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家大宅内,玉露产后元气大伤,却偏偏在这时得知阿美已经抢先一步,与心上人阿月拜堂成亲。原本属于她的正室之位就这样被夺走,这一击仿佛把她所有的自尊与期待都碾得粉碎。她怒不可遏,胸口郁结之气翻涌,竟当场气至吐血。玉露心中恨意如火焚身,一边抱怨命运不公,一边暗暗起誓:既然阿美抢走了她的一切,她也要化作厉鬼都不放过阿美。她命人准备一身血红喜服,又亲自描画惨烈红妆,仿佛不是新娘,而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怨灵。众人见她如此极端,都惊惶不安,却不知这场以死相逼的折腾,日后竟会演变成救命恩情的开端。
阿美坦然道出当日如何抢先与阿月拜堂的经过。原来她也曾犹疑过,知道玉露对阿月一往情深,也明白自己这样做无异于得罪整个金家。但情深不寿,她与阿月几经波折才得圆缘,眼看天意似乎也站在他们这边,便义无反顾踏上花轿。她在众人面前一五一十地说出心路历程,没有刻意为自己辩解,只希望玉露能明白:这桩婚事不是嘻笑玩闹,更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她把一生孤注一掷的选择。谁知她越是坦白,玉露听在耳里便越是血往上涌。玉露觉得这不是坦率,而是赤裸裸的炫耀,仿佛阿美在她伤口上撒盐。她咬牙切齿,暗自发誓:既失大婆之位,今生便与阿美势不两立,要斗个你死我活。
玉露回房后,心中悲愤难平。她看着怀中的欢欢,越想越觉得自己被金家上下冷落。明明自己是阿月旧情人,如今却只能委屈做个寄人篱下的女人。她心底那点母性柔情被愤恨压得死死的,眼中只有输赢与报复。她冷冷地下令海棠:以后绝不允许欢欢与喜喜一同玩闹,更不准两个孩子相亲相近。她口口声声以家族仇怨为由,说金家已被阿美一派掌控,欢欢如果与喜喜太亲近,将来只会被人欺负、被人骑到头上。海棠听得一头雾水,只知道两个孩子并无过错,却要被卷进这些大人的是非恩怨之中。她想劝又不敢多言,只能苦着脸答应,却在心里替欢欢和喜喜暗暗叫屈。
夜深人静,玉露独自倚窗而坐,心绪翻涌。她迷迷糊糊间睡去,做了一个漫长而诡异的梦:梦里的欢欢已经长大成人,眉宇间透着与阿月几分相似的英气,更兼有曹植般的绝世才华。宴席之上,他出口成章,满座皆惊,无不赞叹金家出了一位文坛奇才。然而好景不长,画面一转,喜喜也长成俊朗少年,却与欢欢剑拔弩张。他们站在金家祠堂前,为旧事家仇恶斗不休。旁人拉不住,长辈劝不动,两人红着眼,在一片混乱中同归于尽,血溅祠门。玉露在梦中目睹这一切,惊骇欲绝,拼命呼喊他们的名字,却怎么也挡不住悲剧发生。她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心中愈发认定:是阿美、是金家,是这一切乱七八糟的恩怨,最终害死了她的儿子。
翌日,海棠奉命替欢欢、喜喜澡。两个孩子天真无邪,在木盆里玩得不亦乐乎,水花四溅,笑声清脆。玉露与阿美却各自站在一旁,对洗澡一事也要分出个高下。玉露嫌水温偏凉,担心欢欢着凉,非要海棠多添热水,还要先给欢欢洗,不能让他受半点委屈。阿美则心疼喜喜,觉得金家向来讲究规矩,兄弟姊妹洗澡皆是一起,不能偏心,更不能破了旧例,否则将来被长辈责怪。两人一句一顶,火药味愈来愈重。海棠折在中间为难至极,却灵机一动,提出先将大木盆分成两边,一边加热水,一边维持温度,再轮流给两个孩子洗。如此一来,既不违背家中规矩,又能照顾到各自的要求。
海棠的主意虽然笨拙,却十分实用。她一面忙着添水,一面哄两个孩子不要争抢玩具。欢欢只顾着抓水里漂浮的小木船,喜喜则开心地拍打着水面。屋内一时热气腾腾,笑声朗朗,看似一片祥和。谁知玉露与阿美对视的眼神仍旧暗流涌动,各自心怀心思。玉露看着海棠既服侍喜喜又照顾欢欢,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仿佛连一个丫鬟都要与她争宠。阿美则担心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会影响两个孩子的性情,只能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强颜欢笑。若旁人此时踏入屋内,只怕还以为是一家人其乐融融,却不知暗地里早已结下难解之结。
入夜用饭时,玉露更是无视金家的家规。按理说,孩子应由奶娘或仆妇照顾,另行用膳。谁知玉露非要抱着欢欢挤进大桌,与一众大人同席而坐。饭菜一端上桌,她便先给欢欢夹最好的肉、最嫩的菜,还不忘把桌上几样最精致的靓菜都拉到自己面前。旁人筷子刚伸过去,她立刻翻脸,冷言冷语,说这是给欢欢补身子用的,别人别想染指。众人见状,心中极不痛快,却碍于阿月面子,勉强忍下。阿月本以为她只是产后情绪不稳,温言提醒她遵从规矩,谁知玉露反而咄咄逼人,说连一顿饭都要跟她计较,简直是故意与她作对。
阿月最终忍无可忍,当众斥责玉露,说她连吃饭都要惹是生非,把本该温和的家宴弄得乌烟瘴气。玉露听在耳里,刺在心里。她早已对阿月另娶新妇一事心灰意冷,这会儿又被当着众人面驳斥,顿时自尊尽失。她放下筷子,眼眶含泪,自怨自艾地抱怨金家上下皆把她母子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只要她一出现,便被视为晦气。话里话外带着诅咒味道,说既然她的存在这么让人厌烦,那她干脆关起门来,永不再踏出房门半步,让大家清静清静。她一番话说得屋内气氛冰冷凝重,众人又气又无奈,却无处发作,只得各怀心思散席而去。
阿美回房后久久不能平静。她并非看不见玉露的委屈与愤怒,只是这段婚姻来得太过仓促,情感纠葛太多,她也不知该如何安置玉露的心。她最怕的,是阿月被夹在她与玉露之间左右为难,成了两人斗争的牺牲品。金家大宅本应人丁兴旺、和乐安宁,如今却家嘈屋闭,争吵声不绝于耳。阿美越想越难过,只得暗暗去找半日仙求解。半日仙看透人情世事,听完她的倾诉后,叹道金家怨气已重,再不化解,必有大祸临头。他指点阿美前往后山那棵“和睦树”祭拜,或可缓和恩怨,稍解心结。
阿美依言带香火供品,来到和睦树下。那棵老树枝叶葱郁,树干斑驳,似乎见证过金家几代人恩怨兴衰。她在树前郑重跪下,双手合十,恳切祈求上天保佑金家和气,愿自己受些委屈也无妨,只求家宅平安,孩儿健康。她跪得久了,额头贴在冰冷的石地上,心中压抑多时的苦楚随着泪水一起流出。半日仙远远看着,暗自点头,觉得这孩子心地终究是善良。谁知他转身回到金家大门前,却发现自己不慎遗落了一方旧手帕,正是阿美不久前借给他擦汗之物。
半日仙拾起那方手帕,忽然心生一计。他觉得若能借此机会,让玉露与阿美有一次正面接触,说不定可以拆解一些误会。于是,他特意拿着手帕去寻玉露,说是阿美托他转交,希望玉露能收下这点小小心意。谁料玉露一见那手帕,先是愣住片刻,随即眉眼间涌起极度的厌恶。她仿佛看见所有的屈辱、失落都凝在这块布上,毫不犹豫地把手帕丢在地上,用脚狠狠践踏,又用力碾了几下,嘴里还骂骂咧咧,说她最讨厌别人假惺惺。半日仙见她如此凶烈,心中不禁一凉,叹道金家怨气果然沉重,这样下去,只怕祸端难免。
他摇着头离开,谁知刚走到院外小坡处,就被大川与陈娇推着的一辆木头车撞倒。车上堆满了木柴,重量不轻,半日仙吃痛之下跌坐一旁。大川连忙上前扶他,陈娇也慌忙道歉。几人闲话间,半日仙忍不住把刚才玉露踩踏手帕一事说了出来,语气中满是忧虑。大川与陈娇一听,脸色当即沉了下来。陈娇直言玉露心地太狠,连一块手帕都要如此羞辱,何况是人;大川也随之附和,感叹玉露一味沉浸在怨恨里,将来只会害人害己。两人的议论在金家上下悄悄流传,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诡异紧绷。
与此同时,阿美仍跪在和睦树下,心怀诚意,双膝发麻也不肯起身。她喃喃自语,把对阿月的爱、对玉露的愧疚、对两个孩子的期盼一一吐露。风吹树叶作响,仿佛在回应她的祈祷。突然,一阵阴风袭来,树影摇晃间,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缓缓出现。正是玉灵——那位曾经与金家有着说不清纠葛的女子。她手中紧握一柄寒光闪烁的利刀,面色煞白,眼神冰冷。她一步步逼近阿美,声音沙哑却透着决绝:“阿美,今日我若不对住你,便枉做人间一遭。”利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冽弧线,杀意四溢,仿佛连周身空气都骤然降温。
阿美猝不及防,只觉一股死亡阴影笼罩而下。她心中一惊,却也隐隐意识到自己早已身在风暴中心,避无可避。她想要起身闪躲,却因跪得太久双腿麻木,一时间动弹不得。周围无人应声,山风呼啸,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与玉灵。刀光映在她惊惶的眸子里,倒映出命悬一线的恐怖一幕。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画面陡然转暗,尖叫声被风声吞没,连乌鸦都在枝头惊飞而去。自此之后,阿美的身影再未在金家大宅出现。
阿美失踪的消息很快传遍金家,无异于在已然紧张的宅院中投下一枚重磅炸弹。众人惊惶失措,纷纷猜测她是否遭人暗算,又或是自个儿一时想不开离家出走。可无论哪一种,都会给金家带来难以挽回的影响。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玉露此前一系列偏激举动便成了众人议论的焦点。她与阿美的冲突、她踩踏手帕的恶行、她对阿美冷嘲热讽的言语,都被反复提起。有人悄悄说,若阿美真有不测,首先该怀疑的便是玉露,她有动机,也有怨气。金家的走廊里,耳语四起,一声声的怀疑在空气中蔓延。
不久后,几名家丁在神楼附近搜寻线索时,意外发现了一只被血染红的绣花鞋,孤零零地躺在台阶角落。那鞋款式与阿美平日所穿无异,绣工精细,却被斑驳血迹染得触目惊心。众人拾起鞋子时,手心发凉,仿佛捧着一块冰冷的石头。有人低声说,这多半是凶案现场遗留下的证物。随着这只血鞋被带回堂上,一切隐约的猜测顿时变得骇人而具体:阿美极可能已遭不测,而凶手,很可能就在金家内部。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玉露,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无言以对,只觉身周空气如同铁桶般收紧。那一刻,她从被害者与怨妇的角色,忽然变成了众人口中的“杀人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