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美一向自诩聪明过人,又觉得宫里人人都说阿年与公主情比金坚、互信无间,听得多了,心中反而不服气,觉得世上哪有真正“毫无秘密”的伴侣。她们越想越不忿,便起了玩心,要借着这趟出宫小住客栈的机会,好好考验一下阿年与公主的感情。阿美、阿月、玉露和海棠围坐在客栈房中,压低声音商量计策,先由海棠假意向公主说,阿年近来行迹可疑,经常与一名神秘女子幽会;再由阿美添油加醋,说那女子模样绝色、举止妖媚,推波助澜,让公主心里多少生出一点疑惑。公主虽对白阿年信任有加,但一听说与案中大贼可能牵扯,也不由自主紧张起来,担心他为办案冒险犯险,便同意与四美前往查探究竟。
当晚,四美领着公主悄悄来到客栈另一侧的偏房外,指着半掩的房门,神秘兮兮地说阿年此刻就在里面“幽会”。公主心头一紧,既忧又急,误以为情郎陷入风流绯闻,正要出声喝止,却被四美拦住,怂恿她亲眼看看究竟。几人屏住呼吸,阿美一声令下,众人合力将房门撞开。门板乒然作响,众人齐齐闯入,原以为能撞破一场丑态百出的鬼混场面,未料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阿年正与一名女子拉扯,那女子手脚利落、眼神狠辣,桌椅翻倒一地,显然是在激烈交手。原来,此女并非阿年的姘头,而是他苦寻多时、朝廷通缉的女飞贼,近日潜伏客栈,趁客人不备偷取财物。阿年早已掌握线索,借机引蛇出洞,这才在房内布下埋伏。公主一见这幕,登时恍然,既羞且愧,心知自己误会了阿年,急忙上前帮忙。阿年见公主突然而至,又见四美在门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便隐约猜到有人在背后搅局。女飞贼终被制服,公主既放心又感动,反过来责怪四美多疑乱猜。四美见“捉奸”变成“捉贼”,兴致全被浇熄,面面相觑,大感没趣。
闹剧告一段落,四美仍不死心,觉得刚才那番不过是小插曲,难称真正考验,便又把心思转到另一处。适逢街上有饰物行举行大减价,柜中陈列珠光宝气,惹人眼花缭乱。阿美向来喜爱华丽首饰,一眼便看中一件价值二百两的精致头面;玉露亦有心仪之物,是一挂工艺复杂的金步摇,同样要价二百两。两人一合计,想起阿月近来刚得皇上赏赐二百两银子,便商量着向她张口讨要,希望她能大方解囊,买下这些首饰送给姐妹。阿美说话爽利,当场就半撒娇半撒泼地提出:“阿月,你拿皇上的赏银请姐妹们开心一下嘛。”玉露也在旁边帮腔,描绘戴上首饰的美景。谁知阿月心里却算盘打得精:这二百两虽得来不易,更是阿年破案有功所致,若轻易花在姐妹身上,不但伤了自家娘子的心,也辜负了阿年的辛苦。她夹在“哥情”与“嫂意”之间,怎么都不划算,只得委婉推拒,说银子另有要紧用途,不能随意花。阿美和玉露听在耳里,虽表面仍笑嘻嘻,心中却难免有些失落与不忿,暗道阿月小气。
四美中性子最细的是纱纱,她见气氛微微僵硬,便拉开话题,提议去别处逛逛、散散心。谁知这一转弯,很快就将几人的误会推向另一层。徐安这边得了纱纱的嘱咐,知道阿美和玉露各自看中哪两件首饰,便自作主张地到饰物行,把那两样通通买了下来,只为博纱纱一笑。本以为只是小小心意,谁知这一买,却正好给阿美和玉露瞧见了痕迹。她们先后各自跑到首饰行去“随便看看”,好确认自己心头好尚在不在。阿美先到,发现自己看中的头面已经被人买走,心中大感惋惜,刚要打听是谁,铺子伙计一拍脑门,想起方才买主身份,张口便道:“刚刚一位公子替阿月姑娘买下的。”这话传到阿美耳中,自然被她解读成——阿月其实早已帮她出头,只是故意装作无动于衷,想给姐妹一个“惊喜”。不多时玉露也前来打探,伙计照样回答“是替阿月姑娘买的”,玉露马上也往“惊喜礼物”方向联想,以为阿月在偷偷为大家准备大礼。
回到客栈后,阿美与玉露不敢明说,只是对阿月突然殷勤起来。阿美抢着倒茶端点心,玉露忙着替她整理衣衫拢发,嘴里还不时提起“若有人送我那套头面就好了”之类的话,暗示得不能更明显。阿月却一头雾水,只当她们心情忽然变好,丝毫不知已被误会成“暗中豪爽”的大恩人。她丝毫没有拿出礼物的意思,只顾着盘算自己那二百两另有用途,反而更加小心翼翼不提银子的事。阿美和玉露心想,也许是阿月在等一个更有情调的时机送礼,于是继续耐心等候,眼睛不时往她的包袱与箱子里瞟,指望看到首饰盒的一角。
与此同时,纱纱那边则乐得自在。徐安把买回来的两件首饰奉上,她看着珠光宝气,心中既觉好笑,又有一丝甜意,便忍不住取出来把玩试戴。她刚把那支头面插上发间,恰好阿美推门而入,一眼看到纱纱发上的饰物,顿时心头一沉。她认得那正是自己当初看中的款式,本以为是阿月要送给自己的惊喜,谁知此刻却戴在纱纱头上。阿美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念头,立刻认定是阿月偏心,竟把本该送给自己与玉露的礼物,转而拿去讨好纱纱。她强压怒气,只随口说了两句,暗暗把账记在心里。偏偏没过多久,玉露也走进来,看到纱纱手中把玩的另一件首饰,同样惊呆:那正是她梦寐以求的金步摇。她立刻把事情串联起来,误以为阿月早就把二百两拿去为纱纱添妆,自己和阿美不过是被敷衍的“外人”。
这般连环误会,很快酝酿成一场风波。阿美与玉露再也忍不住,同时找到阿月兴师问罪。她们一开口就质问阿月:“既然银子早已花出,为何还要装作不知道?又为何只顾着纱纱一个?”阿月被问得一头雾水,反复否认自己买过什么首饰,更别提偏心谁。可在阿美与玉露看来,她的否认不过是心虚掩饰,反而愈发肯定阿月“做事不地道”。阿月见两人神色愈加激动,只好停下争辩,耐心解释那二百两赏银自己根本没动过一分。话虽如此,阿美与玉露仍不肯相信,逼问银子究竟在何处。阿月一时间又不便说出实情,只得支支吾吾,口风紧得很。这副模样在旁人看来,当然更加可疑。房内火药味渐浓,昔日姐妹情分,仿佛一时都让怒气遮掩。
正当气氛剑拔弩张,海棠忽然从走廊那头奔来,拍门大叫:“火烛!着火啦!”众人惊魂未定,顾不得再争,一窝蜂冲出房门,四下忙着收拾各自最重要的行李与财物。阿月听到“失火”二字,心中立刻提起那二百两赏银——她平日将银子藏得极隐秘,自以为天衣无缝,此时却不得不在众目睽睽下飞奔回房,打开箱底暗格。海棠原不过是与客栈伙计说话时听错了话,此刻也意识到似乎虚惊一场,可见大家已被她弄得七上八下。众人随后跟回阿月房中,只见阿月慌慌张张掀起被褥,摸索床板,与其说是在救命,不如说是在护财。阿美与玉露你看我我看你,目光落在那被她翻得乱七八糟的暗格与银票上,瞬间明白过来:原来那二百两一直完完整整地藏在房里,阿月为了不让娘子担心、也不想惹出不必要的嫉妒,才一直秘而不宣。至于首饰,则与她根本无关,全是徐安自作主张。
误会终于解开,阿月被逼得红着眼眶,把实情如实交代。原来她一直打算用这二百两暗中帮阿年做一件大事:一部分资助穷苦人家,一部分留作日后万一阿年得罪权贵、被人打压时的退路。她担心若让娘子知道,会认为她不信任阿年;也怕姐妹们知道后忍不住嘴快,传到不该听见的人耳里,徒添麻烦。阿美与玉露听后来回细想,方知自己冤枉了阿月,既羞愧又心疼,连连道歉。众人一阵唏嘘,感慨世间伴侣果然各有自己的秘密,有的为私心,有的为保全对方,即便再亲密,也未必能真正做到一丝不藏。争吵烟消云散后,屋里只剩下一片复杂的沉默。
正在这时,影姬缓缓开口,打破沉寂。她自幼见惯人情冷暖,向来对感情的忠贞抱持保留态度,然而谈到阿年与公主时,她却十分笃定地说:“他们两个,或许会是例外。”她相信阿年与公主早在生死患难中把彼此看得比自己还重,秘密虽有,却非出于自私,而是出于护念对方。众人听了却纷纷摇头,觉得世上哪有这样的完美伴侣,说不定只是他们暂时还未遇到真正的考验。阿美冷笑一声,道要是不给他们一点压力,怎么知道这层看似牢不可破的感情,究竟是真金还是镀金?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又从感慨转成摩拳擦掌,决定再设计一场“实验”,这一次要直接动摇阿年、公主之间最为骄傲的那份信任。
四美很快便商量出新计划:既然阿年与公主平日最爱共享彼此的趣事与糗事,那就从少年旧事下手,看是不是还有彼此不知道的一面。她们藉着与公主促膝谈心的机会,有意无意地将阿年年少时的种种糗事一一抖落出来,从摔进荷花池被一群小丫鬟围观,到练武不成误中自己,细枝末节,说得绘声绘色,连当事人听到都要脸红。她们本以为公主会惊讶失笑,甚至生出几分“原来你也有这些瞒着我”的不快,谁知公主却听得眉眼含笑,不时接话补充细节,甚至讲出更多阿年自己都未曾提起的小秘密。众人这才知道,公主与阿年早在许久之前便把彼此的过去翻了个底朝天,这些在外人看来难以启齿的糗事,对于他们来说都早已变成茶余饭后的笑料。此刻,阿年从门外路过,还被公主一把拉进来,当众重演当年摔进荷花池的动作,引得满屋大笑。
笑声过后,四美面面相觑,另眼看待这对几乎没有遮掩的伴侣。原先的那点嫉妒与不服气,更添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正因如此,她们才更加不甘心,觉得若就此承认“世上竟真有这种模范夫妻”,岂不是等于承认自己在感情上都输了一筹?阿美一拍桌子,半真半假地说要“兴风作浪”,非得挑出点裂缝来看看。玉露附和道:真正牢固的感情,不怕他们考验,就当替他们试金石。影姬虽然心中觉得有些过分,但终究也没出口阻止,只叮嘱一声“别闹得太过火”。四美于是暗暗下定决心,要来一场更高明、更隐蔽的试验,不再像之前那般草率。
很快,她们找到一个机会。公主近来兴致来了,亲手为阿年裁制了一套新式男装,既为方便他外出办案伪装,又带着几分小小炫耀——那是她亲手量身、亲自缝制的心意之作。衣服才刚完工,公主出门办事不在院中,四美便趁机潜入房内,将那套崭新的男装取出放到桌上,围在一旁低声商量,如何“动手脚”才能既不伤人性命,又足以挑起误会。阿美提议在衣襟内侧缝进一缕别人女子的丝发;玉露则建议在衣袖暗袋里放一封暧昧难明的字条;海棠更鬼主意多,想在衣角绣下一朵只有某位姑娘才会用的花样。纱纱则负责思量如何确保阿年发现这些“证据”时措手不及,而公主又能恰到好处地撞见,从而引出一场好戏。四美你一言我一语,兴致勃勃地筹画着这场“精心设计”的风波,丝毫未觉自己正一步步把阿年与公主推向新的考验。