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发生在古代皇城,阿美与玉露同为宫中侍妾,各自育有一个年幼的儿子——欢欢与喜喜。二人平日辛劳困顿,唯一的乐趣,便是偶尔能偷空出宫到城中看一出大戏。这日戏班进城,名角云集,阿美与玉露早已心驰神往,却苦于无人照看孩子。正在犯愁之际,性情温婉又深得皇上宠爱的宝妃主动提出,可以帮她们照顾欢欢与喜喜,让她们安心外出。阿美、玉露见此,自觉得遇贵人,放心地将两个孩子托付给宝妃,心中感激不已,满以为此番既能如愿看戏,又能令孩子多接近宫中显贵,对日后前程或有好处,哪知一场荒诞而惊心的风波,正悄悄拉开帷幕。
阿美和玉露高高兴兴离宫,行至街巷,忽听得茶摊旁几位街坊在低声议论,说起宫中流传的一则离奇之事。原来其中一户人家,早年聘请一位孕妇照料其年幼儿子,不料多年之后,儿子身量竟一直停留在孩童模样,既不长高也不长壮,仿佛被人夺走了生长的气运;而那名孕妇在离开后,短短两年间却连生三子,个个白白胖胖,令人咋舌。有人将此解释为“孕妇吸走童子气,便能多子多福”,此说一出,竟在坊间传得有鼻子有眼。阿美、玉露原本只当是茶余饭后的怪谈,可愈听愈心惊,尤其想到方才将两个年幼的儿子托付给同样身怀六甲的宝妃,心里忍不住泛起一股阴冷的不安。
惊惧之心一旦生根,便在夜里疯长。阿美和玉露当夜回宫后,辗转难眠,忧思成结。到了夜深人静时,她们竟不约而同做了相似的噩梦:梦中,阿美与玉露一身粗布麻衣,鬓发斑白,脸上皱纹纵横,却仍在为“孩子”端水送饭、洗衣煮食。抬眼望去,欢欢与喜喜依旧是几岁孩童模样,声音奶气,身形瘦小,却已过了而立之年。他们不会谋生,不具成人的身量与心智,只能永远依附在她们身侧,像两只长不大的雏鸟。阿美梦见自己为了给“长不大的儿子”张罗饭食,被迫终身做粗活,腰背越来越弯;玉露则梦见自己多年后仍要为儿子擦身喂药,看着他像小孩子般在地上打滚哭闹,心中既怜又恨。两个女人从梦中惊醒时,满头冷汗,胸口急速起伏,只觉那说书人口中的“童子气被吸走”的传言,突然变得异常真实而可怕。
第二天一早,阿美和玉露再也按捺不住,决定不再让宝妃接触自己的儿子。她们一大早赶往宝妃所居的宫苑,却得知宝妃天还未亮,就兴致勃勃地抱着欢欢与喜喜出宫游玩去了,说是要带他们看庙会、逛集市。阿美、玉露闻言,如坠冰窟,顾不得宫规礼节,几乎是一路小跑追出宫门。好不容易在一处街角茶亭旁找到宝妃与两个小家伙,阿美、玉露慌乱之中几乎将孩子从宝妃怀里夺下,一边连声道谢,一边含糊解释自己身体不适,必须立刻带儿子回宫。宝妃虽有不解,却也不便多问,只得目送她们匆匆离去。回到偏殿后,阿美、玉露第一件事,便是急急忙忙为欢欢与喜喜量身高、量体重,又摸额头、看面色,甚至对着孩子的手腕来回端详,仿佛只要稍有一点异常,便能证实那骇人的传言。
检查过后,欢欢与喜喜生龙活虎,既没有消瘦,也没有任何看得出的“被吸气”的迹象,反倒因一早被抱着到处跑而兴奋不已,又吵着要吃糖、要玩耍。虽然表面看起来一切如常,但阿美与玉露心中的恐惧并未消散——传言之可怕,往往不在于眼前,而在于日后难以预料的变化。她们不敢再冒险让宝妃与孩子单独相处,索性决定躲得远远的。翌日天刚蒙蒙亮,二人便带着儿子急匆匆出城,口称要到郊外走走透气,实则想暂时避开宝妃的视线,远离那令她们心惊的“孕妇吸童子气”之说。
走到城外大道时,阿美与玉露突然看见前方尘土飞扬,一群凶神恶煞模样的讨债人正围着一个衣衫有些不整的男子逼债。那男子正是大川——阿美的亲戚,既是她娘家的表哥,又是玉露曾经听过多次提起的“总想一夜发财的那个人”。大川此刻满头大汗,嘴里不断辩解,说钱很快就能还,可那几名债主哪肯听信,只差没当场动手。阿美见状不忍,赶紧上前打圆场,玉露也跟着出面劝说,仗着自己是宫中人,又搬出几分“与皇城有关系”的威势,总算是将那群讨债人暂时打发走了。安顿好大川后,阿美心中一动:既然正好遇见娘家亲戚,大川家又在郊外围城之处,若能把孩子暂时寄放在这边,也算是远离宫中是非,又有自己人照应,岂不一举两得?
循着这个念头,阿美带着众人回到大川位于城外的小宅。谁知一进门,玉露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跳:屋内到处堆满箱箱袋袋、坛坛罐罐,从门口一直塞到里屋,几乎连落脚之地都显得局促。角落里还摆着一些看似贵重的木箱与包袱,上面贴着各种记号。她侧耳一听,才知道原来大川与妻子陈娇为了赚些外快,竟用自家屋子当起了“寄存仓库”,和附近的邻居、行商达成协议,收取少许银钱,代人保管行李与货物。那些箱子里装的,有的是布匹、有的是瓷器,有些则是看不出价值的杂物。屋里凌乱却又各有区分,俨然一个简陋却生意红火的小仓库。
玉露看在眼里,心中虽觉杂乱,却也暗想:既然这家人能代人寄存价值不菲的货物,想必也不会亏待欢欢和喜喜。于是她当场表示愿意按月支付银钱,将自己的儿子欢欢暂住在大川家中,由他们暂时照顾。阿美见堂兄家虽有些拮据,但终究是娘家人,也觉得比留在宫中让自己心惊胆战要好得多。大川与陈娇闻言,先是连连点头,称亲戚间哪用说什么银钱,但当听清楚阿美、玉露提及“孕妇吸童子气”的传言,以及宫中宝妃的身份和可能牵扯的后果时,原本一脸热情的夫妻俩不禁交换了一个眼色。
大川一向精于算计,陈娇更是小心谨慎。二人暗暗合计:若真照看好这两个孩子,既收得租银,又与宫中妃嫔攀上亲戚情分,似乎是好事一桩;可是,倘若哪日有半点闪失,或者宫中那位宝妃来寻,说她们将孩子“藏”在这里,关乎的可就是性命而非钱财。想到这些风险,大川与陈娇一时间犹豫不决。可眼看玉露当场掏出银子,数目比一般寄存货物多上好几倍,一时见银眼红,加上阿美苦苦相求,大川终究按捺不住算盘心性,嘴上推辞几句,手却爽快地收下银钱,顺势坐地起价,又追加了几项“照顾孩童的特别耗费”。玉露虽然觉得被敲,但人在矮檐下,又实在别无他选,只得勉强应允,心想只要能让儿子远离那可怕的传言,再多花些银子也算值得。
欢欢与喜喜天性活泼顽皮,又从未在这种堆满新奇物件的房子里生活过,一进门就像两只脱缰的小鹿,在屋里上蹿下跳。大川与陈娇起初还想装出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耐心哄着两个小家伙,谁知顽童的破坏力远超他们想象。先是欢欢爬上夫妻俩的床榻,在被褥上嬉笑打滚,不多时便忍不住尿急,竟当场在床上撒了泡尿;喜喜见状哈哈大笑,一时兴起,竟也学样。陈娇心疼自己那仅有的一床好被,不由大声斥责。正吵闹间,欢欢又不知从哪儿拖来一个旧尿壶,边玩边晃,结果失手打翻,污水四溅,弄得床脚一片狼藉。
更糟糕的是,两个孩子在宅内四处探险,看见堆满屋子的箱箱罐罐,只觉得新鲜好玩,一会儿掀开这个包袱,一会儿拧动那个坛盖。有的瓷器被不小心推倒掉地,摔得粉碎;有的木箱被撬开,里面的货物散了一地,还有几件显然价值不菲的小玩意被踩得变形。大川与陈娇一路追着两个孩子收拾残局,愈收拾愈心惊——这些可都是邻居和行商们托他们保管的货物,损坏一件就要赔上一笔。短短半日光景,两人的额头已布满青筋,心中不断盘算,到底是收来的租银多,还是被赔掉的钱多,越算越心寒,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夜里,大川与陈娇摊开账本,仔细核算这一天的损失,越算越觉得这笔生意大为不划算。孩子们顽劣难驯,且又关乎宫中人物,一旦出事便是灭顶之灾。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终于达成一致结论:这两位小祖宗实在伺候不起,与其图那一点租银,不如尽快“退货”,省得日后惹祸上身。于是,第二天一早,大川与陈娇便商量好借口,打算将欢欢与喜喜送回宫去。为了显得情理上不至太突兀,他们想到一个托词:宣称孩子突然染上麻疹,自己乡野之家条件有限,无法妥善照料,只能赶紧送回宫中让生母亲自看护。
于是,大川与陈娇唤来阿彪,让他充当“押送人”。阿彪是宫中出入较为方便的内侍,与他们也算熟识,平日常在城里跑腿帮忙。他们将两个孩子收拾妥当,又特意在脸上抹了些红斑似的颜料,装作麻疹初发的模样,再让阿彪用布裹着,急匆匆往宫中送去。阿美与玉露见儿子被送回,先是惊慌,以为真的是又一次染上麻疹,忙不迭地检查额温、皮肤,翻看衣物,忧心忡忡。可仔细一看,孩子除了脸上几块显得刻意的“红斑”,精神、食欲、体温都极为正常,细细询问下,又从孩子的絮絮叨叨中听出了端倪,渐渐拼凑出事情真相——哪是什么麻疹,不过是大川一家经不起他们折腾,找个借口把人退回罢了。
真相大白之后,阿美与玉露心中又好气又好笑,一方面对大川与陈娇的精明现实心知肚明,另一方面却也不得不承认,让这两个顽皮的小家伙住在人家堆满贵重物件的屋里,确实有些强人所难。她们只好暂时打消将儿子寄放在外家的念头,重新思考该如何在宫中安置孩子,既能远离那令人不安的传言,又不会惹怒宝妃。正当她们为此烦恼时,阿彪却满脸困惑地问道:既然宫中生活比外头安全舒适,为何又要把孩子送到乡下去受那穷折腾?阿美与玉露面面相觑,只得将她们从街坊那儿听来的“孕妇吸童子气就能多子”的传说一一道来。
哪里想到,这番低声交谈恰好被从旁经过的贵妃听了个清清楚楚。贵妃本就身怀六甲,对宫中各种与生子有关的传闻格外敏感。她虽然尊贵,却在后宫之中身处风口浪尖,明里得宠,暗里却时时提防他人超越自己。听闻“孕妇吸童子气便能多生儿子”的说法,贵妃不由得心中一凛,脑中立刻浮现出宝妃那温柔娴雅、日趋丰腴的身影——若真有人借此法暗中攫取生育福泽,岂不威胁到自己未来母凭子贵的地位?想到这里,她的担忧迅速转化为焦虑与嫉恨,仿佛所有潜在的威胁都集中到宝妃身上。
贵妃回到寝宫后,越想越不安,最终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与嫉妒,立刻传召宫中国师入殿。国师是皇上重金礼聘、颇具名望的方士,平日多替皇室观星卜运、解梦画符。贵妃见到国师,面色沉凝,先略略提及坊间传闻,再将自己身怀龙种却惴惴不安的心情倾诉一番,语气中隐隐透露出对地位不稳的担忧。她命国师务必献上一条“必生贵子”的妙策,要他想尽办法确保自己在这场无形的宫斗中立于不败之地。国师闻言,神情一时复杂,沉默片刻之后,才缓缓道出自己曾在游历途中,从一位隐居深山的老方士处学得的一门“生子秘技”。
国师郑重地告知贵妃,这门所谓能“必生贵子”的法门极为阴损残忍,牵涉到无辜童子的性命与精气,非但有违人道,亦可能招致天谴。他犹豫再三,言辞中多有保留,暗示此法不宜轻用。然而贵妃此刻心中思绪已被权位与母仪天下的憧憬占据,再加上对宝妃的戒心与嫉妒,让她难以保持理智。她一边细细聆听国师低声讲述那残酷仪式的细节,一边在心中衡量得失。随着国师一字一句讲完,她沉默良久,目光逐渐变得坚硬而冷酷。最终,贵妃做出了令人心寒的决定——她咬牙表示,只要能确保自己得子、稳固地位,即便要牺牲欢欢与喜喜这样的无辜童子,她也在所不惜,愿意依照国师所提之计,付诸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