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府最近笼罩在一片古怪而紧张的气氛之中。自从纱纱迷上所谓“脚踏七星的真命天子”之说后,整条街巷都被她闹得不得安宁。她坚信,只要在男人脚底看见七颗特殊形状的痣或孔,便是上天赐给她的命定良缘。而偏偏,纱纱如今认定的目标,就是一向深受金家众人信任的尔康。金家上下知道她正暗中查探尔康的脚底,心中自然替尔康忧心不已,连晚饭也吃得不踏实。众人一边在厅中商量对策,一边东拉西扯各种“断绝纱纱念想”的古怪建议,有的人说干脆叫尔康天天穿厚底靴,有的人竟异想天开到“斩脚起皮”的程度,把尔康和一旁的阿日气得脸红脖子粗,直呼这些“损友”一点也不体恤人。大家吵吵嚷嚷,既怕真相曝光,又怕纱纱穷追不舍,整个金府因此乱成一团。
纱纱并不是容易被吓退的人,越是有人遮掩,她越觉得其中必有文章。为了查清尔康脚底究竟有什么秘密,她竟从民间请来一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测谎蜘蛛”,说是只要让蜘蛛爬过一个人的脚底,遇到谎言就会立刻作出反应。桂芝伦奉命假装帮纱纱协助测试,希望趁机搅局,替尔康遮掩真相。岂料局却没搅好,先出事的是纱纱自己——测谎蜘蛛一时受惊,竟然反咬了她一口。纱纱吃痛大叫,捧着被咬的脚又跳又骂,怒火中烧,认定有人在背后动手脚。她干脆不再相信旁人,在心里暗暗发誓:要亲自盯紧尔康的一举一动,亲眼看到他的脚底,才能死心。
尔康早已从众人的慌乱中嗅到危险的气息,知道纱纱迟早会直接盯上他,于是提前做好了“周全准备”。某日黄昏,纱纱悄悄跟在尔康后头,一路猫着身形,躲躲闪闪跟踪他到偏僻角落,眼看时机成熟,便借故相逼,要他当场脱鞋验足。尔康装出一副被迫无奈的模样,硬着头皮慢慢挽起裤脚,将一只脚伸出鞋外。纱纱屏住呼吸,目不转睛。那只脚底上,赫然画着一只稚气未脱的小公仔,线条歪歪扭扭,颜色也被汗水晕得一塌糊涂,看上去滑稽不堪。纱纱一瞬间从满心期待跌入深深失落,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愚弄,冷哼一声,甩袖而去。尔康趁她转身之际,暗暗抹掉脚底的颜料,心中既庆幸又后怕。金家众人得知纱纱见到“公仔脚”后败兴而回,一齐长出一口气,只道尔康总算暂时逃过一劫。
然而众人很清楚,以纱纱的个性,绝不会轻易放手。今天被耍,明天只会追得更紧。为了让她真正对尔康死心,不再把“真命天子”的帽子扣在他头上,金家人决定替纱纱“另谋新欢”,想法子让她的目光转移到别人身上。念慈思来想去,提议不如帮她找一个同样“得罪天下人”的人物来配对——既然纱纱性格古怪、行事疯狂,若对方也是人人避之不及之辈,倒也算是天作之合。这个大胆的念头一出,众人既觉得有趣,又觉得似乎真有几分道理,于是纷纷绞尽脑汁,盘点宫中、城中那些“犯众憎”的人物,偏偏想来想去,却谁也想不到一个既适合、又能承受纱纱折腾的人选。
就在众人苦思冥想时,纱纱在宫中同样惹出了新乱子。她和国舅各自养了一只宝贝宠物,一个娇贵任性、一个古怪难驯,两只小兽互看不顺眼,在一次偶然的相遇中竟当场扭作一团,互相抓挠,毛皮乱飞。纱纱心疼爱宠被抓伤,忍不住大声指责国舅不会养宠物;国舅却觉得纱纱小题大做,反称她娇纵,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吵得不可开交。争执之中,两人谁也没顾上手中的宠物,一转眼间,那两只小家伙竟像串通好了一般,一左一右钻入杂物之后,彻底不见踪影。纱纱又急又怒,国舅也心烦不已,两人只得暂时停火,各自四处寻找失踪的宠物。
宠物失踪一事,很快把两人引到了同一个地方——嘉仁宫。纱纱急匆匆地闯进宫殿,边呼唤爱宠的名字边翻箱倒柜,丝毫不顾宫中规矩。国舅则一脸不耐,却也放不下那只陪伴多年的小兽,硬着头皮在殿里殿外来回巡查。两人一前一后,绕着嘉仁宫乱跑,见到每一个角落都怀疑是宠物藏身之处,连帘幕下、桌脚旁都不放过。与此同时,金家众人本来为当日晚餐准备了一桌丰盛佳肴,打算好好犒劳自己一番,不料纱纱和国舅在嘉仁宫闹腾之后,又把战场引回了金家院内,翻动东西、追追赶赶,把原本整理得井井有条的院子弄得鸡飞狗跳。
金家人刚端起碗筷没几口,便被院子里此起彼伏的喊叫和摔东西的声音打断。众人匆匆放下筷子赶出去时,只见纱纱和国舅像斗鸡似的再次对上,一边嘴里还不忘互相埋怨对方害得宠物走失,一边继续四处翻找。桌椅倾倒,花盆碎裂,连挂在廊檐下的风铃都被撞歪,叮当乱响。本来期待已久的一顿安稳晚餐就此泡汤,饭菜在桌上放凉,香气也被吵闹声冲淡。金家众人望着眼前被折腾得像战场一样的家园,只能对着半空长嗟短叹,一边收拾残局,一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两个人“处理”在一起,让他们以后去折腾彼此,别再来祸害别人。
这时,向来冷静的影姬站在一旁,看着纱纱与国舅每一次针锋相对、却又不约而同地同时扑向宠物可能藏身的地方,不禁冷冷吐出一句:“这两个人,简直是天生一对。”这不经意的一句话,如雷贯耳般点醒了在场所有人。大家你望望我,我看看你,眼中逐渐闪现同一种光芒——若纱纱真正要的真命天子,根本不是尔康,而是眼前这位整天与她吵吵闹闹,却总偏偏与她纠缠不清的国舅呢?若他们俩能成一对,从此各忙各的吵闹,金家与尔康不就都得以清静?这一念一生,大家顿觉豁然开朗,当即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要齐心协力撮合这对欢喜冤家。
从那一晚起,金家众人一有空就聚在一起,煞有介事地“策划大计”,甚至有人兴致勃勃地开始幻想纱纱和国舅成亲的种种情景:有人说两人拜堂时肯定嘴里不肯停,一边行礼一边互损;有人说洞房当晚恐怕不是烛光温柔,而是枕边争吵;也有人调侃,若两人养的宠物也被迫“结为连理”,那可真是人兽齐齐热闹。众人越想越觉得好笑,又越想越觉得合理,只是笑归笑,冷静下来时仍犯愁——到底该从何下手,才能既让纱纱相信“真命天子另有其人”,又不惹来她的怀疑与怒火?各种设想纷纷被提出,又一个个被否决,一群人急得抓耳挠腮,却迟迟想不出一个真正可行的办法。
关键时刻,还是念慈灵光一闪,想出了一个既大胆又符合纱纱迷信心理的怪招——既然纱纱认定脚踏七星才是天命标记,那就干脆让“脚底七星”出现在国舅脚上。她压低声音向众人解释计划:只要设法令国舅脚底留下七个排列得如同星宿般的孔洞,配合一点巧妙的说辞,再把纱纱引来,亲眼见证这“天象”,她必然会大惊失色,从此移情于国舅。计划听起来既荒唐又危险,却又恰好戳中纱纱最迷信的一点。众人越听越觉得有戏,纷纷表示愿意配合,只盼这一计能够一劳永逸,让尔康脱身。尔康虽然心有顾虑,但想到自己若不趁机抽身,日后不知还要被纱纱纠缠到何时,最终也硬着头皮答应照计行事。
按念慈安排,尔康在国舅必经之路上偷偷设下机关,打算用一些不会伤及性命却足以在脚底留下“七孔印记”的小陷阱:不外乎是精心布置的尖木桩与细小铁钉,再在附近洒上一些泥土遮掩痕迹,只等国舅不察踏入,便能在脚底“盖章画押”。尔康事先反复检查,确定机关位置隐秘、角度精准,自信十拿九稳。布置妥当后,他暗中守在一旁,屏息静待国舅到来,脑中甚至已经预演好国舅跳脚惨叫、自己假意惊呼相救的场景。谁知,计划从一开始便与现实渐行渐远。
也不知是运气作祟,还是报应来得太快。就在国舅尚未走到那段路时,尔康因为紧张,心中惦记机关的位置,反而脚下一时没留神,竟自己先迈到了陷阱之上。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接着是一阵钻心刺痛。尔康来不及喊叫,整个人便因剧痛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头撞在石块上,当场晕了过去。国舅闻声赶来,看见的却不是自己落难的脚底,而是尔康满身尘土、脸色苍白地横躺在地。周围机关暴露在外,草木被压倒,情形骇人。国舅一时也顾不上追问究竟,只急忙将人扶起大叫救命,忙不迭地要把尔康送往太医院治疗。
与此同时,念慈与几位金家人正按原定计划,耐心拖着纱纱四处游荡,以“看风水”“测脚运”等一堆瞎话转移她的注意力,准备在国舅“中招”之时,将她带往“现场”,让她亲眼见证脚底七星。谁知刚走到半路,就听见有人气喘吁吁地来报,说尔康受伤晕倒,被国舅紧急送往太医院。众人一惊,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事情不妙。念慈顾不得再周旋,只得硬拉着半信半疑的纱纱赶往太医院。一行人匆匆赶到时,果然见尔康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额头缠着绷带,脚上更是血迹斑斑。纱纱望着眼前情景,惊愕得说不出话,转头瞪向其他人,满心疑惑:这场“意外”为何会落在尔康身上?
太医院里药香弥漫,太医们手忙脚乱地为尔康处理伤口。国舅站在一旁,虽然嘴上仍嘟囔着“这人怎么这么不小心”,脸上却满是担忧。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太医翻找药箱时,四下找不到合适的药棉与布条,临时需要一些干净柔软、又能包裹伤处的东西。国舅急得直跺脚,眼角一瞥,忽然咬咬牙,当场脱下自己那双历经风霜、味道堪称“惊人”的袜子,粗声粗气地说要用来垫在尔康脚下,以免伤口再度磨损。太医们虽然闻着气味直皱眉,却找不到更快的替代品,只得硬着头皮照做。就在这番手忙脚乱之时,长期被鞋袜严密包裹的国舅脚底,第一次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纱纱原本心乱如麻,只是机械地在旁观看救治过程,视线却不经意落在国舅那只突兀伸出、尚未穿回鞋袜的脚上。下一瞬,她整个人仿佛被雷击般僵住——在国舅脚底,那些深浅不一、大小不同的痣与旧伤留下的疤痕,竟恰好排列成了一个诡异又熟悉的形状,远远看去,分明像极了她苦苦追寻的“脚踏七星”。七个点位错落有致,如同夜空星宿缩影般散布在脚弓与脚掌之间。纱纱瞳孔放大,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脚踏七星!”这一声叫出,震得太医院众人手一抖,差点把药碗打翻。
众人被她的惊呼吓了一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再看国舅那只裸露的脚底,才恍然意识到——无须任何机关、无须刻意设计,国舅脚底本就有七个将痣与小疤构成的奇异印记。念慈、影姬等人互相对视,眼中既有难以置信,又有一种“计划之外却胜似计划”的复杂情绪。原本费尽心思搭建的陷阱与安排,最终不过是多此一举,真正的“脚踏七星”竟一直堂而皇之地藏在这位国舅脚底,只是无人曾留意。纱纱对这“命运安排”深信不疑,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平静,一边看着国舅,一边再也说不出一句责骂的话。尔康昏迷不醒,反倒在病床上见证了这段“真命天子”从他身上移开的奇异转折。至此,众人才真正意识到,那位被纱纱苦苦寻找的真命天子,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别人,正是这位口无遮拦、常惹人嫌的国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