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家自从被国舅公公百般作弄之后,早已结下不共戴天之仇。昔日的风光门楣,一夜之间成了全城耻笑的对象,金家上下人人咬牙切齿,誓言总有一日要将这笔屈辱连本带利讨回来。只是他们尚未想好如何出手,命运却已悄悄翻转——一向自恃尊贵的国舅,竟突然被皇上责罚,命他前往荒僻阴森的喜灵洞受训。此令一出,朝堂震动,满城哗然,坊间茶楼更是议论纷纷,人人将国舅沦落到要去喜灵洞一事当作笑料,传得街知巷闻。曾经威风八面的国舅,此刻名声扫地,连小孩也敢当街指点。金家众人得知消息后虽暗暗解恨,却也忍不住好奇,究竟是谁暗中出手,将这个平日只会仗势欺人的国舅送上如此尴尬的境地。
国舅被贬前往喜灵洞后,表面上仍装作满不在乎,实则心中怒火滔天。他一向自诩受宠,料定贵妃娘娘必会为自己出头,替他洗清屈辱。果然,贵妃在宫中对他多番宽慰,劝他暂且忍辱,以免惊动圣上更添罪责。她口中说得柔情似水,措辞婉转,仿佛真心替他难过;可国舅何等精明?她言谈之间诸多顾忌、处处回避正面提及真相之态,早已被他看在眼内。国舅愈听愈觉不对,明白贵妃也只能保住他一条性命,却不敢再为他冲撞圣意。他从喜灵洞折返途中,想到自己昔日权倾一方,如今却落得人人避之不及,心中恨意翻腾,几乎要将牙都咬碎。
正值国舅满腹怨气、无处发泄之时,偏偏又遇上一件让他更颜面尽失的闹剧。媒人婆奉命替他物色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以图借一桩好亲事挽回他败坏的声名,正当她自以为仗着国舅的身份必能顺利成事,却发现事情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城中各家有身份的闺秀一听到“国舅爷”三个字,神色立变,或称身体抱恙,或推说已许他人,或借故闭门不见。媒人婆连吃闭门羹,甚至还被人当面将早已准备好的媒人利是原封不动退回,弄得她尴尬异常,连话都说不利落,只能灰头土脸回去复命。国舅见利是被退,名声被毁,面子挂不住,一怒之下随手抓起身边的茶盏、茶点乱掷,杯盘碰撞,茶水四溅,惹得茶楼里原本悠闲喝茶的客人一片哗然。
偏偏此时,茶楼一角坐着四位姿容出众、性情爽直的妇人,街坊都称她们为“四美”。她们本只是闲坐品茗谈天,无奈国舅乱掷之举,茶汤溅到衣裳,糕点飞到桌前,一时之间狼狈不堪。四美起初还念在他是皇亲国戚,不欲多计较,可国舅完全不把旁人放在眼内,只顾自怨自艾,口中满是怨怼,将茶客视若无物。四美中性子最直的一人再忍不住,当场冷嘲几句,说堂堂国舅做事如此无礼,哪像正人君子。其余三人也插科打诨,言语间暗讽他仗势欺人、品行不端。这些话落在国舅耳中,无疑是雪上加霜,他立刻反唇相讥,辩称天下男子无一不好色,男人爱逛花街柳巷乃是天性,根本不必假惺惺扮作清高。
四美听得勃然作色,纷纷以自己的丈夫为例,强调她们的相公都是持家有道、爱妻如命之人,从不曾踏足烟花之地,更不屑与那些不三不四的女子沾上关系。街坊邻里本就对国舅心存不满,纷纷在一旁附和四美之言,指责国舅言论污蔑天下男人,破坏人家夫妻清誉。国舅见自己理屈词穷,且众怒难犯,只觉得倍受羞辱,偏又拉不下那张脸认错,便阴沉着声音冷笑几声,放话警告四美:“你们一个个护着自家相公,不过是被蒙在鼓里。总有一日,你们会发现,男人本性难移,只怕到时追悔莫及。”说罢负气离去,留下满楼茶客窃窃私语,而四美嘴上虽不肯服软,心底却被他那番话隐隐挑起了几分不安。
四美离开茶楼后,边走边聊,嘴上仍对国舅的放肆言论嗤之以鼻,可话题竟不知不觉转向“男人究竟有什么坏毛病”。有人说嗜赌最坏,有人说好色最令人厌恶,有人觉得贪杯误事,有人则认为爱吹牛最不可取。越说越多,越聊越细,她们原本只想借讨论发泄对国舅的不满,却逐渐将这些毛病一一对照到自己丈夫身上:这几日是不是常晚归?上次荷包里的银子怎么少了一些?前些天在街上与哪家丫头多说了两句?这些原本不值一提的小事,此刻全被放大了。四美心里虽然明知相公素来本分,但国舅那句“凡男人皆好色”仿佛阴影一般缠绕不去,令她们不由自主地对自家相公生出了几丝怀疑。
与此同时,国舅为报被四美当众讥讽之仇,也开始暗自筹谋。他打从心底看不起这几位爱逞口舌之利的妇人,决心要让她们为自己的嘴硬付出代价。几番盘算之后,他挑中了尔康、阿月与念富这三个与四美关系最密切、平日又自诩清白老实的男人,准备从他们身上下手。国舅明里打招呼,暗里设局,趁三人一时不察,将他们引至妓院附近,又故意安排人放话称今日有“霸王花酒”免费品尝。尔康三人本意并非寻欢作乐,只是被几番推搡哄骗,不知不觉卷入其中。待他们察觉不妙欲抽身之际,国舅早已安排好衙役蜂拥而上,将三人以“想在妓院白喝霸王花酒、赖账闹事”的罪名当场拿下。
事情闹大之后,三人被押上公堂,一时间满城风声鹤唳,茶楼酒肆无不议论“某某人家相公在青楼闹事”的丑闻,四美的名声也被牵连其中。无奈之下,四美只得咬牙带着银两赶往衙门,为丈夫赎身。她们一见到被铐在堂下、满脸委屈的相公,怒气与心疼交织在一起。四美责备三人怎么如此糊涂,竟会信得国舅那般小人之言,随意与他往来,还任由他设局陷害,简直是自取其辱。她们当庭斥责三人愚蠢,害得自己颜面尽失,再也无言在街坊面前抬头做人。尔康等人百口莫辩,只能连连发誓自己问心无愧,却一时间难以澄清身上的嫌疑。
银钱一交,三人总算被释放出来。四美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好板着脸领着相公离开衙门。她们原打算沿着偏僻小巷快步而行,好早些回家避避风头,谁知兜兜转转却阴差阳错又绕回衙门前的正街。此处早已挤满了等候看热闹的坊众,人人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盼着看“好戏”落幕。此刻突然见到四美与她们的相公齐齐出现,顿时像炸开了锅般议论起来。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冷嘲热讽,说什么“平日装正经,暗地里却一样去花街喝花酒”、“做人要有廉耻”等刺耳话语,更有人向地上啐唾沫,毫不遮掩自己的鄙夷。
国舅偏偏也在场,见这情形正合他意,便上前冷笑连连,假意惋惜,实则字字扎心。他当众奚落四美,说她们平日吹嘘自家相公如何清白自守,从不偷腥,如今却被人逮个正着上衙门,这难道不是“嘴上说不嫖,背地里却最会装”的典型吗?话里话外直指四美不但看错了人,还自欺欺人。四美与阿月等人原本心虚,早已羞愤难当,此刻再被他一番挑拨,脸上更是挂不住,生怕再被围观的人认出,只得拉着相公慌忙退避,匆匆离开,几乎是落荒而逃。
事后数日,四美与阿月几乎整天都躲在家中,不敢踏出大门半步。她们想到街坊巷尾那些或明或暗的讥讽,想到在衙门门前那一幕狼狈光景,心里便像揣了块大石头一般难受。即便偶尔有邻里上门探望,她们也怕对方只是来打探笑话,言语间分外拘谨。几位姐妹凑在一处,越想越气,谈起国舅那番蓄意的设计,更是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冲出去与他拼个你死我活。可她们也深知,国舅身为皇亲,权势在握,若正面对上,吃亏的终究还是自己。几番辗转思量之后,她们便将仇恨凝成一个念头:既然不能明着报复,便要换个法子,让国舅吃尽苦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最终敲定了一个主意——既然国舅平日最爱风流作乐,自诩“知女无数”,她们便要替他觅一个世上最难对付、最泼辣不堪、最能搅得他鸡犬不宁的女人,让他亲身尝尝被人收拾的滋味。这个主意一出,四美都觉得有几分痛快,却苦于一时找不到合适人选。她们开始翻查心中“恶名在外”的女子名单,谁家有悍妇、哪条街上有骂遍十条巷的泼辣货纷纷被提起。正在苦思冥想之际,恰巧看见街角传来一阵吵闹之声,大川与其妻陈娇正在众目睽睽之下当街对骂,两人你来我往,脏话横飞,吵得附近摊贩都收不了摊。
陈娇一张嘴几乎没有停过,骂词刁钻刻薄,下手毫不留情,连自家男人的祖宗八代都翻了出来。她双手叉腰,恨不得将大川的皮给揭下来,连围观的路人都被她骂得不好意思插嘴。四美在旁看得目瞪口呆,一面感叹大川命苦,一面又暗暗觉得:这等女子若是给国舅娶去,怕是三天之内就能把他折腾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她们面面相觑,觉得陈娇简直天生就是“克国舅”的人选。然而一打听才知陈娇早已婚配,且与大川虽吵吵闹闹,却也算好合夫妻,实难将她与国舅牵在一起。四美只能惋惜摇头,继续寻觅真正合适的“绝世克星”。
正当她们在街上四处张望、心中暗暗盘算之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比陈娇更为尖锐的喊骂声。只见一名妇人正提着扫帚,对着一只做错事的狗儿破口大骂。那妇人名叫百合,原本在邻里之间便以“嘴毒”著称,此刻她骂起狗来,却像是连天带地一并训斥,词锋犀利、气势汹汹。狗儿缩在角落不敢作声,旁边几名壮汉想上前阻,却被她两三句话怼得哑口无言,只好讪讪退开。四美远远望见这一幕,不由同时眼前一亮,几乎异口同声地叫道:“就是她!”在她们眼里,百合比陈娇更胜一筹,她不但敢说敢骂,还聪明伶俐、讲究算计,若真能让她与国舅纠缠一场,必能把国舅搅得日夜不得安宁。于是,一场以“替天行道”、报国舅之仇为名的精妙计划,便在四美心中悄然成形,等着找准时机付诸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