势煽风点火,用言语刺激阿日,又暗示尔康“无情负心”,希望把夫妻间的误会推向不可挽回的地步。
关键时刻,念慈站了出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风波背后有多少外力搅局,又有多少是纱纱刻意放大的阴影。念慈知道,再任由争吵持续下去,只会让本就脆弱的信任彻底崩塌,于是决定以最传统、也最有威慑力的方式来收拾局面——施行家法。她正色宣布,要以家规整顿风气,同时也请纱纱暂避,让金家自己处理内部事务。纱纱本以为家法一出,挨打的一定是尔康或阿日,没想到念慈真正要“惩治”的对象,竟是阿日本人。
念慈此举一出,众人第一时间都愣住了。为什么要打的是阿日?在旁人眼里,她不过是守住原则,受了委屈的妻子罢了。金家上下一时议论纷纷,直到念慈逐条分析前因后果——她指出阿日虽有坚持正直的一面,却也在冲动之下不愿听完解释,轻易说出“离婚”这样的重话,既伤了夫妻情分,也让外人看笑话,更给了纱纱可乘之机。念慈的家法并不只是惩罚,更是一种严厉的提醒:真正的夫妻,不能只靠一时的情绪行事,而要在误会中学会互信,一同承担风雨。
经过念慈的解释,众人才恍然大悟,明白所谓“打阿日”,其实是一种用重手护住整个家的方式。阿日在抽泣中醒悟,尔康在愧疚中反省,夫妻之间原本被银两和谣言拉远的距离,反而在这一顿家法之后拉近了。纱纱看在眼里,心底却是另一番滋味——她本以为这次能借钱财之事彻底拆散两人,没想到念慈一番“先严后爱”的手腕,不但没有让尔康夫妻反目成仇,反而让他们比从前更懂得珍惜彼此。
事后,随着误会一点点澄清,阿日和尔康之间虽然仍有小疙瘩,却明显比以前更加体贴、更加小心维护这段感情。四美得知银两其实属于一场“意外之财”,又在确认并未触犯大义之后,心情一下轻松许多,纷纷按捺不住喜悦,拉着彼此疯狂购物,买绫罗、挑首饰,享受这突如其来的“福气”。整个府中一片热闹,欢笑声此起彼伏,偏偏纱纱却成了唯一面露愠色的人——她好不容易筹谋的局面,不但没能拆散一对夫妻,反而让人家因祸得福、恩爱加倍,自己倒像赔了夫人又折兵。
愤怒与不甘令纱纱再也按捺不住,她暗自咬牙,下令亲信丫鬟桂枝务必查个水落石出——要弄清尔康是否“脚踏七星”,也就是是否一边与阿日维系夫妻关系,一边又在外另结情缘,试图找到可以重伤对方的把柄。桂枝奉命行事,本想悄无声息地探查,却阴差阳错闯进了念慈的房间,结果不仅没找到想要的“证据”,反而当场被念慈逮了个正着。面对念慈凌厉却又不失威的目光,桂枝再也无法狡辩,只好竹筒倒豆子,将自己所的一切,包括“未来郡马”的计划、纱纱的私下意图与整个布局,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桂枝这一番吐露,像是一把钥匙,把许多先前看似零散的事件串成一条清晰的脉络。念慈终于彻底看明白:纱纱从头至尾,不只是在“抢别人的老公”那么简单,而是借着未来郡马之名,在权势与情感之间反复布局,试图左右金家上下的命运。这也意味着,接下来金家所要面对的,已不再是一场单纯的情感纠葛,而是关乎名誉、权势与人心的更大风暴。而在这场风暴之中,尔康与阿日能否守住彼此、守住家庭,念慈又将如何以自己的智慧和家法维系这一切,都成为即将展开的新一轮故事的关键。
金府最近笼罩在一片古怪而紧张的气氛之中。自从纱纱迷上所谓“脚踏七星的真命天子”之说后,整条街巷都被她闹得不得安宁。她坚信,只要在男人脚底看见七颗特殊形状的痣或孔,便是上天赐给她的命定良缘。而偏偏,纱纱如今认定的目标,就是一向深受金家众人信任的尔康。金家上下知道她正暗中查探尔康的脚底,心中自然替尔康忧心不已,连晚饭也吃得不踏实。众人一边在厅中商量对策,一边东拉西扯各种“断绝纱纱念想”的古怪建议,有的人说干脆叫尔康天天穿厚底靴,有的人竟异想天开到“斩脚起皮”的程度,把尔康和一旁的阿日气得脸红脖子粗,直呼这些“损友”一点也不体恤人。大家吵吵嚷嚷,既怕真相曝光,又怕纱纱穷追不舍,整个金府因此乱成一团。
纱纱并不是容易被吓退的人,越是有人遮掩,她越觉得其中必有文章。为了查清尔康脚底究竟有什么秘密,她竟从民间请来一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测谎蜘蛛”,说是只要让蜘蛛爬过一个人的脚底,遇到谎言就会立刻作出反应。桂芝伦奉命假装帮纱纱协助测试,希望趁机搅局,替尔康遮掩真相。岂料局却没搅好,先出事的是纱纱自己——测谎蜘蛛一时受惊,竟然反咬了她一口。纱纱吃痛大叫,捧着被咬的脚又跳又骂,怒火中烧,认定有人在背后动手脚。她干脆不再相信旁人,在心里暗暗发誓:要亲自盯紧尔康的一举一动,亲眼看到他的脚底,才能死心。
尔康早已从众人的慌乱中嗅到危险的气息,知道纱纱迟早会直接盯上他,于是提前做好了“周全准备”。某日黄昏,纱纱悄悄跟在尔康后头,一路猫着身形,躲躲闪闪跟踪他到偏僻角落,眼看时机成熟,便借故相逼,要他当场脱鞋验足。尔康装出一副被迫无奈的模样,硬着头皮慢慢挽起裤脚,将一只脚伸出鞋外。纱纱屏住呼吸,目不转睛。那只脚底上,赫然画着一只稚气未脱的小公仔,线条歪歪扭扭,颜色也被汗水晕得一塌糊涂,看上去滑稽不堪。纱纱一瞬间从满心期待跌入深深失落,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愚弄,冷哼一声,甩袖而去。尔康趁她转身之际,暗暗抹掉脚底的颜料,心中既庆幸又后怕。金家众人得知纱纱见到“公仔脚”后败兴而回,一齐长出一口气,只道尔康总算暂时逃过一劫。
然而众人很清楚,以纱纱的个性,绝不会轻易放手。今天被耍,明天只会追得更紧。为了让她真正对尔康死心,不再把“真命天子”的帽子扣在他头上,金家人决定替纱纱“另谋新欢”,想法子让她的目光转移到别人身上。念慈思来想去,提议不如帮她找一个同样“得罪天下人”的人物来配对——既然纱纱性格古怪、行事疯狂,若对方也是人人避之不及之辈,倒也算是天作之合。这个大胆的念头一出,众人既觉得有趣,又觉得似乎真有几分道理,于是纷纷绞尽脑汁,盘点宫中、城中那些“犯众憎”的人物,偏偏想来想去,却谁也想不到一个既适合、又能承受纱纱折腾的人选。
就在众人苦思冥想时,纱纱在宫中同样惹出了新乱子。她和国舅各自养了一只宝贝宠物,一个娇贵任性、一个古怪难驯,两只小兽互看不顺眼,在一次偶然的相遇中竟当场扭作一团,互相抓挠,毛皮乱飞。纱纱心疼爱宠被抓伤,忍不住大声指责国舅不会养宠物;国舅却觉得纱纱小题大做,反称她娇纵,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吵得不可开交。争执之中,两人谁也没顾上手中的宠物,一转眼间,那两只小家伙竟像串通好了一般,一左一右钻入杂物之后,彻底不见踪影。纱纱又急又怒,国舅也心烦不已,两人只得暂时停火,各自四处寻找失踪的宠物。
宠物失踪一事,很快把两人引到了同一个地方——嘉仁宫。纱纱急匆匆地闯进宫殿,边呼唤爱宠的名字边翻箱倒柜,丝毫不顾宫中规矩。国舅则一脸不耐,却也放不下那只陪伴多年的小兽,硬着头皮在殿里殿外来回巡查。两人一前一后,绕着嘉仁宫乱跑,见到每一个角落都怀疑是宠物藏身之处,连帘幕下、桌脚旁都不放过。与此同时,金家众人本来为当日晚餐准备了一桌丰盛佳肴,打算好好犒劳自己一番,不料纱纱和国舅在嘉仁宫闹腾之后,又把战场引回了金家院内,翻动东西、追追赶赶,把原本整理得井井有条的院子弄得鸡飞狗跳。
金家人刚端起碗筷没几口,便被院子里此起彼伏的喊叫和摔东西的声音打断。众人匆匆放下筷子赶出去时,只见纱纱和国舅像斗鸡似的再次对上,一边嘴里还不忘互相埋怨对方害得宠物走失,一边继续四处翻找。桌椅倾倒,花盆碎裂,连挂在廊檐下的风铃都被撞歪,叮当乱响。本来期待已久的一顿安稳晚餐就此泡汤,饭菜在桌上放凉,香气也被吵闹声冲淡。金家众人望着眼前被折腾得像战场一样的家园,只能对着半空长嗟短叹,一边收拾残局,一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两个人“处理”在一起,让他们以后去折腾彼此,别再来祸害别人。
这时,向来冷静的影姬站在一旁,看着纱纱与国舅每一次针锋相对、却又不约而同地同时扑向宠物可能藏身的地方,不禁冷冷吐出一句:“这两个人,简直是天生一对。”这不经意的一句话,如雷贯耳般点醒了在场所有人。大家你望望我,我看看你,眼中逐渐闪现同一种光芒——若纱纱真正要的真命天子,根本不是尔康,而是眼前这位整天与她吵吵闹闹,却总偏偏与她纠缠不清的国舅呢?若他们俩能成一对,从此各忙各的吵闹,金家与尔康不就都得以清静?这一念一生,大家顿觉豁然开朗,当即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要齐心协力撮合这对欢喜冤家。
从那一晚起,金家众人一有空就聚在一起,煞有介事地“策划大计”,甚至有人兴致勃勃地开始幻想纱纱和国舅成亲的种种情景:有人说两人拜堂时肯定嘴里不肯停,一边行礼一边互损;有人说洞房当晚恐怕不是烛光温柔,而是枕边争吵;也有人调侃,若两人养的宠物也被迫“结为连理”,那可真是人兽齐齐热闹。众人越想越觉得好笑,又越想越觉得合理,只是笑归笑,冷静下来时仍犯愁——到底该从何下手,才能既让纱纱相信“真命天子另有其人”,又不惹来她的怀疑与怒火?各种设想纷纷被提出,又一个个被否决,一群人急得抓耳挠腮,却迟迟想不出一个真正可行的办法。
关键时刻,还是念慈灵光一闪,想出了一个既大胆又符合纱纱迷信心理的怪招——既然纱纱认定脚踏七星才是天命标记,那就干脆让“脚底七星”出现在国舅脚上。她压低声音向众人解释计划:只要设法令国舅脚底留下七个排列得如同星宿般的孔洞,配合一点巧妙的说辞,再把纱纱引来,亲眼见证这“天象”,她必然会大惊失色,从此移情于国舅。计划听起来既荒唐又危险,却又恰好戳中纱纱最迷信的一点。众人越听越觉得有戏,纷纷表示愿意配合,只盼这一计能够一劳永逸,让尔康脱身。尔康虽然心有顾虑,但想到自己若不趁机抽身,日后不知还要被纱纱纠缠到何时,最终也硬着头皮答应照计行事。
按念慈安排,尔康在国舅必经之路上偷偷设下机关,打算用一些不会伤及性命却足以在脚底留下“七孔印记”的小陷阱:不外乎是精心布置的尖木桩与细小铁钉,再在附近洒上一些泥土遮掩痕迹,只等国舅不察踏入,便能在脚底“盖章画押”。尔康事先反复检查,确定机关位置隐秘、角度精准,自信十拿九稳。布置妥当后,他暗中守在一旁,屏息静待国舅到来,脑中甚至已经预演好国舅跳脚惨叫、自己假意惊呼相救的场景。谁知,计划从一开始便与现实渐行渐远。
也不知是运气作祟,还是报应来得太快。就在国舅尚未走到那段路时,尔康因为紧张,心中惦记机关的位置,反而脚下一时没留神,竟自己先迈到了陷阱之上。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接着是一阵钻心刺痛。尔康来不及喊叫,整个人便因剧痛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头撞在石块上,当场晕了过去。国舅闻声赶来,看见的却不是自己落难的脚底,而是尔康满身尘土、脸色苍白地横躺在地。周围机关暴露在外,草木被压倒,情形骇人。国舅一时也顾不上追问究竟,只急忙将人扶起大叫救命,忙不迭地要把尔康送往太医院治疗。
与此同时,念慈与几位金家人正按原定计划,耐心拖着纱纱四处游荡,以“看风水”“测脚运”等一堆瞎话转移她的注意力,准备在国舅“中招”之时,将她带往“现场”,让她亲眼见证脚底七星。谁知刚走到半路,就听见有人气喘吁吁地来报,说尔康受伤晕倒,被国舅紧急送往太医院。众人一惊,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事情不妙。念慈顾不得再周旋,只得硬拉着半信半疑的纱纱赶往太医院。一行人匆匆赶到时,果然见尔康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额头缠着绷带,脚上更是血迹斑斑。纱纱望着眼前情景,惊愕得说不出话,转头瞪向其他人,满心疑惑:这场“意外”为何会落在尔康身上?
太医院里药香弥漫,太医们手忙脚乱地为尔康处理伤口。国舅站在一旁,虽然嘴上仍嘟囔着“这人怎么这么不小心”,脸上却满是担忧。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太医翻找药箱时,四下找不到合适的药棉与布条,临时需要一些干净柔软、又能包裹伤处的东西。国舅急得直跺脚,眼角一瞥,忽然咬咬牙,当场脱下自己那双历经风霜、味道堪称“惊人”的袜子,粗声粗气地说要用来垫在尔康脚下,以免伤口再度磨损。太医们虽然闻着气味直皱眉,却找不到更快的替代品,只得硬着头皮照做。就在这番手忙脚乱之时,长期被鞋袜严密包裹的国舅脚底,第一次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纱纱原本心乱如麻,只是机械地在旁观看救治过程,视线却不经意落在国舅那只突兀伸出、尚未穿回鞋袜的脚上。下一瞬,她整个人仿佛被雷击般僵住——在国舅脚底,那些深浅不一、大小不同的痣与旧伤留下的疤痕,竟恰好排列成了一个诡异又熟悉的形状,远远看去,分明像极了她苦苦追寻的“脚踏七星”。七个点位错落有致,如同夜空星宿缩影般散布在脚弓与脚掌之间。纱纱瞳孔放大,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脚踏七星!”这一声叫出,震得太医院众人手一抖,差点把药碗打翻。
众人被她的惊呼吓了一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再看国舅那只裸露的脚底,才恍然意识到——无须任何机关、无须刻意设计,国舅脚底本就有七个将痣与小疤构成的奇异印记。念慈、影姬等人互相对视,眼中既有难以置信,又有一种“计划之外却胜似计划”的复杂情绪。原本费尽心思搭建的陷阱与安排,最终不过是多此一举,真正的“脚踏七星”竟一直堂而皇之地藏在这位国舅脚底,只是无人曾留意。纱纱对这“命运安排”深信不疑,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平静,一边看着国舅,一边再也说不出一句责骂的话。尔康昏迷不醒,反倒在病床上见证了这段“真命天子”从他身上移开的奇异转折。至此,众人才真正意识到,那位被纱纱苦苦寻找的真命天子,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别人,正是这位口无遮拦、常惹人嫌的国舅。
纱纱一心想摆脱命中注定的姻缘咒,不愿就此听天由命。此时,全家四位貌美如花的女子——被人称作“四美”——却兴高采烈地向她道贺,说她已经找到真命天子,那人正是贵气逼人的国舅。纱纱却并不领情,反而冷冷斥责四美“赠庆”,认为她们是在强行把一份自己不想要的姻缘塞到她面前。她当众重申自己的信念:未来真正的夫婿,必定是脚踏七星之人,而且还要持有一枚能与自己玉佩成双成对的玉饰。偏偏,尔康正好符合这两个条件。四美只好将尔康手中玉佩的来历与缘由一一道出,让纱纱明白这一切并非巧合,而是冥冥之中的安排。纱纱听罢,只觉犹如晴天霹雳,比被迫嫁给国舅还要难受,因为这意味着自己原本认定的“天命夫婿”竟然另有其人,她对命运的抗拒与困惑也在瞬间被推到极致。
四美见纱纱神情恍惚,连连劝她不要逆天而行,提醒她世间诸多悲欢,往往源于“强求”二字,何况这段姻缘似乎早在天书之中写定。她们苦口婆心,既为纱纱的幸福着想,也担心一旦触犯天意,后果难以收拾。然而纱纱却更加执拗,坚称人的命运应由自己掌握,就算前路布满荆棘,也要试着扭转乾坤。她暗自立誓,绝不向命运低头,更不接受所谓“既定安排”。为了斩断自己与脚踏七星之人的姻缘,她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半日仙与国师身上,决定用非常之法,破非常之局。她的固执与决绝,使四美既感心疼,又隐隐不安,只怕这份执念最终会将纱纱推向更难以回头的境地。
为了对付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半日仙,纱纱事先做足准备,携带一大堆奇门工具与符咒,打算来一次“先下手为强”。在她的设想中,只要能逼得半日仙吐出破解姻缘咒的法门,就有机会斩断这桩她不愿接受的命定良缘。然而半日仙精于占卜推算,早就从天象与卦象中察觉自己近期会有血光之灾,为了避祸,他干脆提前远走高飞,逃得不见踪影。纱纱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更加坚定地把目标转向国师,希望从这位朝中第一术法高人身上,找到改变姻缘的方法。与此同时,另一头的阿月正在忙着替国师治疗那看似寻常却极为顽固的“富贵脚病”,奇怪国师明明法力高强,却为何宁可忍受疼痛,也不肯动用自身法力治病。
阿月心思细腻,对国师一言一行都十分留意。她一边为他敷药,一边试探地询问缘由。国师面上装出一本正经,说自己贵为朝廷国师,若为区区脚疾而动用法力,实在有失身份,故而宁愿按寻常医理调养,以示庄重。他冠冕堂皇地解释,语气中充满矜持与自矜,但字里行间仍透出一丝心虚。最终,他不得不承认实情:他的法力其实并非外界传说中那般无边无际,富贵脚病引发的种种不适,险些让人看穿他法力有限的真相。一旦这层神秘光环被戳破,他在朝中的地位恐怕也会不保。正当他暗自懊恼时,纱纱怒气冲冲闯入,逼迫国师在七步之内想出一个能斩断她与脚踏七星者姻缘的办法,否则就要把他这些年“装神弄鬼”的事抖出来。国师被迫走马看花般随口应对,只能敷衍几句,以保眼前清静。
在纱纱咄咄逼人之下,国师灵机一动,口中装腔作势,仿佛真得到了上天启示。他装作神秘莫测地吩咐纱纱:若要斩断这段宿缘,就必须取得国舅的脚印,借助“脚踏七星”的象征之力,将其与纱纱的婚配气运人为分割。纱纱虽然对他的说法半信半疑,却仍紧抓这最后一丝可能,自认这是扭转命运的关键一步。于是,按照国师的指示,她安排桂枝出面,设法取得国舅的脚印。桂枝为此苦思冥想,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在不惊动国舅的前提下,悄无声息地留住他的脚印。经过一番寻思,她终于想出看似费尽心机的法子,谁知到了最后,脚印却是以一种近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的方式轻易得到,让人不禁感叹“得来全不费工夫”。
> 四美得知纱纱要进行“斩姻缘大计”,心中皆是焦急。她们虽各有性情,却都不希望纱纱因一时执念而误了真正的良缘。于是四人暗中联手,准备从计划的关键环节上动手脚。她们很快判断出,桂枝负责取国舅脚印,并将结果封在锦盒之中,是整个仪式最核心的一步。只要能在锦盒上做文章,就有机会破坏纱纱的计划。她们合力策划了一场“调包行动”,几经兜转、费尽心力,终于趁桂枝不备,将她手中的锦盒换成了早就准备好的空盒子或无关物品,以为这样一来,纱纱就算拿着锦盒去做法,也只是徒劳无功。
四美一度洋洋得意,觉得大功告成,既保护了纱纱,又避免了对天命的强行抗拒,却没料到纱纱此时已格外谨慎。经历过重重打击与反复挣扎,她对每一步都再三确认,生怕被人从中作梗。她发现锦盒的细微异常后,立刻提高警觉,通过各种方法查验与追索,最终识破了四美的暗中操作,将原本被换走的真正锦盒重新握在手中。四美只好败兴而归,计划以失败告终。她们既懊恼纱纱太过精明,又更担心接下来她会走向更极端的道路。纱纱却觉得,这是命运之争中自己难得的一次“胜利”,对斩断姻缘这件事更加执着。
另一边,陈娇因女儿的离世悲痛成疾,每天沉溺在回忆与怨恨之中,心境扭曲。只要一见到影姬,便像触发了所有恨意的开关,口不择言,咒骂声不断,言辞毒辣,几乎不留余地。她将所有的不幸都归咎在影姬身上,仿佛只有通过攻击对方,才能暂时压住心中翻滚的痛苦。影姬表面冷眼相对,内心却被一次次伤人话语狠狠划开旧伤。夜深梦回,影姬常常梦见念富因为阿娣的事情而被海龙皇严厉惩处——那梦境中鞭影重重、怒声回荡,让她惊恐万分。某一夜,她从噩梦中惊醒,慌乱之下竟打翻了念富的尿壸,焦急又愧疚,更添心理负担。
梦魇与指责双重压在心头,让影姬终于下定决心要为阿娣做点什么,以求弥补、赎罪。她开始四处张罗银钱,却又不肯直接说明原因,只好硬着头皮向公主与阿美等人借钱。她借钱时遮遮掩掩,只说有急用不便多讲,让人更觉疑云重重。众人看她神色憔悴、行事躲躲闪闪,纷纷猜测她是否染上了什么不良嗜好,或被人胁迫,甚至有人怀疑她是否踏入歧途。种种揣测在背后悄然滋长,却没有人真正弄清她的真实用意。影姬无法解释,只能独自承受这些误会,因为在人们看来,一个突然缺钱又不肯说明用途的人,很难不让人怀疑。
含富对影姬的举动一直放心不下,决定悄悄跟踪一探究竟。他一路尾随影姬,穿街走巷,一座庙宇前。只见影姬满脸凝重地走进庙里,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些好不容易借来的钱,郑重其事地与庙里的师太商量,为阿娣立一处灵位,好让逝去的亡魂有所依托,不再孤苦无依。含富站在暗处,看见她恭敬上香、低声祈祷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这一刻,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影姬借钱并非为己,而是为了替阿娣安灵求慰,所有的古怪举动背后,都只是她对逝者的一份愧疚与牵挂。念富随后也赶到庙中,与师太商量此后香火供奉一事,希望庙里能长久替阿娣上香,保她在另一边不再受苦。不料那位师太趁机狮子大开口,向念富索要大笔银钱,语气强硬,几乎将一场本应庄严肃穆的祭祀,变成一场赤裸裸的金钱交易。
故事开端,大川与陈娇因生活逼迫,被念富与影姬以屋契一事捉弄得团团转。此前,大川与陈娇在艰难的环境下苦苦维持生计,偏偏命运多舛,连唯一能遮风挡雨的屋契也成了众人算计与试探的对象。影姬为替早逝的阿娣安立灵位,不惜斥下重金,念富虽然口中不说,心里却肉痛不已,盘算着这些钱财本可另作他用。阿娣的亡去令众人心中阴影未消,但各人应对方式不同:影姬以金钱与仪式求一个心安,念富则在账本里寻找寄托,把情感压进斤斤计较之中,这一切都为后来的纷争埋下伏笔。
陈娇因为丧女之痛,心神大受打击,日日以泪洗面,逐渐变得痴痴呆呆,言语反应迟缓,常常沉浸在对女儿的回忆中,无法自拔。她偶尔清醒时,望着屋内陈设,总会想到往昔阖家团聚的光景,随后又陷入更深的悲恸,甚至连基本的生活起居也仰赖大川照料。大川看在眼里,愁在心头,一方面怜惜妻子的遭遇,一方面又对这种无力改变的困局暗自焦躁。家中收入日益捉襟见肘,债主时常上门催逼,令他夜不能寐。陈娇的心智渐失,使她难以再分担生活重担,经温暖的夫妻之情,在重压下逐渐变成无休止的叹息与沉默。
沉重的现实最终将大川推向绝路,他做出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竟当街卖妻。那日街头人来人往,大川神色憔悴,却硬着头皮拉着一脸恍惚的陈娇站在人群中,高声嚷着要卖妻。路人或惊愕、或嗤笑、或摇头叹息,但无人真正上前阻止。念富与影姬恰巧得知此事,匆匆赶到,见到这副光景,既震怒又难以置信。影姬第一时间质问大川,斥其泯灭天良,竟将与自己同甘共苦的枕边人当作货物出售。念富则以长辈身份晓以大义,提醒他夫妻本是一体,情理人伦岂容如此轻贱。但大川却红着眼,语带哽咽,以“生活迫人”、“负累太重”为由,为自己的行为辩护,声称若不如此便全家无以为继,甚至连陈娇也只能跟着他一起挨饿受苦。
众人的责备虽重,却难敌现实的冷酷。影姬看不过眼,又不忍陈娇流落街头,最终咬牙掏出银两,当众把陈娇“买”了下来,一来想救她于危难,二来借此迫使大川面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念富心想既是权宜之计,便提出只付款、不取人,意思是钱可以给大川救急,但陈娇仍然由大川负责照顾,不必真将妻子带走。谁知大川却一改方才的悲苦姿态,竟厚着脸皮提出托管之说,反指念富既收了“人”,便须每月付托管费,作为陈娇寄放在他们那里的“照料花销”。此言一出,影姬与念富无不气炸,大骂他得寸进尺,连人情与廉耻都当成筹码去换钱场面一度剑拔弩张。
陈娇被影姬带回后,精神状态依旧恍惚,整日里病恹恹的模样,偶尔清醒又哭喊着女儿的名字。影姬见她可怜,忙前忙后照顾,不料自己也在日夜相处中被传染了重感冒。她鼻塞声哑,浑身乏力,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中,原本打算向众人说明街上卖妻的经过,好让大家看清大川的嘴脸,却不想误会悄然发生。阿月、尔康见影姬憔悴不堪,再加上坊间早有风言风语,以为她为筹钱买大烟不择手段,竟把“买妻”一事想成她“卖夫”,误会她把念富当作可以交易的对象,借此换钱。两人一时激动,又拉又绑,将影姬捆住,严词喝斥她堕落下流,指责她被大烟迷了心智,已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
影姬本就病体难支,又被突然按倒捆绑,惊怒交加,说话支支吾吾,更加让人误以为她在狡辩。正当局面一发不可收拾时,念富恰好回家。他见影姬被绑,满屋怨声载道,立刻出声制止,急忙询问缘由。阿月与尔康七嘴八舌,把“卖夫”一事说得有鼻子有眼,念富听得目瞪口呆。影姬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气喘吁吁地将当街买陈娇的前因后果一一道来,才让众人恍然大悟。误会冰消瓦解,屋里一片尴尬。阿月与尔康羞愧不已,只能连声道歉,而念富则暗暗庆幸,若再迟一步,怕是要酿成更大的笑话。
真相既明,纷争却未止。阿美与阿彪闻讯赶来,对大川的所作所为愈发不齿,当面质难他如何忍心出售患病妻子。大川见众人汹汹而来,只得换了一套说辞,自称这一切都是“苦肉计”,目的是筹钱去还赌债,以免债主上门连累陈娇与众人。他把自己形容得无限委屈,好像只是现实的牺牲品,被生活驱赶到不得不出此下策。阿美却不吃这一套,她对大川早有不满,心中清楚他嗜赌如命、手脚不干净,一听他提及赌债,便断定此人又在编造借口。她揪着他话中破绽,追问他既说穷途末路,那先前积蓄到底花在何处,为何一到关键时刻总有银两出手?在她一步步盘问下,大川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最终谎言被揭穿,众人这才看清他不过是想借“卖妻”之名,从念富和影姬身上多敲几笔银子。
风波未平,另一边的陈娇却在病榻上悄悄做着自己的打算。念慈前来探病,她满怀愧疚地向念慈倾诉,表示自己最放不下的,正是那个虽然懦弱却始终与她一起熬过苦日子的大川。她明知大川有错,却仍舍不下夫妻情分,泪眼婆娑地托念慈日后若有机会,务必多加照应他。念慈向来豪爽仗义,但在婚姻情感上却有些“直肠子”,听到“照顾大川”一说,竟误以为陈娇是要他日后替大川续弦,为他另娶妻室,好让大川有人照料一生。陈娇连忙摇头,说明自己真正的愿望,不过是盼望念慈能把那份屋契交到大川手中,让他起码还有一处安身之所,不至于沦落街头无家可归。念慈闻言一愣,随即被她这份宁愿吃亏、仍为丈夫打算的痴情打动,郑重点头答应。
正当念慈准备落实此事之时,他突然从一位江湖朋友处收到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拆开一看,里面竟是当日用来护送小阮与阿娣“上路”的凤凰镖。那凤凰镖向来只在护送紧要人物、或遇上危险信号时才会再度出现,如今重新回到他手上,意味着当初安排的那趟旅程极有可能出了变故。念慈心中一沉,联想到途中凶险与江湖恩怨,顿感不安,担心小阮与阿娣已遭不测。他几乎未加犹豫,立下决心立即亲自前往追查真相,哪怕一路风餐露宿、刀光剑影,也在所不辞。
离开之前,念慈把众人召集起来,郑重其事地告知自己将外出两个月,追查凤凰镖所代表的隐情。他不愿拖累大家,把屋契从怀中取出,当众交给大川,以履行对陈娇的承诺。屋内众人却早已对大川失望至极,眼见这张价值非凡的屋契竟落入他手,无不大叫不值,认为念慈一片苦心终究会被此人辜负。念慈却坚持己见,认为人若要有回头的机会,总得先有栖身立足之处,倘若连这点也剥夺,大川只会堕落得更快。
然而,风雨江湖多变幻,念慈深知此行风险重重,也明白世事难料。为防万一,他特地将当年“小阮、阿娣假死”的隐情一五一十向念富说明。原来当初的生离死别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假象,真正目的是为了躲避追杀与仇怨,让两人得以在暗处谋生。念慈将这份惊天秘密托付给念富,嘱咐他一方面要接手照看后续事务,一方面务必要严守秘密,不得泄露半句。念富听完,只觉事情一层套一层,比戏台上的曲折还要离奇,忍不住仰天长叹,脱口而出那句“何必偏偏选中我!”既有无奈,也带着几分自嘲。
念慈离去之后,家里顿时少了一个镇得住场的人。众人表面上假意叹息两个月无人管束,实际上多半心里暗暗兴奋,想着总算可以暂时卸下念慈带来的无形压力,各自放松一下。屋中气氛微妙地变得轻松起来,嬉笑声渐多,但隐藏在其下的,却是对未来更大混乱的伏笔。尤其那张落入大川手中的屋契,更像一块烫手山芋,人人都盯着看,人人又觉得不安心。
不久之后,众人就聚在一起,严肃地讨论起屋契的去向问题。他们一方面不忍陈娇遭人利用,另一方面又深知大川一向滑头,绝非会老实安分之辈。为了试探陈娇是否真如表面那般痴呆,还是别有用心、假装病重以骗取屋契,众人商量出一个计策——准备一份假屋契,用以试探她的真实心思。若陈娇真是痛失爱女、伤心成疾,那么对屋契之事必然反应迟钝甚至毫不在意;若她有所图谋,必然会在“屋契”二字上露出端倪。众人在七嘴八舌中敲定计划,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希望借此一举看清人心真伪,也为接下来更复杂的纷争拉开新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