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自从听半日仙说起“二郎神”之后,便一门心思认定阿彪就是那位从天而降、专为解救痴男怨女的神仙。她对阿彪的迷恋,从最初的仰慕渐渐演变成一种近乎执迷的倾心。每次在宫中远远看见阿彪,她都会心神恍惚,连手中的茶盏都差点失手打翻。宫里人对百合一向印象是娇纵任性、喜怒无常,可唯独涉及阿彪,她的性情仿佛变了个人,常常陷入出神的状态,仿佛心早已不在这深宫之中,而是紧紧追随着那道挺拔的背影飘来荡去。
这天,一名宫女不慎把百合最心爱的一件肚兜洗坏了。那肚兜乃名师巧匠所制,质地珍贵不说,颜色更是百合最为喜爱,几乎是她的随身之宝。宫女手捧破损的肚兜,吓得面如死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以为自己小命休矣。按过去百合的脾气,只怕一顿耳光加上重罚都是轻事。谁知百合只是冷冷看了一眼,眉心微皱,却只是轻轻责备了几句,声音里连恼怒都不甚明显,然后便怅然若失地转身离去,留下一室目瞪口呆的宫女。她们面面相觑,完全想不通向来张扬跋扈的百合,何以突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仿佛心思全不在这件事上。
贵妃得知此事后,心中反倒更加不安。她一向对宫中风吹草动极为敏感,尤其是与自己身边人有关的异状。在她看来,百合性情大变决非好兆头,反而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祥预示。贵妃深受迷信之风影响,随即召来国师占卜,想求个安心。国师掐指一算,脸色凝重,含糊其辞地道出“贵妮与火相冲”之语,暗示宫中气运受到了火性之人的影响。贵妃本来就心神俱不宁,闻言更觉惶惶不安,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
贵妃回到殿中细细思量,立刻想到了身边属火的百合。百合出身贵重,又得贵妃宠爱,但性情火爆,行事冲动,正与“火”之象相合。她暗自将这一切与国师之言对照,愈发相信最近宫中种种不顺与百合有关。为求趋吉避凶,贵妃终于下令:将属火的百合,与属水的海棠暂时调换宫所。百合离开东阴宫,暂住嘉仁宫,而海棠则被调回贵妃身边。此令一下,宫中议论纷纷,有人说是贵妃借机整顿后宫,有人说是风水之说作祟,却无人真正明白贵妃内心那股难以摆脱的阴影。
百合离开东阴宫之日,玉露等宫女围在一旁看热闹,嘴里少不了添油加醋。玉露笑嘻嘻地取笑百合,说她被调到嘉仁宫,是被“炖冬菇”,话里带刺,暗指她失宠被发落。百合表面上强作镇定,嘴上却不肯示弱,辩称自己此番前去,正是为了“改善宫女关系”,还说能到别宫走走看看,也是调剂心情。她话说得漂亮,好像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中,仿佛并非被动调离,而是主动为贵妃分忧,然而真正的心绪,却只有她自己才清楚。
初到嘉仁宫,百合原本就不甘受调遣,心里憋着一股气。她在宫中行事,一向仗着贵妃宠爱,习惯了高高在上。到了新环境,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与委屈,她索性摆出更加傲慢的态度。凡事不肯示弱,处处要压玉露等人一头。玉露等宫女本就与她旧怨未消,此番同处一宫,自然火药味十足,稍有不顺便互相冷嘲热讽。百合言行尖刻,玉露也绝不退让,嘉仁宫表面平静,暗地里却已风波四起。
一日,玉露在殿中走动,被地上的杂物绊了一跤,差点摔倒,气得当场发作。她当众质问百合为何不将地上的垃圾清理干净,言辞刻薄,语带挖苦。百合却懒洋洋地反驳,谁知玉露顺势定下规矩,说:“凡放在地上的都是垃圾!”这话原本只是气头上的一句话,却被百合死死抓住。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起了针锋相对之念:既然你们说凡在地上的都是垃圾,那我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给你们一个难堪瞧瞧。
于是,百合开始“奉公守法”地执行玉露所说的“地上皆是垃圾”的规则。只要她看见任何东西落在地上,不管是衣物鞋履,还是纸条耳环,统统视作垃圾收拾干净。念富洗澡时除下的衣服稍一不慎掉到地上,百合便当即拿走,理直气壮地说是“清理垃圾”;阿月脱下放在床沿边缘的鞋子若是稍微挪动滑落,也被百合迅速收走。就连尔康不小心掉落的一张玉扣纸,百合也毫不犹豫地扫进杂物堆里,惹得尔康哭笑不得。念慈的一只耳环不慎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百合看都不看一眼,径直扫走,口口声声说是在“维护嘉仁宫整洁”。宫中众人这才明白,百合根本不是在遵守规矩,而是在公报私仇,借“垃圾”之名,处处与玉露等人对着干。
玉露等很快认清百合的意图,更加确定她是故意使坏。她们心下愤懑,却一时拿不出对策。最后几个宫女合计一番,决定来个“爆阴毒”:将屋子刻意弄得又乱又脏,桌面上扔满杂物,地上丢的更是乱七八糟,衣服、绣帕、纸张、梳子一并撒开,甚至连一些贵重小物也随意抛在地上,好让百合无从分辨,只要她敢动手清理,必定得罪一大片。她们心想:这下看你百合还怎么装清高,非得累死你不可。
没想到,百合面对这一片狼藉,竟完全不为所动。她只是斜倚在一旁,一脸漠然,连扫帚都懒得多看一眼,更别说动手收拾。玉露等人等了许久不见动静,只觉满腔算计尽成笑话。原来百合心里清楚得很,她在嘉仁宫不过是暂住,贵妃随时可能召她回东阴宫。果然如她所料,没过多久,宫中就传来消息,百合调回原宫,所有臆想用“垃圾之战”整治她的宫女们,反而落得一个自乱其宫的下场,可谓害人终害己。
重返东阴宫后,百合的心思却没有因此平静下来。她对阿彪的情意非但未减,反而像被离别之火重新煽动,更显炽烈。一次,她特地亲自制备糕点,精心挑选上好的材料,调味火候都一丝不苟,只为讨阿彪一笑。端上糕点时,她柔情似水,话语婉转,劝阿彪尝一口,以为凭自己一片真心,总能打动对方。阿彪却知道百合同自己纠缠不休,再这样下去必然招来误会,哪怕糕点再精致,他也只能婉言推却。谁知他一时不慎,将盛着糕点的碟子打落在地,碎片飞溅,割伤了他的指头,鲜血随即涌出。
百合见状大惊失色,顾不得礼数,急急抓起阿彪的手,俯身便在他指间“啜血”,仿佛要用这种近乎亲昵的举动,将他身上的伤痛一并吸走。这一幕恰巧被阿美撞见,她只见百合紧握阿彪的手,嘴唇贴在其指尖,姿态暧昧至极,不由吓得花容失色,当场大叫,以为两人已经“有了那回事”。在宫中这种地方,哪怕一点风吹草动,也足够引起轩然大波,更何况这般举止亲密,被人看在眼里,自然会被无限放大,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
阿美心中惶乱,整日胡思乱想,一会儿担心阿彪已被百合迷得神魂颠倒,一会儿又怕贵妃知情泄怒成灾,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种局面。玉露等宫女见状,自然不会错过添乱的机会,纷纷向阿美“献计”。有人故作宽慰,暗示阿彪与百合“郎才女貌”,迟早成对;也有人阴阳怪气,刻意强调“既然两人已经如此亲密,阿美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一番话说得阿美心乱如麻,几乎快要认定阿彪与百合已成事实。宫中的耳语纷纷,像一张无形大网,将阿美牢牢困住。
好在阿彪终究是个心地坦荡之人。他察觉阿美情绪不对,又隐约听说了关于自己与百合的闲言碎语,便主动找阿美说明原委。他将当日之事从头到尾讲述一遍,强调自己与百合之间并无任何不当之处,那不过是因伤见血,百合出于一时慌乱才会举动失当。阿彪言辞诚恳,眼神清明,丝毫没有闪烁躲避,阿美见他态度这么认真,焦虑的心才慢慢放下。她虽然仍有一丝介怀,却知道阿彪并非轻浮之人,终于不再因那些流言蜚语而寝食难安。
然而,阿彪的澄清并没有阻止百合继续对他穷追不舍。百合自认情深意重,前有半日仙的“二郎神”之说加持,后有自己一次次主动示好,她哪里愿意轻易放手。她总是在宫中各种机会里靠近阿彪,或是借口送点心,或是说要请教武艺,甚至不惜装病求照顾,只要能同他多说几句,她便觉得不虚此行。阿彪却被她缠得几乎喘不过气,为避免惹出更多不必要的误会,只好绞尽脑汁想法子脱身,甚至新创出几招怪异的刀法,每每借练刀为由“无心”伤到旁物,好趁乱躲开百合的纠缠。
百合见阿彪防备心日渐加深,心中不甘更胜从前。她开始怀疑是否自己方式不对,于是转而想到了“问姻缘”这条路。她悄悄前往求签算命,想从命理之说中寻得一线希望。求签之时,她恰见一位容貌丑陋的女子,许是命途多舛,却在旁边笑得格外满足,口中念念叨叨着丈夫如何体贴。百合心中不由一震:原来容貌并非决定姻缘的唯一因素,关键在于“先下手为强”,要以长辈、长妻的姿态占得先机。受此启发,她竟萌生出一套“奶奶政策”——只要自己早早把身份摆高,将来就能以“阿彪奶奶”的身份,锁死这段情缘。
于是,百合开始处处以“未来家主”的心态行事,对阿彪的生活琐事指指点点,既像妻子又像长辈,既要照顾他,又要约束他,自以为这样更显深情与担当。谁知这种“奶奶政策”非但没有打动阿彪,反而让他愈发不自在。更糟的是,一张不起眼的玉扣纸,竟在关键时刻坏了她的好事。原来,这玉扣纸上记着的是另一桩重要事务,被百合误认为无足轻重的废物,她一时气恼之下将其收走或弄丢,结果惹来一连串误会。阿彪不得不为此四处解释,百合更被指责为乱来之人,她好不容易营造出的“贤良奶奶”形象瞬间崩塌。百合的爱情攻势,就这样因为一纸小小的玉扣而告吹,她既懊恼又委屈,却仍固执地相信,只要自己不放弃,总有一天,阿彪会明白她那颗炽热而执着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