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露与阿美的沉冤终得昭雪,阿月与家人总算松了一口气。为了庆祝阿月成功吓退纱纱,一家人特地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膳,院内张灯结彩,笑语盈盈。只是表面热闹之下,众人心里却始终不敢掉以轻心,谁都明白纱纱一向睚眦必报、心胸狭隘,此番被阿月戏弄成这般模样,她绝不会轻易罢休。饭桌之间,念慈语重心长地叮嘱阿月与念富,务必要把“假成亲”的戏继续演下去,一旦露出破绽,被纱纱看出端倪,后果不堪设想。她甚至特意拿出两件早早准备好的红色肚兜,严肃地要阿月与念富贴身穿戴足足一个月,以确保无论纱纱何时突然上门查探,都不会怀疑这场婚事是场戏。阿月一开始羞得满脸通红,不停抱怨娘亲太夸张,但在全家人的连番劝说之下,终究还是答应,心里却隐隐感到这桩“假亲事”已经愈发收不回手。
另一方面,纱纱自从受了那一连串刺激后,身心俱疲,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她时而高烧、时而发冷,一会儿恨得咬牙切齿,一会儿又无力地瘫在床榻上,让府中上下人人自危。国舅见她病情反复,非但没有半分担忧,反而在旁幸灾乐祸,暗自庆幸阿月与金家暂时脱离了纱纱的掌控。夜深人静时,纱纱辗转反侧,终于在一阵昏沉中做了一个诡异的梦:梦里,她与阿月身着华服、红烛高照,似乎正在拜堂成亲,然而走到揭盖头之时,两人的角色却莫名其妙地互换,变成她披红盖头、而阿月成了新郎。纱纱鼓起勇气抬头一看,却见阿月的脸突然变得狰狞恐怖、五官扭曲,仿佛厉鬼索命一般,她被吓得尖叫连连,从梦中惊醒时浑身冷汗直流,连胸口都隐隐作痛,心中对“与阿月永结同心”的念头第一次产生了真正的恐惧。
梦境的阴影令纱纱寝食难安,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终究还是想到了那张最初令她对阿月痴迷不已的和合咒。她意识到,自打使用了和合咒之后,一切仿佛脱离掌控,现在甚至连梦里都被反噬。她于是悄悄前往半日仙处求助,希望这位一向神神叨叨却颇有些本事的半仙能够替自己解开困局。半日仙见她面色蜡黄、眼底青黑,一眼就看出她因情所困、命理受损,便慢吞吞地道出玄机:当日她执意施用的和合咒固然能让两人生死不离,可这类咒术本就是逆天改命,凡事有因有果。如今既已发动,若一日未真正拜堂完婚,还有一线生机可以补救;但若婚礼一成,便再无回旋余地。半日仙郑重告知她:想要摆脱这场孽缘,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五日之内设法偷回那张和合咒,亲手将其毁去,否则她和阿月这一生便想分也分不开。纱纱听罢,一方面对“永不分离”的结果隐隐心动,另一方面又被梦境中的恐怖景象所震慑,只得咬牙下定决心,务必要在期限内夺回咒符,解除这段看似甜蜜实则可怖的羁绊。
此时的阿月,哪里知道远处有人处心积虑要断开与她命运相连的和合咒,她正一件极其琐碎却又烦人之事困扰——蚊虫。自从成了“新娘”以后,她被安排住进偏院的一间喜房,本以为能落得清净,却不料屋内潮湿闷热,夜里蚊子成群结队地来袭。阿月被叮得满腿红疹,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几宿下来睡眠全无,白天精神恍惚。念慈心疼女儿,亲自到她房中查看一番,发现房梁间缝隙多、水气重,正适合蚊虫孳生,便寻来艾草、雄黄及几味避虫香料,细心地在房中布下一个简易的“灭虫阵”,在几个关键位置悬挂药包,又在门缝角落撒上粉末,嘴里念念有词,希望既驱虫又保平安。她一边忙碌还一边叮嘱阿月,这阵法除了防蚊,还有点“小机关”,闲人最好不要乱闯,以免触发了也不自知。阿月听得一头雾水,只当娘亲夸大其词,也没当回事,只盼着今晚能睡个安稳觉。
另一方面,纱纱得知必须在五日内夺回和合咒后,心急如焚,连日与心腹桂枝躲在房中密谋。她们不断回想阿月平日的行为习惯,思索那张咒符究竟藏在何处。桂枝认为,成亲象征之物多半会被贴身收藏,或藏在衣箱、或压在枕边,于是提议设法靠近阿月,以借物之名行搜查之实。纱纱仔细思量后,觉得最稳妥的办法,是想方设法从阿月身上“引”出那张和合咒,既能避免明目张胆翻箱倒柜,又不易引人起疑。然而事到临头,她每次借机接近阿月时,不是被人从旁插话打断,就是只好从发簪、荷包、手帕等无关紧要的物件上大做文章,结果忙了半天,连个影子也没摸到。期限一天天逼近,纱纱心中的焦躁如同藤蔓蔓延开来,她终于下定决心,夜闯阿月闺房,来个孤注一掷。
夜深人静之时,纱纱与桂枝悄悄潜至阿月住处。为避人耳目,纱纱先设计借口差人把阿月引离房内,又特地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偷偷推门而入。她屏住呼吸,在昏黄的烛光下迅速翻找柜子、床榻及梳妆台上的盒匣。起初一无所获,直到她将手伸入床脚内侧的暗缝里,指尖忽然触到一物,纸质,且略带残香,她心中一喜,忙不迭抽出细看,不出所料,正是当日请回的和合咒。纱纱激动得几乎失声,正要将咒符小心收入怀中,却没留意脚下碟子中那些奇怪的粉末与线索。她猛地一脚踩下,立刻触发了念慈布设的灭虫机关,几撮粉末同时被震起,混着浓烈的香味和细沙从梁上洒下,不仅弄得她满头满身狼狈不堪,还被几根特制的竹签轻巧弹中,刺得她疼得龇牙咧嘴。纱纱在满屋飞扬的粉末与刺鼻气味中狼狈逃出,衣衫鞋袜尽数沾染灰尘,看上去仿佛刚在泥塘里翻滚了一圈。桂枝见状吓得不轻,赶忙扶她离开。尽管过程极其糟踢,纱纱却好歹是得手了咒符,只是身上的狼狈与刺痛,让她对这次行动的后果心生不祥预感。
与此同时,街市的另一角,阿美的豆腐花摊子依旧冷冷清清。昔日热闹的长街上,人来人往,却鲜少有人肯在她摊前驻足。阿美眼看每天材料卖不出去,心急如焚,又无计可施。玉露见状于心不忍,便想出一个办法,决定亲自上阵装作贪吃的食客,以“带动人气”。她故意在摊前夸张赞叹,大声称赞阿美的豆腐花细腻如脂、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搞得路人纷纷侧目。渐渐地,几名好奇的顾客也停下脚步,跟着点上一碗,摊位前的气氛总算有了几分起色。阿美看着座位渐满,总算重拾几分笑颜,对玉露感激不已。她们以为困境就要过去,谁料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阿日自从被玉露与阿美误会、又被卷入此前的种种风波后,一直对二人心存怨恨。这日她恰巧路过豆腐花摊,看到二人因生意回暖而喜笑颜开,心中愈发不是滋味。她压下怒气,假意上前点了一碗豆腐花,表面上像个正经顾客,实则打定主意要给她们好看。吃完后,阿日忽然捂着肚子,面色惨白地倒在地上,嘴里叫喊着“中毒了”。周围顾客一听“中毒”二字,顿时慌了神,生怕自己也出了事,纷纷丢下碗筷、连账都顾不上结,急匆匆逃离摊位。短短片刻,刚刚热闹起来的小摊又变得冷清无比。阿美与玉露被吓得手足无措,一边解释一边想扶起阿日,却只换来对方更加夸张的哀嚎。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阿日这才“悠悠转醒”,从袖中掏出两包老鼠药丢在桌上,阴阳怪气地说这是她们“害人先害己”的最好归宿,让她们自己看着办。说完便转身离去,只留下一脸惊骇的二人对视无语。
阿日离开摊位后,本以为自己藉此出了一口恶气,谁知命运却悄然翻开旧账。她途经宫中一处偏殿,恰好撞见百合正厉声责骂一名宫女。那宫女低声抽泣,百合却步步紧逼,话语尖刻刻薄,神态与气势竟与当年游戏中扮演“恶人”的自己如出一辙。阿日望着这一幕,脑海深处尘封多年的记忆忽然被粗暴撕开,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年纪,和玉露、阿美一起玩角色扮演的场景重叠在眼前——有人扮官、有 人扮犯、有 人扮刽子手,笑闹声仿佛还在耳畔回旋。她只觉头痛如裂,太阳穴鼓涨,眼前一阵阵发黑,那些混乱的画面在脑海中争先涌现,却始终拼不成完整的故事。她捂着头踉跄后退,心里隐约知道,自己曾经误会了什么、遗忘了什么。
那一夜,阿日辗转难眠,终于在某个恍惚的时刻跌入梦境。梦中,玉露与阿美的身影渐渐扭曲,竟变成两只满身湿漉、瑟瑟发抖的小老鼠,站在她面前用人类的声音向她讨还公道。它们一边哭诉一边指责她当日的狠心,控诉她在最关键的时刻选择了自保,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她们身上。阿日被梦中那双含泪却愤怒的眼睛逼得喘不过气,忽然间,一幅被尘封已久的画面清晰浮现——她记起了当年那场意外:在嬉戏玩闹中,玉露与阿美被冤枉推人落水,而真正伸手的人却是她自己。她曾在慌乱间推了对方一把,却在事后始终不敢承认,将罪责全都扣在两人头上。梦醒之时,她猛地坐起,大汗淋漓,嘴里反复喃喃:“我冤枉了她们……是我错了……”
随梦而来的罪恶感如潮水般将阿日淹没,她越想越怕,终于连日间的记忆也一点点回笼。她记起自己愤怒之下曾将两包老鼠药拍在玉露和阿美面前,原本只是一时气话,没想到这举动此刻却宛如一把锋利的刀,悬在她们头顶。阿日心头一惊,几乎不敢再往下想:以玉露与阿美如今走投无路的处境,会不会被逼到绝境,真的铤而走险、用那老鼠药来“了结一切”?想到这里,她再也坐不住,急忙去找阿月说明原委,把自己当年的过错和今日的冲动一股脑全盘托出。阿月听后也大骇不已,顾不上追究她的责任,立刻召集几人,一同赶往石家,只盼一切还来得及挽回。
当众人匆匆赶到石家时,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心中一沉。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隐约飘散着一股异样的苦味和药粉的气息。玉露与阿美静静地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似乎早已失去意识。桌上残留的茶水与敞开的纸包说明了一切——那正是阿日曾丢下的老鼠药。阿日见状腿一软,几乎当场跪倒,嘴里不停喊着她们的名字,眼泪却止不住地落下。阿月则强自镇定,一边大声呼唤求救,一边吩咐身边的人想办法催吐、取解毒之物。石家门庭瞬间乱成一片,哭喊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阿日看着眼前这两张本该活泼鲜艳的面孔此刻变得如此苍白无力,胸口好似被重锤击中,她终于彻底想起当年那场被她埋藏的真相,也终于明白自己一连串的怨恨与报复,是如何一步步把玉露与阿美推向了今日的悬崖边缘。她哽咽着重复一句话:“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这一刻,无论是过去的冤案还是如今的生死关头,都在这座老宅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人牢牢困住,等待命运的下一次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